《仙都岁晚》山间苎

12、掌门不可入之地

　　　　过了几日，灵犀记着师父的叮嘱，去找天青，可天青院里的道童却说，他一早就独自外出了。灵犀只好作罢，心里想着明日早课再同他细说，让他带着自己逛一逛仙都各处。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第二日早课，素来守时的天青，竟然胆大缺席。就连最懒散的大师兄，也只是偶尔迟到片刻，从未有过一次缺课。
　　上官玉看向桃枭，开口问道：“小师弟呢？”
　　桃枭摇了摇脑袋，一脸茫然：“我怎会知晓？”
　　“平日里他不是与你最是亲厚，总爱往你那堆满古怪玩意儿的院里跑？”上官玉挑眉道。
　　桃枭蹙眉回道：“他已有一阵子没来我院里了，我还以为这些时日，他都和三师弟一处玩耍。”
　　灵犀也轻轻摇了摇头，出声佐证：“昨日我特意去寻过他，院里无人，道童只说他外出未归。”
　　“这臭小子跑哪儿去了？院里可派人去找过？别是玩野了性子，索性睡过了头。”上官玉翘着二郎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灵犀望向讲经堂外高悬的日头，心底满是疑惑：“我已经让人去找过了，各处都寻不见人影。师父快要过来了。”
　　若是师父到场，天青依旧缺席，定然免不了一番罚抄课业。天青平日里最是厌烦写字抄书，想来是躲懒贪玩，忘了时辰。
　　上官玉当即吩咐堂内侍女道童，分头再去搜寻，务必走遍天青平日里常去的所有地方。
　　良久过后，一众道童侍女陆续折返，皆是一无所获，全程不见天青半点踪迹。
　　“偌大一个活人，昨晚出门至今未归，仙都就这么大点地方，难不成还能凭空丢了？”桃枭满脸惊诧，实在猜不透这小师弟到底疯到了何处。
　　上官玉眉头紧锁，心底骤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沉声提醒：“仙都可不止你们看到的这点地界。”
　　灵犀心神一凛，瞬间反应过来：“仙都不止我们居住的前山，还有后山禁地。”
　　“他不会真跑去后山禁地了吧！”桃枭心头一惊，手中把玩的机关小鸟失手掉落在地。
　　“你们方才说谁去了后山？！”
　　门外骤然传来暄阳又惊又怒的嗓音，带着沉沉威压。
　　堂内三人瞬间收敛所有散漫，齐齐起身垂首，噤声不语。
　　自上官玉拜入仙都以来，在他印象里，师父向来随性温和、不拘小节，像个不甚正经的干瘦老头。他从未见过师父这般面色阴沉、怒意难掩的模样，周身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袭来，压得三人心口发闷，几欲屈膝跪地。
　　“上官玉，你是大师兄，来说说缘由。”暄阳冷声开口。
　　“今日早课小师弟缺席，我们搜遍前山各处，皆不见他踪迹。”上官玉看着师父阴沉的脸色，轻咳一声，小心翼翼补充，“或许只是小师弟贪玩，偷偷溜下山去了，未必去了后山禁地。”
　　“我仙都弟子身在山中，去向如何，一查便知。”
　　暄阳掌心悬空浮现出一方巴掌大小的青色山脉缩影，灵气氤氲、流光流转。他闭目凝神，心神与整座仙都山相融。身为仙都当代掌门，他便是这座山门的主宰，心念所至，识海可览遍山中每一寸土地、每一处角落。
　　灵犀三人只觉一道无形神念自头顶一扫而过，转瞬之间，远处仙鹤惊啼，林间禽鸟成群掠飞，深山走兽低吼惊窜，整座仙都山都似被惊动。
　　“这是师父在搜山。仙都掌门执掌整条山门灵脉，山中哪怕一只蚂蚁异动，都逃不过师父探查。”桃枭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小师弟今日就算没闯禁地，也少不了一顿板子责罚。”
　　“但愿他安分守己，未曾越界。”灵犀轻轻叹气，心底不由自主想起前夜被罚清扫讲经堂的光景，彼时桃枭闲聊禁地秘闻，天青听得满心好奇、格外动心。
　　“这混小子！他当真闯去禁地了！”
　　暄阳一声怒斥，打破堂内沉寂。
　　下方三名弟子对视一眼，暗自交换眼色，最终灵犀上前一步，主动躬身请罪。
　　“师父，是弟子失职，身为师兄，未能看管好天青。”
　　上官玉也无奈叹气，上前认命担责：“徒儿身为大师兄，管束师弟不力，罪责在我。只是师父，后山禁地究竟有何凶险？当务之急，是先将小师弟安全带出来。”
　　暄阳目光沉沉，看向三人，冷声追问：“天青素来不知禁地之事，他是如何知晓的？”
　　仙都山门如今凋零，门下仅有寥寥数徒，天青能得知禁地秘闻，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桃枭咬了咬牙，毅然上前一步，俯首认罪：“师父，是徒儿之过。徒儿私藏了在书楼寻得的前代弟子杂记，擅自提及禁地之事，引得天青好奇。”
　　暄阳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淡淡吩咐，让他将那本杂记取来。
　　随手翻阅几页过后，他当即冷哼一声：“果然是他。”
　　“师父，那位前代师叔当年误入禁地，被师祖罚跪两月、身受重伤，这禁地莫非暗藏凶险？小师弟贸然闯入，会不会……”桃枭心头紧绷，满是担忧。
　　若是天青因此出事，他此生都难安愧疚。
　　“什么师叔。”暄阳收起杂记，纳入袖中，出声解惑，“当年那人不过是你师祖偶然救下的外门修士，并非我仙都弟子。他彼时在山门内养病，却私自擅闯禁地，这才惹怒你师祖，被罚跪思过，并非因入禁地修行获罪。”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这本是我打算日后再告知你们的事，如今既已事发，索性一并说清。禁地外围，本就是我仙都专为门下弟子设立的试炼之地，我原想待你们根基稳固，便送你们入内历练打磨。倒是这小泼猴，心急莽撞，私自闯了进去。”
　　“禁地外围是试炼之地？”三人异口同声，满脸惊诧。
　　“自然。但凡稍有底蕴的修仙门派，皆有专属弟子的试炼秘境，有何稀奇？”暄阳抬手捋了捋稀疏的胡须。
　　三人心中不约而同暗道：可咱们这山门，怎么看都不像有深厚底蕴的模样……
　　“如此说来，师弟并无性命之忧，出来后也不会受重罚？”桃枭稍稍松了口气。
　　“虽是试炼之地，但他私自擅闯、违抗门规，你说该不该罚？”暄阳斜睨他一眼。
　　灵犀微微蹙眉，出声追问：“师父，禁地之中究竟藏有何物？”
　　暄阳揉了揉眉心，语气凝重几分：“外围尚且安稳，无碍修行试炼。只是禁地深处，困着一个疯女人。”
　　三张稚嫩的脸庞瞬间僵住，皆是一脸愕然。谁也未曾料到，肃穆神秘的山门禁地深处，竟然困着一位疯癫女子。
　　暄阳望向后山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神色：“还记得当初入门时我说的，仙都这千年来的守护之责吗？”
　　众人点点头。
　　暄阳叹气：“后山禁地事关人间安稳。”
　　三人尚未从震惊中回神，便听见暄阳低声骂了一句，身影转瞬消失在原地。
　　半空只余一句话音缓缓落下：“我先去将那泼猴带回来，其余事宜，等我归来再做处置。”
　　上官玉揉了揉隐隐抽痛的额角，无奈轻叹：“得，今日这早课，算是彻底泡汤了。”
　　话音落下，他无需多言，身旁道童侍女已然各司其职，烹茶、焚香、搬来软榻，片刻便收拾出一处舒适休憩的位置，供他慵懒落座。
　　灵犀望着身侧空荡荡的书案——那是天青平日里的位置，心底思绪翻涌，欲言又止。良久，他默默坐回自己席位，闭目打坐，静待消息。
　　桃枭左右环顾，看着眼前两位淡然静坐的师兄弟，只觉心头火气上涌。
　　“我说你们二人，当真半点都不担心天青？小师弟平日里虽顽皮胡闹，可终究是一同入门、同吃同住的同门手足！你们怎能如此淡定？”
　　上官玉抬眸淡淡瞥他，语气带着几分较真：“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天青闯的是禁地，你嘴上着急，可你敢擅自闯入禁地寻他吗？”
　　往日里二人皆是随口斗嘴、嬉笑互损，今日却都隐隐带了几分火气，心底实则都在为天青安危忧心。
　　灵犀适时睁眼，出声安抚：“二位师兄稍安勿躁。我方才观师父神色凝重，可见禁地深处确实暗藏隐患。我等贸然前去，除了触犯门规、徒增麻烦，毫无用处，反而会让师父分心。眼下唯有静待，才是稳妥之法。”
　　“还是小灵犀通透，与我所想一致。”上官玉饮下一盏清茶，赞许地朝灵犀递了个眼神。
　　灵犀被他这略带媚态的眼神看得浑身不适，后背发凉。
　　“那我们就这般干等着？”桃枭在堂中来回踱步，满心焦灼，无措至极。
　　“只能暂且等候。”灵犀轻声叹气，“最坏不过是天青平安归来，受罚跪思过一月，也好过在禁地之中遭遇凶险。”
　　桃枭缓缓点头，心底暗暗认可，还是三师弟思虑周全、沉稳可靠。
　　说到底，皆是他的过错。
　　“都怪我，不该随口提起禁地秘闻。”桃枭垂首，语气闷闷，满是自责。
　　山间风穿过讲经堂窗棂，卷起细碎尘埃，明明是白日，却莫名透着一股久被尘封的寒凉。
　　几人静坐未久，方才转瞬离去的暄阳，竟去得快、回得也快。
　　只是他空手而归，身上那股随性散漫尽数褪去，眉眼间压着一层沉沉的疲惫，像是骤然背负起了整座山头的旧事与枷锁。
　　“师父！小师弟怎么样了？”三人立刻起身，齐声发问。
　　暄阳摇头：“后山梅花峰是我师父静元在世时的居所，峰上阵法有剑灵守护，仙都当代掌门不得入。”
　　这仙都竟还有当代掌门不得入之地？众人忙问这是为何。
　　暄阳的语气带着悲切，捏紧手中茶盏：“师父当年以身为祭，怕我靠近为救他而破阵。我没走到山下，就会被阵法所斥。此次，看来只能靠你们将那逆徒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