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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萍水有风,擦肩雨落(2) 出于安全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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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安全考虑,林一鸣和女人选择了再度拉开酒馆的门,只见那孕妇正坐在地上,靠着吧台呼吸不畅。
“这是要生了?”
也不知道店员叫着上帝还是耶稣,站在吧台前慌乱得手足无措,而林定霄则是拨着急救电话,因为紧张说得磕磕巴巴,没了之前哄骗孕妇的油嘴滑舌。
在林定霄错愕的眼神里,女人夺过了他的手机,准确地报出了地址,而后蹲在孕妇面前,镇定地引导:“放轻松,救护人员马上就到。你现在尽量放松呼吸,像我这样,吸——呼——对,很好。”
她语速平稳清晰,一边安抚,一边快速观察孕妇的脸色和手按腹部的位置。
“早产先兆,规律宫缩,可能已破水。”
“你确定吗?” 林定霄眼神复杂难辨,“你又不是学医的,少在这里指挥。”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女人出声音呵斥,“林定霄,你女朋友要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照顾好她。”
放弃与他理论的女人,转头在店里寻找些什么。
“需要我帮忙吗?”林一鸣主动上前。
“OK,你——帮忙一起清理下沙发。”
事急从权,女人直接将外套脱了垫在了孕妇的身后,让服务生与林一鸣一起迅速清理出吧台旁一张长沙发,小心搀扶着人慢慢侧躺下来。
在救护车抵达前的十分钟里,女人握着孕妇的手持续指导她呼吸,擦拭她额头的汗,不停地安抚:“没关系的,宝宝只是想早点见到妈妈。”
终于,远处传来救护车特有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酒馆门外。两名救护人员提着设备快步进来。
急救人员熟练地检查孕妇的状况,确认需要立刻送医。酒馆的门开合,带进一阵潮湿的冷风,随即又关上。林一鸣和女人目送着载着孕妇的救护车疾驰而去,双双叹了口气。
摸着有些受凉的胳膊,只一件羊绒衫无法抵御寒冷。
急救人员将她的大衣盖在孕妇的身上一起带走了。
“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穿我的外套。”林一鸣拉开冲锋衣的拉链,等待女人的回答。
明明之前还躲在外面一个人偷偷地哭,却转头不遗余力地帮助对她释放恶意的人,他很佩服她,所以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往四周张望了一番,女人犹豫一番后伸出手,点着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咕噜噜——”
忙活了大半天,东西就吃了一口,可店已经因为不可抗力打烊,女人对着林一鸣尴尬地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
这是林一鸣与她第一次对视超过了五秒,他注意到她的样貌,算不上成熟,整张脸甚至稍显稚嫩,如果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大概是冬日暖阳,她的右眼下方两指的位置有两颗连在一起一深一浅两颗小痣。
如果不是偷听到了她与男人的对话,知晓她是辞职过来找人的,恐怕他会以为是哪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谢谢你的衣服。”
女人立了立领子,诚恳地道谢后向林一鸣发出邀请:“我住的酒店就在这附近,隔壁有家不错的餐馆,我请你吃顿饭吧,然后把衣服还给你。”
现在雨势小了不少,林一鸣本就打算返回酒店。
“吃饭就不必了,我先送你回酒店吧。”
一件衣服罢了。
“这,谢谢你了。”撑起伞,女人和林一鸣并排往主街走。
“不客气。”
林一鸣发挥绅士精神,放缓了脚步并不动声色地走向了靠主路的另一边,大约十五分钟后,他们停在了酒店门口。
也许是命运的喜欢这段小插曲,想要搭配雨声再听一小会,二人的住所竟然是面对面。
重新搭了件奶白色的外套,站在林一鸣面前的女人扎了个丸子头,将衣服郑重地递到了林一鸣的手上。
“衣服,谢谢,嗯?”
“我姓林。”
“哦,林先生,真的非常感谢。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把衣服洗了再还给你。”
“不用,那我就先回去了,再见。”
不轻不重的再见之后,林一鸣回到酒店,接到了妈妈和弟弟的消息,他们收到了一场派对的邀请决定参加。
如同回复工作消息一般,林一鸣在“好的”后面加了几句叮嘱,便躺在床上沉沉地睡过去。
卑尔根的天气似乎没打算放晴,他有些想窝在酒店不出门。
厚重的遮光帘缝隙间,渗入了灰白色天光。林一鸣摸着手机,眯着眼睛看到了时间,七点,是该起床的时间,冲了个澡,他换上深灰色羊绒衫和牛仔裤,系好鞋带,走出了房门。
看情况,弟弟他们仍没有回来,酒店大堂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只有前台轻声用挪威语交谈。
餐厅,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外,是雾气缭绕的码头,彩色木屋在雾中若隐若现,像还未完全醒来的梦。
在咖啡和煎培根的香味里,林一鸣走到靠窗的长桌前,目光下意识扫过不远处取餐区,停住。
是昨天的那个女人,她也来这家餐厅了。
她背对着他,正微微踮脚,试图够到上层架子上的肉桂卷。今天的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燕麦色高领毛衣,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发梢还带着一点点潮湿。
“水煮蛋,谢谢。”她依旧用着简单的挪威语,语调轻快。
然后,她端着餐盘,目光开始寻找空位。
四目相对。
一瞬间的停顿,像电影里被刻意拉长的镜头。餐厅里瓷盘的脆响成了背景音。林一鸣似乎在她的眼里看见了一丝惊慌,但转瞬即逝。
她端着餐盘,朝他这边走了过来,脚步轻盈,没了迟疑。
“早上好,林先生,和家人一起来吃早餐吗?”
“他们有事出去了,就我一个人。”
“那介意我坐在这吗?”
“请便。”林一鸣给女人拉开了椅子。
她拿起餐刀,小心地切下一角肉桂卷,送入口中,随即满足地眯起眼,“外酥内软,肉桂香和黄油味平衡得刚刚好,你要尝尝吗?”
她将剩下的大半个肉桂卷往桌子中央推了推,示意他自便,动作大方又随意。
林一鸣歪着头,在对上她真诚的眼神后,用自己干净的叉子也取了一小块。
“确实不错,谢谢,嗯?”
用了女人昨天一样的询问暗示,林一鸣在与她偶遇第三次之后,知道了她的名字。
“何鸣竹,单人旁的何,‘鸣凤在竹’的‘鸣竹’,昨天真是多谢你了,帮忙拍照,借我衣服,还替我拿了伞。”
“何小姐客气。”
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手上刀叉一瞬的停顿。
林一鸣挺了挺背,重新自我介绍:“林一鸣,双木林,‘一鸣惊人’的‘一鸣’。”
未曾想,异国他乡,二人的名字里居然还有同样的字。
何鸣竹舔了舔嘴角一点残留的奶酪碎屑,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林一鸣的目光在她唇边多停留了一秒。
“好巧,你……我们名字里有一样的字。那林先生是和家里人来这边旅游的吗?”
何鸣竹随意地扯起话题。
“对,和家人一起。”除了第一个字,林一鸣后一句话的声音明显轻了下去。
“卑尔根的风景不错,和家人……” 何鸣竹的话语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劲爆的音乐和她文气的脸宛如牛奶里面放花椒一样不搭。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嗯,嗯,说了,这个没有,具体情况等我回国和你说,有点意外,对,我明天回,今天还想去趟博物馆,知道,拜拜。”
林一鸣保持沉默直到何鸣竹挂掉电话。
“何小姐对博物馆有兴趣?”
林一鸣不知是他的问题有所冒犯,还是问法奇怪,听到问题后的何鸣竹面露难色,连眉毛都耷拉了下来。
“我没有打探你隐私的意思,如果有哪句话我说错了,我向你道歉。”
“啊,不是不是,林先生你误会了,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 何鸣竹撩了一把垂到前面的头发,深吸一口气,缓解紧张,“抱歉,我对博物馆兴趣一般般,只是机会难得想要看看,转换下心情。”
她似乎对回答这个问题很执着,但又很勉强。也对,林一鸣差点忘了,她千里迢迢来找人,却发现对方脚踏两条船,情绪上自然有些起伏。
何鸣竹摆好餐具,正襟危坐,用生硬的方式发出邀请:“那林先生对博物馆有兴趣吗?要一起逛逛吗?”
他们选择了卑尔根汉萨博物馆。
博物馆的门楣低矮,走进去,一股混合着古木的沉厚气息扑面而来,时光在这里凝滞。
林一鸣买了票,何鸣竹与他保持半步的距离同行,馆内光线昏暗,全靠模拟油灯造型的壁灯照明。
展柜里陈列着泛黄的账本,生锈的度量衡器,甚至还有干瘪的鲑鱼标本。
但何鸣竹的兴致不错,几乎是贴在展柜玻璃上,仔细辨认着一切,她的问题很多,细到冬季仓库的防潮措施,唯一奇怪的是她的挪威语有些磕绊,不似昨日安抚孕妇那般顺畅。
许是常用词汇不同,林一鸣未多想,配合着她的节奏,偶尔回应。
经过最后一处展览工具的地方,何鸣竹停下脚步,忽然低声说:“世界在遗忘,历史却在记录。”
这句话的语气与她之前所有的言谈都不同,很轻很淡,带着一丝疲惫和疏离。但话音刚落,她似乎立刻意识到什么,迅速转过头,对林一鸣扯出一个笑容,用回明快的语调找补:“我的意思是很有画面感,对吧?特别适合写到小说里。”
林一鸣只是“嗯”了一声,目光掠过她的脸,看向展览处。
“而我们在观测。”他平淡地接上了何鸣竹上一句话。
何鸣竹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转而便低下头,她重新迈开步子,似乎加快了些。
“走吧,我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