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囤货求生，我的邻居有点强》大尾巴葡萄树

8、裂缝 裂缝

　　季燃是被声音吵醒的。不是风声，不是雪落的声音，而是一种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声音——像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布帛碎裂的声音被放大了几千倍几万倍，从头顶压下来，震得整栋楼都在发抖。

　　他猛地睁开眼睛，条件反射地从睡袋里弹起来，扑到窗边。

　　天还没完全亮。东边的天际线上，一道裂缝横亘在半空中，像一只竖着睁开的眼睛。裂缝的边缘是蓝色的，不是天空的那种蓝，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浓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渗出来的蓝。光线从裂缝中涌出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不正常的灰紫色。

　　前世，他曾无数次仰望那些裂缝。每一次看到，心脏都会收紧一次。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裂缝意味着什么。

　　季燃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五点四十一分。比前世提前了。前世第一道裂缝出现在早上七点十二分，这一世提前了一个半小时。他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和他前世经历的那个世界，不完全一样。

　　楼上传来了动静。脚步声从五楼走到楼道，又走回去。门开了又关了。他知道戚渊也醒了。在这种声音里还能继续睡的人，要么是死人，要么是聋子。

　　季燃穿好衣服，给煤油炉加了燃料。火苗跳了几下，橘红色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他站在炉子旁边烤了几秒钟的手，然后开始收拾东西。保温杯灌满热水，打火机塞进口袋，工兵铲挂在腰间，那把他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登山斧别在背包侧面。背包里装了三天的食物、净水药片、急救包和一捆绳索。

　　他不知道今天会不会用上这些东西，但他知道，如果到了要用的时候才发现没带，那就晚了。

　　收拾完，他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灰扑扑的墙壁。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十几天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走到五楼的时候，戚渊也正好出来。两个人同时出现在楼道里，对视了一眼。戚渊穿着一件深色的战术背心，腰间别着一把多功能工具钳和一把折叠刀，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登山包。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更亮，更沉，像是一个等待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那一刻。

　　“听到了？”戚渊问。

　　“听到了。”季燃说。

　　两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前一后上了楼顶。

　　楼顶的风比楼下大了很多。天边那条裂缝已经变得更宽了，蓝光从裂缝中倾泻出来，把整个天空染成了不正常的颜色。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味，不是臭的也不是香的，而是一种陌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味道。季燃前世闻过这种味道，每次裂缝出现的时候都会闻到，但他始终形容不出来。像是金属，像是臭氧，像是雨后泥土的气息，但又什么都不像。

　　戚渊站在楼顶边缘，举着望远镜，看着裂缝的方向。季燃没有望远镜，他只能用肉眼看着那条裂缝，看着它一点一点地扩大。

　　“还有吗？”季燃问。

　　“什么？”

　　“其他的裂缝。”

　　戚渊的望远镜从裂缝移开，扫向其他方向。沉默了几秒。

　　“东边有一条，南边有两条，西边……”他顿了一下，“西边有三条。”

　　季燃的手指攥紧了工兵铲的手柄。这个数字比前世多。前世第一天，他所在的城市一共出现了七条裂缝。这一世，光是西边就有三条，加上东边和南边，至少六条，还不算北边和他看不到的地方。

　　“比我想的要多。”季燃说。

　　“你想过会出现多少？”戚渊放下望远镜，看着他。

　　“七条。”

　　戚渊没有问他为什么是七条，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只是看着季燃，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现在至少十条。”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十条裂缝。每一条裂缝都会涌出异兽，每一条裂缝都会将周围的区域变成死地。十条裂缝分布在全城的不同方向，意味着整座城市没有一个角落是安全的。他们所在的这栋楼，背靠河，三面开阔，暂时远离人口密集区，但异兽不会管这些。它们只会在裂缝周围扩散，遇到什么就摧毁什么。

　　远处的城市开始传来声响。不是人的声音，是车的。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哭。季燃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些在晨光中亮起来的窗户。那些人刚刚醒来，打开手机看到新闻，推开窗户看到天空中的裂缝，然后开始恐慌。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些裂缝会越来越大，不知道那些蓝色的光意味着什么。他们以为这是一场自然灾害，以为政府会来救他们，以为过几天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季燃知道，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自己错了。

　　“下去吧。”戚渊说。

　　季燃点了一下头，跟着他往下走。楼道里的声控灯又亮了，昏黄的光照着灰扑扑的墙壁。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不会再有“和昨天一样”的日子了。

　　回到四楼，季燃关上门，锁好。他把背包放在地上，坐在煤油炉旁边，把手伸到火苗上方烤着。外面又传来了一阵声响，这一次不是鸣笛声，是警笛声。很多辆警车同时出动的声音，乌拉乌拉地响成一片，从远处传过来，越来越近，然后又越来越远。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巷口的方向。警车从巷口外面的马路上呼啸而过，红蓝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一闪一闪的影子。后面跟着救护车，然后是消防车，然后又是警车。一辆接一辆，像是没有尽头。

　　楼上传来了脚步声。从五楼走到楼道，走到楼顶，然后停了几秒，又走回来。季燃知道戚渊也在看，也在听，也在等。他们都在等同一个东西——那些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东西。

　　上午八点。裂缝第一次涌出了异兽。

　　季燃是在楼顶上看到的。他每隔半小时上一次楼顶，观察裂缝的变化，观察周围的动静。这一次，当他推开楼顶的门时，看到东边那条裂缝的边缘涌出了一团黑色的东西。不是烟，不是雾，而是活的、会动的东西。黑压压的一片，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像瀑布一样从天上落下来。

　　异兽。前世，他曾无数次面对这些从裂缝中涌出的怪物。它们的体型从猫狗大小到卡车大小不等，皮肤是黑色的，表面有一层反光的黏液。它们的攻击方式简单粗暴——速度、力量、数量。单只异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成群结队地出现。

　　季燃举起从戚渊那里借来的望远镜，看着那群异兽落下去的方向。城市东区。那里有居民区、学校、医院，还有一座大型商业中心。那些地方的人最多，异兽落下去之后，最先遭殃的就是那里。

　　他听到了声音。不是警笛声，不是鸣笛声，而是尖叫声。很远，很模糊，但听得出来。很多人同时在尖叫，声音汇成了一片。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在楼顶边缘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下楼。

　　五楼的门口，戚渊也出来了。他手里拿着那张军用地图，上面已经多了几处新的标注。

　　“东边落了一批。”戚渊说。

　　“我看到了。”

　　“南边也落了一批。”

　　季燃接过地图，看着上面新画的红圈。南边的两处裂缝，位置比东边更靠近市中心。那里的人口密度比东区还要大，异兽落下去之后，伤亡会更大。

　　“你估计数量有多少？”季燃问。

　　“东边大概三百到五百，南边也是这个数。”戚渊顿了一下。“这只是第一批。”

　　季燃把地图还给他。第一批就这么大的数量，后期会更多。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裂缝会持续扩大，异兽的涌出量会逐日增加。第一天几百只，第二天几千只，第三天几万只，然后就开始几何级数地增长。一个月后，整座城市都会被异兽填满。

　　“我们得做好准备。”季燃说。

　　“什么准备？”

　　“不是今天会发生的事。”季燃看着他的眼睛。“是后天，大后天，下个星期。”

　　戚渊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季燃回了四楼，关上门，锁好。他坐在煤油炉旁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备忘录，在最后一行写下：“第一天。上午八点，第一批异兽从裂缝中涌出。数量：东区三百到五百，南区三百到五百。城市东区和南区已沦陷。”

　　然后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有安稳的睡眠了。前世是这样，这辈子也是。但他不一样了。他有了一栋楼，有了物资，有了准备，有了一个住在楼上的邻居。他不知道那个邻居会不会成为他的战友，但他知道，至少今天，他们不是敌人。

　　这已经比前世多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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