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囤货求生，我的邻居有点强》大尾巴葡萄树

7、交接 交接

　　距离末世降临还有一天。

　　季燃醒得很早。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风停了，雪化了，世界安静得像被抽空了什么。他躺在睡袋里，盯着天花板，把前世最后一天的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前世，2025年2月19日。他在出租屋里刷手机，看到新闻说“不明原因的空间波动引发公众担忧”，评论区有人说“别担心，专家说了没事”。他信了。第二天，裂缝就出现了。他花了三天时间才从倒塌的楼里爬出来，花了半年才学会如何在末世里活下去，花了三年才学会如何死去。

　　这辈子，他不会信任何人的“没事”。

　　季燃从睡袋里钻出来，给煤油炉加了燃料，开始做早饭。今天他煮了粥，煎了两个鸡蛋，切了一根火腿肠。他把食物摆在桌上，一样一样地吃，吃得很慢，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吃完早饭，他开始最后一遍检查。

　　窗户。四楼的六扇窗户，每一扇的钢栅栏他都用手扳了一遍，纹丝不动。玻璃没有裂缝，密封条没有脱落。他把手贴在玻璃上试了试温度，外面冷，里面暖，双层玻璃的效果很好。

　　门。防盗门的锁芯转动顺畅，三层钢板的表面没有任何变形。他在门后面加了一根横杠，一头顶在门板上，一头顶在地上，就算外面有人用液压钳剪断了锁芯，这道门也推不开。

　　铁栅栏门。楼道口的那道门，焊了两道横杠，上了三把锁。钥匙只有一把，挂在他的钥匙扣上。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试着开了一遍，每把锁都转得很顺畅。

　　警报装置。楼道里和楼梯间一共设置了七处警报。细线连着空罐头，一头系在扶手上，一头系在墙上。只要有人经过，线就会被碰断，罐头就会掉下来。他一处一处地检查，确认所有的线都绷紧了。

　　物资。储物间里的食物和燃料，他最后清点了一遍。压缩饼干四十二包，军粮罐头三十六个，大米五十斤，面粉四十斤，食用油两桶，食盐五袋，白糖三袋。煤油三十八升，柴油二十升，固体酒精十二块，木炭两麻袋。他把数字一个一个地记在备忘录里，然后锁好门，钥匙挂回钥匙扣上。

　　楼顶的温室。塑料薄膜没有破损，草帘盖得严实，遮阳网也挂好了。菠菜苗又长高了一点，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他浇了水，把草帘重新盖好，在棚子外面加了一层防风布。

　　太阳能板。蓄电池电量百分之六十一。他把板子的角度又调了一次，对准了太阳的方向，然后把线接好，确认电流表的读数正常。

　　水泵。楼顶的水箱里还有大半箱水，他用漂白粉消了毒，又把出水口的滤网拆下来洗了一遍。

　　做完这些，已经是中午了。

　　季燃回到房间，吃了午饭，坐在煤油炉旁边，把手机里的所有信息备份到了U盘上。末日后电力会断，网络会瘫，手机里的东西大部分都会变成废物。他做了三个备份，一个放在储物间的工具箱里，一个塞在卧室床板底下，一个贴身藏着。

　　他刚把U盘塞进外套内袋，楼上传来了脚步声。不是平时那种从容不迫的节奏，而是更急、更快的。脚步声从五楼跑到六楼，又从六楼跑回五楼，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是搬东西的声音，咚咚咚的，地板跟着一颤一颤。

　　季燃走到楼梯口，抬头看着上面。铁栅栏门锁着，他看不到五楼的情况。他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搬东西的声音停了，然后是脚步声，往楼下走。

　　戚渊出现在五楼的楼梯上，手里拎着两个大号登山包，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撑开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战术背心，腰间别着一把多功能工具钳，脚上还是那双黑色的作战靴。头发有些乱，额前垂了几缕，呼吸比平时稍快。

　　他往下走，看到了站在四楼楼梯口的季燃。脚步没有停，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要帮忙吗？”季燃问。

　　戚渊看了他一眼。“不用。”

　　他拎着两个登山包下去了。脚步很重，每下一级台阶，登山包就晃一下。季燃站在四楼楼梯口，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一楼的门开了，又关了。

　　他回到房间，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戚渊把那两个登山包塞进了后备箱，又返回楼里，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又拎了两个。来来回回，一共搬了六趟。后备箱塞满了，后座也塞满了。最后一趟，他手里没有拎包，而是拿了一个黑色的长条箱子。季燃认出来了，那是装枪的箱子。

　　他把箱子放进副驾驶座，关上车门，站在车门旁边，抬起头，看着四楼的窗户。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撞上了。

　　季燃没有躲，戚渊也没有躲。就那样对视了几秒。然后戚渊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机的轰鸣声从楼下传来，黑色的越野车从雪地里碾过，沿着河边的小路开走了。

　　季燃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了公路的尽头。

　　他走了。

　　季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失望，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意外。他早就想过这种可能性——戚渊只是把这个地方当成一个临时据点，末世前搬进来做准备，末世前一天离开。很正常，换作他可能也会这样做。

　　只是，昨天那个人还在帮他扶玻璃，还在五楼门上贴了一张手绘的楼层平面图，还在问“要不要帮忙”。

　　季燃从窗边走开，坐到煤油炉旁边，把双手放在火苗上方烤着。手指还是凉的，手心也是凉的。他翻了个面，继续烤。

　　下午，他一个人清点了最后一遍物资，一个人检查了最后一遍门窗，一个人爬上了楼顶，一个人看着太阳从西边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了深红色。

　　今天是晴天。明天也会是晴天。但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晚饭他做了一锅米饭，炒了两个菜。他一个人坐在桌边，一筷子一筷子地吃着，吃得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窗外的天暗了，他打开灯，继续吃。饭吃完了，菜也吃完了，他把碗洗了，把锅刷了，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坐在煤油炉旁边，翻开那本《野外生存指南》，从第一页开始看。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他还是在看。不是因为他需要学什么，而是因为他需要做点什么。

　　书看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从楼上，而是从楼下。从一楼传上来的，有人在往楼上走。脚步声很稳，不急不慢，节奏均匀。季燃放下书，站起来，走到楼梯口。脚步声越来越近。二楼。三楼。四楼。

　　一个人影出现在楼梯转角。

　　戚渊拎着两个登山包，站在那儿，看着他。

　　“你不是走了吗？”季燃说。

　　“出去了一趟。”戚渊说。

　　季燃看着他手里的登山包，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楼梯。只有一个方向——上来。

　　“你搬走了很多东西。”季燃说。

　　“搬到车上。”戚渊说，“明天就不下来了。”

　　明天就不下来了。

　　季燃看着他的脸。楼道里的灯光很暗，但足够看清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常一样。不是那种故作镇定的平静，而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在想。

　　戚渊拎着登山包，从他身边走过去，上了五楼。铁栅栏门的锁响了一下，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远。

　　季燃没有睡。

　　窗外风很大，雪从屋顶上被吹下来，砸在窗台上啪啪作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铁栅栏门的钥匙，攥在掌心里，钥匙硌着肉，有点疼。楼上还有脚步声，来回走着，像是在等什么。他攥了一会儿，把钥匙放回口袋，躺下来。

　　还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