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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天 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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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的尖叫声一直持续到中午,然后渐渐变成了另一种声音——低沉的、持续的、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哭泣的呜咽声。
季燃站在窗边,看着巷口外面的马路。
警车已经不跑了,救护车也不跑了,路上只剩下横七竖八的车辆,有的撞在一起,有的翻倒在路边,有的车门大开,驾驶座空空荡荡。
他看了十分钟,没有看到一个人。不是没有人,而是没有人敢在路上走了。那些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东西,已经把城市变成了猎场。人是猎物。
楼顶又传来脚步声。今天戚渊上去的次数比他多。季燃没有去数,但他能听到,每次脚步声从五楼到楼顶,在楼顶停留几分钟,然后又回来。他上了楼顶。戚渊站在边缘,举着望远镜,看着城市的方向。
季燃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什么都没说。
“南边和东边的裂缝又扩大了。”戚渊把望远镜递给他。“你自己看。”
季燃接过来,对准了东边的方向。那条裂缝比早上宽了两倍不止,蓝光从裂缝中涌出来,在天幕上形成一道刺目的光带。裂缝边缘,黑色的东西正在往外涌,不是瀑布,而是像呕吐一样,一股一股地往外喷。每一股落下去,就是几百只异兽。
“数量在增加。”季燃说。
“嗯。速度也比早上快了。”
季燃把望远镜移向南边。同样的景象。他把望远镜还给戚渊。
“西边呢?”他问。
“西边有三条,情况更糟。”戚渊没有接望远镜,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条裂缝已经在往这边扩散了。”
季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西边的天空比早上暗了很多,不是因为天黑了,而是因为裂缝涌出的蓝光和异兽的黑色混在一起,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青灰色。他看不清裂缝的具体位置,但他能看到那个方向的云层在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下面搅动。
“距离?”季燃问。
“直线距离大概七八公里。”戚渊说。“以异兽的扩散速度,明天可能就会到河边。”
季燃沉默了几秒。前世的记忆告诉他,戚渊的估计没有错。
第一天,异兽集中在裂缝周围。第二天,它们开始向外扩散。第三天,整个城市都会被覆盖。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背靠河,三面开阔,易守难攻,但也意味着没有任何遮挡。异兽从西边过来,他们正面迎敌。异兽从东边过来,他们还是正面迎敌。没有山可以挡,没有密林可以藏,只有一条河。而异兽不怕水。
“下去吧。”季燃说。
戚渊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跟着他下了楼。
回到四楼,季燃关上铁栅栏门,回到房间,坐在煤油炉旁边。他把手伸到火苗上方烤着,脑子里反复计算着物资和时间的配比。
食物够吃两年,燃料够烧一个冬天,但那是针对一个人的。如果变成两个人,时间减半。他没有问戚渊的物资储备情况,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
吃完午饭,季燃又去了一趟楼顶。西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青黑色,裂缝的位置更近了,他不用望远镜也能看到那条裂缝的边缘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戚渊也在楼顶,站在六楼的边缘,手里拿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西边的方向。
“看到什么了?”季燃走过去。
“第一批已经过河了。”戚渊的声音很平,但季燃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一种东西——不是紧张,是专注。他把望远镜递给季燃,指了指西边偏北的方向。“河对岸,公路尽头。”
季燃举起望远镜,对准了他指的方向。
河对岸是一片低矮的居民区,灰色的楼顶在冬日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灰暗。居民区后面是一条公路,公路的尽头是一片厂房。
然后他看到了。在厂房和公路之间的一片开阔地上,一团黑色的东西正在缓慢移动。不是一群,是一团,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是蚂蚁搬家时的景象,但规模大了几百倍。它们移动的方向是东南,正好朝着河边。
“预计多久到?”季燃问。
“按现在的速度,傍晚能到河边。”戚渊说。“但它们不一定过河。异兽的习性,喜欢人口密集的区域。河这边的人口密度比对面小得多,它们可能会沿着河岸往南走,往市中心的方向。”
“不一定。”季燃说。“如果有几只看不到其他猎物,就会过河。”
戚渊看了他一眼。“你见过?”
季燃沉默了一秒。“见过。”他没有细说,戚渊也没有追问。
傍晚,天黑得比平时快。不是因为季节,而是因为天空中的裂缝和蓝光把天光吞噬了大半。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天就已经暗得像黄昏之后了。
季燃在楼顶待到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才下来。
西边那条裂缝距离更近了,他不用望远镜也能看到裂缝边缘的蓝光在天空中蔓延,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另一个世界的光从口子里漏出来。
五楼的门开着。戚渊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看到季燃从楼顶下来,没有打招呼,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进来坐坐?”他说。和昨天一样的问法,一样的语气。季燃看了他一眼,走了进去。
折叠桌上多了几样东西。一张地图,一支笔,一个指南针,还有一把手枪。季燃的目光在那把枪上停了一瞬。不是惊讶,而是确认。他早就猜到戚渊有枪,那个黑色的长条箱子不可能是装别的东西的。现在他看到了。
“□□17。”戚渊顺着他的目光说。“九毫米,弹匣容量十七发。”
“你有多少子弹?”
“够用。”
季燃没有继续问。够用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在末世里,“够用”的意思是足够在遇到危险时有反击的能力,而不是足够用来浪费。
他在地图前坐下来,看着上面新添的标注。戚渊已经把这栋楼周围五公里范围内的地形都标注了出来。河流、公路、居民区、商业区、工厂、学校,每一个建筑物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有几处还画了红色的叉,季燃数了一下,有七个红叉。
“这些是什么?”他指着红叉。
“裂缝的大致位置。”戚渊在他对面坐下来。“早上我标了六条,下午新增了一条。现在一共七条。”
七条。和前世的数字一样了。但前世的七条分布在三天内出现,这一世在一天之内就全部出现了。速度更快,数量更多,异兽的涌出量也更大。
季燃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前世的经验还能用多久?他以为重生回来就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但现在他发现,这个世界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世界,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分岔。
“你在想什么?”戚渊问。
季燃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沉,很深,像是能看到人的心里去。季燃不确定自己要不要说实话。但他想了想,还是说了。
“我在想,这个世界和我以为的不太一样。”
戚渊没有问他“你以为什么”。他只是一边转着手中的笔,一边慢慢地说了一句话:“世界本来就是一直在变的。没有谁能完全预测。”
季燃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看地图。
戚渊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七条裂缝这个数字,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异兽的习性,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末世降临之前就开始准备。他没有问,没有质疑,没有试探。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转着笔,等着。
“戚渊。”季燃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戚渊的笔停了一下。“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2030年9月。裂缝还没有出现,末世还没有降临,但戚渊已经开始准备了。不是因为他重生了,不是因为他做了预知梦,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季燃想问为什么,但他没有开口。他想起戚渊说过的那些话——我母亲以前住过这栋楼,我以前的工作和应急物资储备有关。这些碎片拼在一起,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个轮廓。
“你不需要告诉我。”季燃说。
“我知道。”戚渊把笔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也没打算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是试探的对视,不是警惕的对视,而是互相知道对方有秘密,互相尊重对方有秘密的对视。
这种对视让季燃想起前世在某个废弃的加油站里遇到的那个老兵。两个人蹲在墙角,一人拿着一瓶水,谁都没有问对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经历过什么。喝完水,点了一下头,各自离开。他记住了那个人的脸,但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了解他的过去。有些事不需要知道。
季燃站起来,准备回去。
“明天,”戚渊在他身后说,“如果西边的那批过河了,我可能需要你帮忙。”
季燃回过头。“帮什么?”
“楼顶的观察。我一个人看不过来两个方向。”
季燃点了一下头。“可以。”
他走出房间,关上身后的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灰扑扑的墙壁。他走到四楼,掏出钥匙,打开铁栅栏门,锁好,回了房间。煤油炉还在烧着,火苗跳动着,把房间照得暖融融的。
他坐在炉子旁边,把手伸到火苗上方烤着,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裂缝的数量从六条变成了七条。异兽已经扩散到了河边。戚渊有一把手枪,备弹充足。戚渊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四个月前裂缝还没有出现,没有人知道末世要来,除了重生者。但戚渊不是重生者。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季燃不知道。他也不打算现在就知道。
他在备忘录里写下今天的信息,然后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一片漆黑。不是正常的黑夜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更浓更稠的黑暗。因为天空中的裂缝把星光和月光都吞噬了。他看不到河,看不到对岸,看不到那些正在靠近的异兽。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他知道明天会有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