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囤货求生，我的邻居有点强》大尾巴葡萄树

5、雪后 雪后

　　雪在第二天下午停了。

　　季燃推开窗的时候，一股冷冽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那种干净的味道。天空不再是灰蒙蒙的，而是那种冬天少见的透亮的蓝。阳光照在雪面上，白得晃眼。他用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存进了相册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拍，大概是因为这样的天空，末世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距离末世降临还有三天。

　　季燃今天要做的事情很多。楼顶的温室要检查，太阳能板要重新架起来，物资要最后清点一遍，四楼的楼道口还要再加一道锁。他把这些事情按优先级排了序，吃完早饭就开始干。

　　楼顶的雪被风吹平了，表面有一层硬壳，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温室还好，塑料薄膜没有破，草帘也没有被吹跑。他掀开草帘看了看，菠菜苗又长高了一点，叶子上挂着水珠，看起来还挺精神。他浇了水，把草帘重新盖好，又在上面压了几块砖头。

　　太阳能板的支架被雪压歪了一个角。他用扳手拧松螺丝，把支架重新扶正，又检查了所有连接处，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把板子架上去。蓄电池的电量还剩百分之五十八，他把板子对准了太阳的方向，角度调了几次，直到电流表的读数最大才停手。

　　这些事情做完，已经是中午了。

　　他回到四楼，洗了手，开始清点物资。他把储物间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在地上，清点数量，再一样一样地放回去。压缩饼干还有四十二包，军粮罐头三十六个，大米五十斤，面粉四十斤。他在备忘录里把数字一个一个地记下来，又在后面标了保质期。做完这些，他把储物间的门锁好，钥匙挂回钥匙扣上。

　　吃完午饭，季燃开始在楼道里加装第二道锁。

　　他正蹲在地上钻孔的时候，听到了楼上的脚步声。戚渊从五楼走了下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四楼。

　　季燃抬起头。戚渊站在楼梯上，手里拿着两个帆布袋，鼓鼓囊囊的。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裤子是防水的登山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作战靴，靴底沾着雪和泥。

　　“出门了？”季燃问。

　　“嗯。”

　　“雪刚停就出去？”

　　戚渊看了他一眼。“现在不出去，过两天更出不去了。”

　　季燃没有接话。戚渊说的没错。现在还能出门，再过几天，等末世降临了，外面就不是想出去就能出去的了。他只是在逼自己多囤一批，能多囤一点是一点。

　　戚渊拎着袋子继续往下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楼道里的灯，有几个坏了。”

　　“我知道。”季燃说。

　　“换了吗？”

　　“还没有。”

　　戚渊点了一下头，继续往下走。脚步声越来越远，一楼的门开了，又关了。

　　季燃蹲在楼道里，手里握着电钻，愣了几秒。他没有说“我帮你换”，也没有说“你应该换个灯泡”，只是问了一句“换了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种说话的方式让季燃想起前世遇到的一些人——话不多，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和这种人相处，不累。

　　他继续钻孔。钻头在混凝土墙上发出尖锐的声响，碎屑落了一地。

　　下午三点，季燃去楼顶收草帘的时候，发现温室的塑料薄膜破了一个小口子。不大，大概两厘米长，但如果不补，晚上冷风灌进去，里面的菜苗可能就冻死了。他跑下楼，从工具箱里翻出修补胶带，又跑上楼顶，蹲在温室旁边，把那个口子仔仔细细地补好了。

　　补完之后他没有立刻下楼，而是站在楼顶的边缘，看着远处的城市。

　　雪后的城市看起来不太真实。那些高楼大厦披着白色的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安静得像一幅画。没有车声，没有人声，连鸟叫声都没有，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但季燃知道，这种安静只是暂时的。再过三天，那些裂缝就会出现，异兽会从里面涌出来，城市会变成地狱。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下了楼。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季燃从房间里拿了两个新的灯泡，爬到三楼，踩在梯子上，把坏的那个拧下来，换上新的。灯亮了，昏黄的光重新填满了楼道。他又爬到二楼，换掉了另一个坏灯泡。

　　换到一楼的时候，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戚渊回来了。

　　他拎着两个帆布袋，站在门口，看着踩在梯子上的季燃。

　　“在换灯？”戚渊问。

　　“嗯。”

　　“需要帮忙吗？”

　　“不用。”

　　戚渊没有继续问，拎着袋子上楼了。脚步声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三楼，越来越远，然后到了四楼，停了。季燃听到了铁栅栏门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关门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他把最后一个坏灯泡换好，收好梯子，回了房间。

　　晚上，季燃煮了一锅米饭，炒了两个鸡蛋，配着罐头肉吃了。他吃饭的时候，楼上又传来了脚步声。从五楼走到六楼，又从六楼走回五楼，然后安静了。他放下筷子，听了一会儿，又拿起了筷子。

　　吃完饭，他洗了碗，烧了一壶水，泡了茶，坐在煤油炉旁边看书。今天看的是关于野外医疗的那一章，如何处理骨折、如何止血、如何在没有药物的情况下处理感染。这些知识前世他都是用命换来的，现在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对比前世自己的做法，发现至少有一半是错误的。

　　“如果早看到这本书，”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没有继续说下去。

　　没有如果。前世的已经过去了。这辈子的，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看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今天新加的几行字还在，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看。“楼顶温室塑料薄膜破损，已修补。楼道坏灯泡已全部更换。蓄电池电量百分之五十八。”

　　他又加了一行：“戚渊。雪停后出门，带回两袋物资。提议帮忙换灯。合作意愿增强。”

　　他想了想，又在最后加了一句：“可用。”

　　然后他把“可用”改成了“可合作”。

　　不是“可用”。一个人不是工具，不是可以用来利用的东西。如果他决定和这个人合作，那应该是出于对等的关系，不是单方面的利用。这是季燃前世活了三年的教训——不是所有的帮助都是免费的，但有些人值得信任。至于戚渊是不是那种人，他暂时还不能确定。

　　窗外的天早就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月光照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映成了银白色。季燃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关了灯，钻进睡袋里。

　　楼上的房间亮着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橘黄色的光斑。他盯着那片光斑，慢慢闭上了眼睛。

　　还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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