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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一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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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侯府不愧世代勋爵,教养出来的男儿静若处子,连吃饭都这么好看。许嗣音含着一口饭定定看着闻怀璋将一片菜叶嚼了二三十下,才喉头微动,咽了下去。
“闻大人,你是不是……不饿?”
闻怀璋眉心微蹙,点了点头,放下碗筷掩口艰涩道:“让公主见笑了,我有些难受……唔——”
“别——”
话音未落,闻怀璋已经扑出床外,再次呕吐起来。
许嗣音吓得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想起墨文和小芙都不在,照顾他的重担全落在她一人身上。
“闻怀璋,你没事吧?”她边问边急慌慌地扯出手帕,扶着他佝偻的上半身轻拍几下,叠了帕子去擦他嘴角。
闻怀璋摇了摇头,实在没了力气,就这么趴在她膝头喘着气,心里头莫名生出些委屈。
“公主,你真要赶我走吗?我若是不肯,你待如何?”
这话近乎于赌气了,许嗣音愣了愣,无意识又拍了拍他后背,失笑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起此行目的,又不免底气不足,声音都弱了几分,“我只是想问你借点钱……我……没钱了……”
闻怀璋一怔,紧绷的身子顿时松弛许多,胸口呕逆之意也随之消减不少,有些不自在地问:“你借钱……做什么?是要去南风馆么?”
“不不不!”许嗣音急忙否认,“我明天想去京郊踏青,放风筝,网小鱼。可小芙不肯借钱给我,我只能来问你借……闻大人,你是个有钱人吧?你一定有钱借我吧?看在我给你做酸梅的份上,你就借我一些吧!我保证下月就还你!”
倒是没料到她会为此特地前来,借钱的模样又像极了小无赖,闻怀璋忍不住失笑出声,拖着病体直起身子,眼含笑意看着可怜巴巴的小公主,故作为难道:“倒不是不可,只是……”
“只是什么?难道你要我利息?!闻大人,好歹一个屋檐下住了三年,你……你怎么这么抠?”
“我说要利息了?”
“那你要怎样?”许嗣音明显紧张起来。她现在身无分文……确切说来还有六个铜板,有求于人只能任人拿捏,要是他提出过分的要求,可就得在踏青和不从之间选一个了。
她不想选。
“我要你带我一起去。”
“啊?”她惊诧地瞪大眼睛。
“没听明白?我要你带我一起去踏青。”闻怀璋笑盈盈重复一遍,深觉自己聪慧过人。
“可……你不是要上朝?”
“我听你的,明日起告假。”
许嗣音仍然抗拒,不为别的,她自在惯了,带上闻怀璋难免束手束脚不得放纵。他是个大古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和她天生相克似的,要是带上他,估计别说鱼了,河都下不去,哪里还能无所顾忌地玩耍?
“可你还病着……京郊凉……”
“我多穿点。”
“你还吐……”
“……我多带些酸梅。”
“你……”
“带我去,钱不用你还,当我请客。”
许嗣音眼眸一亮,“成交!”
——
后悔。
十分后悔。
悔得肠子都青了。
许嗣音蹲在地上看着被京城名媛团团围住的闻怀璋,又看看站在一旁互相喂小零嘴的墨文小芙,目光最后落在自己手里的风筝线上。
说好的放风筝,闻怀璋刚下马车,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姐们便将她挤到一旁,一个个拿着诗词歌赋凑上去问这问那,乍一看真像是请教学问,可瞎子都能看出来请教是假,示爱是真,搞得她这个原配夫人好不尴尬。
亏得他们是表面夫妻,若是真夫妻,她还不得一口气闭过去?
倒也不是不能一个人放风筝,此处风力颇强,小跑几步就能把风筝放上天,可要命的是她只有一卷线,风筝还在闻怀璋手里捏着。他们在马车上说好了,他身子不好,帮她举着风筝就好,等她把风筝送上天了,再一起轮流掌管。
这下可好,谁都玩不了了。
“死闻怀璋,臭闻怀璋,真扫兴!”等了一炷香,小姐们还没有散去的意思,许嗣音可等不了了,骂骂咧咧地丢了线圈,卷起衣袖裤腿往河边走去。
太阳还不够热烈,河水很凉,但清澈见底,能看见水草间摆尾游弋的小鱼。
既然放不成风筝,总该抓几条鱼回去,和金鲤鱼作伴玩耍。许嗣音扛着网兜提着木桶,臭着脸一脚踏进冰凉的溪水,冷得没忍住怪叫一声,周围三三两两踏青的游人便都朝她看来。
此处算不得踏青的好去处,比之山林佛寺,胜在景色优美,但野性十足,一般小姐夫人不爱来。她也是想着能避开许多人,才选了这里,谁能想到一贯绕道走的官家小姐们一见了闻怀璋,就像苍蝇见了臭鸡蛋,嗡嗡嗡个没完,害得她也被万众瞩目,真是败兴。
“看什么看!没见过抓鱼的?”她一甩网兜,忍着彻骨的寒意坚持到底。可不能让她们看了笑话。
“公主,水里凉,我来吧。”闻怀璋拨开众人假惺惺地朝她走去,作势真要下水。
“别!闻大人,你管好你的莺莺燕燕,我抓我的鱼就行。你身子骨不好,再冻病了,我不好向梁侯和父皇交代。”
闻怀璋不知想到什么,果真停下步子,看向一旁愣神的墨文,“墨文,替我护好公主。小芙,照顾好你家主子。”
“哼。”许嗣音轻蔑一哼,转过身不再理会旁人。下河捉鱼这等小事,她从小干到大,倒还不必需要保护。
许是官宦女子都恪守礼仪,从未见过有哪位女子如此放肆大胆,一个个都围在闻怀璋身旁低声暗笑,这个说公主果真不同常人,那个说如此粗鄙真是丢人,又有人说真是可惜了闻大人……闻怀璋听着嫌聒噪,向众女子一颔首道:“诸位小姐,闻某要去帮公主提桶了,恕不能再陪。”便果真向河边走去。
“哈!小芙!”许嗣音突然一甩网兜,冰凉的河水便骤雨一般打在刚走近的闻怀璋脸上身上,原本干净整洁的衣裳沾染了几滴淤泥,散发出腥臭的味道。
闻怀璋眸子微张,僵了一僵,猛地捂了口,躬身大口呕吐起来。
“公子!”
“公主!”
两声同样急切的呼声,将许嗣音死死定在了原地。
“小……小芙……我是不是闯祸了……”许嗣音网兜里还有一尾活蹦乱跳的小鱼,可一见闻怀璋吐得比前几日更厉害,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了。
得罪了老板,任谁也不敢再乱动的。
“公子,快把衣裳脱了,我给你换干净的!”墨文手忙脚乱地扒下闻怀璋脏污的外衣,跑到马车拿了干净的衣裳给他换上,可他还是吐,早晨好不容易喝下的清粥吐得干干净净,路上吃下的梅子也白吃了,吐到最后竟见了几丝血迹。
“闻怀璋,你怎么样?要不我们回去吧?我带你进宫找太医看看吧?”许嗣音丢了网兜小鱼跑到闻怀璋身旁,帮着墨文掺着摇摇晃晃的驸马,害怕得有些想哭。
要是她这便宜驸马出点什么事,别说皇帝,就是许晟都要扒了她的皮。
“我没事……”闻怀璋靠在她怀里摆了摆手,指着一旁的石头道:“公主,我想去坐坐……唔……。”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
想是真的难受极了,一向身强体健的小梁侯此刻像朵晒蔫的花,靠在许嗣音怀里直不起腰。
他这人从来最讨厌示弱,今日当着这么多追求者的面如此萎靡不振,回家也不知要怎么找她算账,还是乖巧一些保险。毕竟圣贤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是被京城第一公子靠一靠,换个念头想想,还是她赚了。
“驸马,你饿不饿?渴不渴?好些了没有?”
闻怀璋虚弱地摇了摇头,想开口说点什么,张了张口,又泛起一阵恶心。
“别别别,别说话。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不着急。”大不了今天一无所获,鱼和闻怀璋,自然还是人比较重要。
官家小姐已经一个不剩,一些是见了梦中情郎呕吐的模样吓跑的,一些是见情郎靠着浪|荡公主醋跑的,还有几个执意为他嘘寒问暖,被闻怀璋低低一声“吵”气跑的。无论怎么跑的,总归还了他们主仆四人清净,得以安安静静坐在石头上晒晒太阳。
闻怀璋缓过来一些,喝了几口水又吃了几颗酸梅,脸上浮现几丝血色,抓过一旁的风筝歉疚道:“是闻某不好,说好陪公主放风筝,却连累公主照顾我……我已经好了,公主快跑起来吧。”
许嗣音将信将疑,掰过他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仍然苍白,连指尖都发白,实在不敢信他的鬼话。
“我们回去吧,我不想玩了。”
闻怀璋急道:“公主,是微臣不好,请给微臣一个弥补的机会!”
许嗣音眼角一抽,心道闻怀璋莫不是鬼上身了,从前也不见他如此殷勤,不嘲笑她就算不错了。不过既然他如此盛情,自然却之不恭。
“那好吧,只玩一会儿。你累了我们就回去。”
六公主贪玩成性,最后意料之中忘记了自己的说辞,在空地上疯跑了整整一下午,直到日落西山,和风转凉,才想起闻怀璋身子不好,先前答应他要早早回去的。
“你怎么不提醒我?”她有些不好意思,绕着线圈一抬头,闻怀璋逆光而立,橘红色的夕阳在他身后大片铺开,佛光似的将小侯爷笼于其中。小侯爷一笑,便是这世间最最精致的佛像,柔极,圣极。
第一公子,诚不我欺。
“我只是……看你玩得高兴……”闻怀璋拿着风筝走近,却见许嗣音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不由耳垂发烫,小心翼翼问道:“公主……你怎么了?”
“啊?”许嗣音猛然回神,脸上滚烫,也不知是晒的还是晒的,匆忙拿过他手中的风筝疾步往马车走去,“没什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