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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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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只余虫鸣。月光自窗棂泻下,照亮一方白地。
许嗣音盯着窗前光亮怔忪良久,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再次闭上眼睛。
黑暗里亮起一团白光,白光里显出浅笑的闻怀璋。他笑得真好看,像雪山上的月亮,清冷又耀眼。
从来倒头就睡的小公主今夜辗转难眠,不为别的,只为她那便宜得来的驸马,不知怎么竟乱了她一池春水。
闻怀璋不会放风筝,举着风筝半天不松手,她一扯线,他便跟着上前一步,一扯线,又上前一步,满脸迷惑地问她怎么不跑起来。
她怒气冲冲地吼他:“你撒手啊!”
他便松了手,风筝一头栽在地上。
她正要发火,他又不知所措地捡起来,举得高高地问:“是不是你跑起来我再松手?”
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不会连风筝都不会放吧?”
他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支支吾吾道:“幼时家里不许,只见别人放过……”
她便说不出话了,嘟嘟囔囔地让他把风筝举高,喊数松手。
风筝飞上天去,在半空稳稳停住。闻怀璋仰头看着那只蝴蝶,眼里竟流光溢彩。
不知怎么,她竟心疼了。
“你要不要玩?”她别扭地把线圈递给他,他就像个得了好东西的孩子,伸出双手诚惶诚恐地接过,唇角笑意璀璨。
“可是我不会……”
“我教你啊。”
这一下午,其实他比她还要高兴。最后以至于忘了时辰,也不过是看他难得惬意,她不想就此离去罢了。
她的驸马或许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难以相处,甚至有几分天真可爱。
回城路上闻怀璋累得支着脑袋直打瞌睡,想来是病中精神不济。偏墨文和小芙在驾车,车里只有他们二人,呼吸可闻。
车子晃晃悠悠,闻怀璋的脑袋也跟着晃晃悠悠,晃着晃着落到了她肩上,靠着不动了。
她本想推开的,可见他脸色实在有些难看,料想身上确实不舒服,也的确累着了,便善心大发借他靠了一路,怕他滑下去还贴心地扶了几扶。
就是这么几扶,让她难得听到了鸡鸣。
一闭上眼,脑中尽是闻怀璋的笑颜和睡颜,耳边尽是他开怀悦耳的笑声,鼻尖充斥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松香,还有颈窝……颈窝似乎还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敏|感的肌肤上。
臭男人,居然勾/引她。
她竟然真的心动了。
顶着两团乌青醒来时,小芙吓得打翻了洗脸盆,捂着嘴夸张怪叫:“公主……你……你的眼睛……”
她忙拿过镜子照了照,懊恼地又爬回床上,盖住脑袋气道:“今天不出门了!谁来也不见!”
小芙道:“要是驸马来呢?”
许嗣音一噎,嘟囔道:“他才不会来呢……他要是来,就说我病了,不见。”
小芙领命下去,不一会儿敲门道:“公主,驸马来了。”
他怎么真来了!许嗣音惊得立刻用被子蒙住了头,冲外头喊道:“就说我死了!”
“生死之事岂能胡言?”有人推开了门,室内飘入一股药香,闻怀璋玉石一般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床头,“公主,小芙说你病了,我带了大夫来,让他瞧瞧吧。”
“……”如果她没记错,她嘱咐小芙的分明是:如果驸马来找她,再说她病了。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还巴巴地跑去闻风轩传假消息?
“我没病,我就是困,我要睡觉。你们都出去。”
“病不病还是让大夫说吧。公主,手腕给我。”闻怀璋不依不饶,站在床头一副要和她死磕到底的模样,气得她探出一只脚狠狠蹬了一脚,便听墨文哀嚎一声,大喊自己腿断了。
“公主还有力气踢人,想必果真无碍。既然无碍,为何还不起身?莫要饿坏了自己。”
许嗣音怒道:“你烦不烦?!”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几乎能听见小芙紧张的心跳声。
难堪的静默持续片刻,闻怀璋淡淡道:“是微臣唐突……微臣告退。”
话一出口许嗣音就后悔了,起初碍于面子不愿道歉,一听闻怀璋要走,立刻抛了面子里子掀被腾起,动作之灵活堪比杂技,“别!”
闻怀璋脚步一顿,情绪难明道:“公主还有何吩咐?”
“那个……”总不能大庭广众强吻好男儿,就算她再放|荡不羁,那也是对着不喜欢的人,现在她估摸着自己有些喜欢闻怀璋,顿时羞涩得和寻常女子一般无二,支吾道:“你让他们都出去,我有话单独对你说。”
闻怀璋的声音明显沉重不少,“是。”
闲杂人等纷纷离去,小芙贴心地带上了门,卧房中便只剩下他二人,一个帐里,一个帐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闻怀璋孕中多思,短短几息,早已将和离书都拟了出来,失落地想着该用什么理由不摁手印,若是耍赖,是不是会被她更加厌弃。
却听帐子里许嗣音似乎有些为难道:“闻怀璋,你今天……还吐吗?”
不防她如此一问,闻怀璋老实道:“嗯。”
“我有件事……你先找凳子坐……呃……是这样……我见过你吐得半死的样子,真是丑死了……”
闻怀璋心都凉透了,她又道:“但我没有笑话你对不对?我还照顾你了……所以你也不许笑话我……你先吸口气,别被我吓晕过去……你准备好了吗?”
她这么一说,闻怀璋便有了些猜测,许是昨天在京郊沾染了什么,惹得脸上或是身上起了疹子之类。许嗣音再怎么离经叛道,毕竟还是个女子,对于面容还是十分看重的。一想到并非要合离,他立时心情愉悦,声音都轻快起来:“嗯。”
粉纱帐被拨开一条缝,缝里渐渐露出一个头,头颅渐渐扬起,才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来。
小脸上有两个乌青的眼圈。
“噗……”闻怀璋没忍住,侧头低笑出声。
“喂!说好不笑话我的!你怎么骗人呢!”
闻怀璋勾着笑挂起两侧纱帐,凑近许嗣音调侃道:“公主殿下不见人,就是为了这两个眼圈?”
许嗣音拉过被子一盖,气急败坏道:“不行吗?还不都是你害的!”
“哦?怎么是我害的?”
“因为……”想到昨晚的愁肠百结,她当即没了底气,嗫嚅道:“反正就是你害的……”
“那好吧。”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我还没说完呢!”
“替公主遮羞。”他侧过身弯眸一笑,阳光擦过脸颊,镀上一层碎金。
许嗣音痴痴道:“好……好的……”
所谓遮羞,竟是用热帕子敷眼。闻怀璋端了盆热水进屋,拧干了帕子盖在许嗣音双目,嘱咐道:“等上一刻钟。”
“哦。”
房中又陷入静默,闻怀璋的呼吸轻轻浅浅,传到许嗣音耳中就像撩拨心弦的乐章。她不是个耐得住性子的,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闻怀璋,你心上人到底是谁?我认识吗?”
闻怀璋原本静静看着她的脸,闻言脸色一变,有些庆幸她此刻蒙着眼看不见,便装作不甚在意道:“你不认得。”
许嗣音有些低落道:“那你跟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好不好?”
闻怀璋皱了皱眉,冷声道:“公主究竟想做什么?”
许嗣音心口一凉,气得一把扔了帕子:“不讲就算了,凶什么?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了!”
“我……”闻怀璋慌乱地俯身去捡落在地上的帕子,气急了的小公主却任性妄为狠狠推了他一把,推得他身子一晃,猛地向前扑去,继而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两个月的胎仍是不稳当,禁不得如此一摔,闻怀璋当即腹痛如绞,趴在地上迟迟无法起身,冷汗转瞬便覆了满脸。
没料到会变成这样,许嗣音慌慌张张跳下床去扶他,却见他双臂护着腹部,脸色煞白颤声说着:“劳烦公主……帮我叫声大夫……呃——”
好在大夫还候在门外,听见公主的叫喊急急忙忙冲进来,却发现需要救治的已经从公主换成了驸马。
情况更不妙了。
闻怀璋看着很不好,许嗣音凑在床边看着大夫替他诊治,不见切脉也不见验伤,竟直接脱了他的裤子去看他下/身,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他该不会……
“大夫!驸马他到底怎么了?”她抓住闻怀璋乱动的手急声问。
大夫为难地看了闻怀璋一眼,掂量再三还是说了实话:“驸马有孕二月有余,胎尚不稳,眼下怕是动了胎气……”
宛如晴日一道惊雷,许嗣音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果然……这么一想,他先前所有的反常都有了解释。为什么吐得那么厉害?不是什么脾胃失调,不过是害喜罢了。为什么容易犯困?也不是什么伤寒初愈,只是有了身子疲乏嗜睡罢了。什么爱吃酸,还要和醋一样酸……她是有多笨,才会不往这条路上想……
可他为什么要瞒着她?
“闻怀璋……”她看着他苍白的面容,不争气地掉了几滴眼泪,“对不起,是我不好……”
为什么隐瞒呢?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还不是怕她不要这个孩子。若是为了他心上人,打掉不就好了?所以一定是因为她……
或许……他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心里有那么一点喜欢她了?如果真是这样……她就要高兴死了。
*
大夫医治完闻怀璋便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们两个相顾无言。
闻怀璋担心许嗣音说出绝情话,一直闭着眼假寐,等着等着却等来一只手悄悄勾住了他的手指。
“闻怀璋,我知道你没睡着……我还没跟你说呢……我其实……你可别笑话我啊,也别厌恶我……我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好像有一点……”她咽了口唾沫,默念三遍一鼓作气,视死如归道:“我好像有点喜欢你!我就想问问,你喜不喜欢我?”
闻怀璋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眼中翻涌起疯狂的喜悦。
“你……说什么?”
许嗣音低下头掩饰自己的不安,慌慌张张将手抽了出来,只抽出半截,便被闻怀璋握了回去。
“你再说一遍。”
许嗣音将头埋得更低,蚊吟似的重复:“我好像喜欢你……”
手指被握得更紧,她吃痛抬头,便看见了闻怀璋发红的眼眶,“再说一遍……好不好?”
她眨了眨眼,忽然顿悟,笑嘻嘻没脸没皮地扑了上去,扯着他的脸道:“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吗?”
闻怀璋眼里蓄起浅浅的泪水,笑着点头:“嗯,喜欢。”
若说有什么事能比两情相悦更让人高兴,或许就是被藏在心里之人强吻。许嗣音凑过来亲吻上他的侧脸时,闻怀璋眼前一暗,脑中闪过明明灭灭的光亮,待再看清时,便见到了她晶亮的眼眸,带了些霸道,温柔,和拼命掩饰的羞怯。
他的小公主,果然直率又笨拙。
“那我们就算是两情相悦对不对?”她趴在床边把玩他的头发,一手伸进被褥摸他微微隆起的肚子,笑得有些傻气。
“嗯。”
“那我要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嗯。”
“你的肚子鼓起来了,刚才摔一跤是不是很痛?”
“嗯。”
“我给你揉揉,会不会好些?”
“嗯。”
“昨天有没有累着?你在车里都睡着了。”
“嗯。”
“你是不是猪?”
“嗯。”
闻怀璋直勾勾盯着许嗣音,前几句还听了进去,越往后越神思不属,只觉上天待他不薄,满心感激又挪不开目光,只想把她看得刻骨铭心,再也不愿她离开自己眼前。
“好哇!”许嗣音忽的大喊一声,他终于回过神,看着眼前佯装生气,嘴角却止不住上扬的女子,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你根本没听我说话!”
他狡辩:“我听了。”
“那我刚刚说什么了?”
他眨了眨眼,试探道:“肚子疼不疼?”
许嗣音拧了他手掌心一把,不疼,挠痒痒似的,拧完又揉了揉,哼了一声,“那都是上上上个问题了!我问你是不是猪。”
闻怀璋愣了愣,失笑道:“若我是猪,那公主你是什么?”
许嗣音气得打他,闻怀璋也不躲,半空抓了她的手贴在心口,长睫微颤,似有些紧张:“公主,我瞒着你怀了孩子,你会不会怪我?毕竟……你和齐小将军……”
许嗣音却抽出护在他小腹的手点在了他双唇,摇头认真道:“叫我嗣音,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闻怀璋张了张口,话未出眼先红,“嗣音。”
“还要问吗?”
“不问了。”
许嗣音便轻轻附耳在他小腹处,小心地蹭了蹭,又拉过他的手臂圈住自己,神色是空前的温柔。
“闻怀璋,我真的好高兴。一夜之间,我有了喜欢的人,还有了孩子。我觉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我一定好好照顾你们,我一定做一个好娘亲……”
不等闻怀璋也说些什么煽情的话,她忽然又翘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饿不饿?我儿子饿不饿?我给你们端饭去!”
“……”大喜大悲,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