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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二 不负卿 闻怀璋被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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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齐枫想起闻怀璋,还是有些自愧不如。
他曾以为自己是最爱许嗣音的人,可以为她做任何事,顶撞父母,违逆圣意,甚至起兵谋反。其实很早之前他就隐隐有一种感觉,许嗣音接近她的意图并不单纯,她看中的或许是他身后的兵权。
但那时他并不在乎,只盼着能把她留在身边。
所以最后她选择闻怀璋而抛下他的时候,他差点把那些大逆不道的猜测问出了口,即便那时先皇还在世,被人听到便是满门抄斩。
那天在酒楼小雅间,他看着她,看见她眼里的愧疚和谨慎,以及隐隐的警告,他就知道,所有的猜测都是真的。她选择了闻怀璋,放弃了弑君,虽然某种程度上是保护了齐家,但他宁愿不要这样的保护。他愿意陪在她身边,帮她解开多年的心结,哪怕代价是弑君夺位。
多年后回想起那时的年少气盛,齐枫会忍不住发笑,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视生命如草芥,更笑自己全然不懂什么是战争。即便那时他已经在军营中摸爬滚打多年。
但许嗣音懂。或许接近他的时候不懂,但放弃他的时候,她已经很懂了。
她总是那么聪明,懂得算计,也懂得保护。
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在失恋难眠的夜里告诉自己,嗣音不是不爱他了,而是太爱他,所以选择不牵连他。虽然是自欺欺人,但很有效,慢慢的,也就没那么痛了。
可是后来,六公主和小侯爷合离了。
再后来,许嗣音死了。
他终于骗不了自己,自始至终她选择保护的,都是闻怀璋而已。
可奇怪的是他居然一点都不恨,不恨欺骗他的许嗣音,也不恨横刀夺爱的闻怀璋,他只恨皇帝。
虽然对外宣称六公主死于疾病,可他根本不信。他相信闻怀璋也不可能相信。
果然,三年后他们联手弄死了皇帝,又过了半个月,就有了故人的消息。
那天他偷偷跟着闻怀璋和清风,左拐右拐来到京郊一座小茅屋前,看见了她。
瘦了,黑了,也哭了。
为闻怀璋而哭。
他的心有一点刺痛,可看着闻怀璋为她而白的头发,想起先皇死后一下子散了心气跳河自尽的小侯爷,他又想着,还是算了吧。
他比不过的。无论智计、谋略,还是爱的程度,都比不过。
回家想了一夜,第二天他就递上了自请戍边的折子。离京那天,她来送了他。
他终于问出了口,所有的猜测,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遗憾,她一一承认,还向他道了歉。
末了,她祝他天天开心,早日觅得良缘。挺俗的,但他知道这不是客套,她是真心的。
边关黄沙漫天,他在这里一呆就是三年。
这里没有许嗣音,但有忠诚勇敢的将士,勤劳朴素的百姓,有葡萄美酒,也有鲜美的牛羊肉,还有……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微笑起来。
“喂!喝酒呢,你笑什么?”
齐枫抓起酒坛一口气喝了小半坛,冲身边人道:“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她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还以为是脏了,“你才好笑呢!”
“是,我好笑。公主殿下,你什么时候回你老家去?”
公主得意地扬起下巴,眼里映着璀璨的星河,朔风烈烈吹起她的头发,英武得像位女战神。
“你跟我回去,我就回去。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
“你还是回去吧,我不会跟你回去的。”齐枫站了起来,掸去身上的黄沙,抱着酒坛往回走。
公主忙也跳起来,小跑着跟上他,喋喋不休:“我长得不好看吗?”
“好看。”
“不温柔吗?”
“温柔。”
“不英武吗?”
“英武。”
“聪明吗?”
“聪明。”
“敷衍吗?”
“敷……”齐枫无奈地转身看着她,叹了口气,“公主,我是大周的将军。”
“将军,我是大辽的公主。”
“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
公主不依不饶:“为什么?”
“我配不上你。”
公主一根手指甩着自己的小香包,又露出那副骄傲灵动的模样来,“你就说喜不喜欢我,别说那些没用的。”
齐枫看着她,夜很黑,星星很亮,她全身都似乎发着光。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
齐枫和耶律凌相识于战场。他是大周的将军,她是大辽的公主,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耶律凌被俘,捆在帐篷里骂了三天三夜,最后被赎回去时,她扬着下巴道:“大周的将军,我记住你了。”
他还当她要一雪前耻呢,没想到半个月后她扮作小兵潜进大周军营,被抓后嚷嚷着要把他拐回大辽当她的驸马。
齐枫又气又羞,派人把她扔了回去。
她坚持不懈地来,从偷偷潜入变成光明正大地扛着酒走进来,士兵往往只是装模作样通报一声,背地里偷偷地笑。
她和小许嗣音一样烦人,不,比小许嗣音还要烦人。许嗣音好歹打着做跟班的名义,耶律凌上来就跟他求婚,他逃跑她就在后面追,他向辽王告状她就拿着老爹的令牌洋洋得意,一副不拿下他就不罢休的气势。
“你娶妻了没有?”
“你有心上人没有?”
“你看我怎么样?”
“我从了我吧。”
“你别跑啊!”
挺狼狈的,军中的兄弟没一个帮着他,都帮耶律凌去了,还有帮着出主意把他办了的,都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她追着他两年了,从来也只是嘴上说说狠话,其实从来没有强迫过他什么。
一个女子的青春年华能有几年呢?他实在该给个交代。
“公主,你说你喜欢我?”
耶律凌很认真地点头。
“那你愿意为了我和亲吗?”
耶律凌愣了愣,“和亲?”
“就是你嫁给我,大周和大辽不再起战事,结秦晋之好。”
耶律凌头一次拉下了脸,夜风里身形显得凌厉而萧索。
“齐枫,我是喜欢你,但你不要看轻我。你不喜欢我不要紧,不用牺牲你自己换什么和平,我也不需要这样的交易。”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
耶律凌转身要走,齐枫第一次挽留了她,抓着她的手腕不肯放。
“我……我嘴笨……但我只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让家里人同意……毕竟你是大辽的公主……”
耶律凌许久没说话,半晌转过身,皱着眉瞪着他。
“你生气了?”
“笨死了。吻我。”
“什……什么?”
“让你吻我啊!”
*
大辽大周于绍康三年签订盟约,齐家小将军娶了大辽皇帝的长公主,婚礼办了三场,一场在大周京城,一场在大辽首都,一场在边关都护府。
婚后一年齐枫奉诏回京,耶律凌一同回来,性子收敛了许多。
倒不是齐枫苛待她,只是要做娘亲了,该稳重些。
进宫那天二人手挽着手眉目传情,在宫道上遇见了独自一人走得飞快的许嗣音。
耶律凌知道她,一下子表现出了敌意,搂过齐枫的腰突然做作起来,颇有宣誓主权的意思。
许嗣音正在气头上,见面只客套了一下,继续走得飞快。
“她怎么看都不看你一眼?”她绷不住笑了。
齐枫无奈,“都说了我和她都过去了,你非不信。也就你把我当个宝,走路都要扶着,又不是残了。”
耶律凌瞪他,摸了摸他有些隆起的肚子道:“残了我还不扶呢!是不是啊儿子?”
齐枫失笑:“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万一是女儿呢?”
耶律凌又露出得意的神色来。
“他这么爱闹,八成是儿子。就算是女儿,那也是和我一样能上战场的女中豪杰!”
“就会给自己贴金。”
“你说什么?”
“说你说的都对。”
*
此次召见是太后的旨意,为了见见齐家的孙媳妇,以示大周对齐家和大辽公主的重视。
却不料在太后宫里见到了一个劲喝茶的许嗣音,瞧着气得不轻。
“别理她,和怀璋闹脾气了,让她自己呆着。”太后慈爱地拉过耶律凌的手,怎么瞧怎么喜欢,说了许多夸赞的话,最后还脱了手上的玉镯戴在她手上。
耶律凌心直口快道:“太后娘娘,我不爱戴首饰。”
太后愣了愣,齐枫吓得又是咳嗽又是拽袖子,正要替她求情,太后却笑了起来。
“你和嗣音倒是很像,口无遮拦的。”又向许嗣音招了招手,低斥道:“别吃了,过来。”
许嗣音只得放下糕点挪过去,仔细看了看对面二人,长叹了一口气,“对不住,初次见面便礼数不周。”
齐枫含笑问道:“和闻大人吵架了?”
“是闹了些脾气……不是故意给公主脸色看。”
“我知道,凌儿不是心胸狭窄之人。”
听到丈夫夸自己,耶律凌得意得眉飞色舞,突然凑近许嗣音问道:“你丈夫怎么你了?你们感情不是很好么?”
许嗣音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
“他当街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被我撞见了。挺着九个月的肚子还要去勾搭别的女人,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后不满道:“他不是说只是和小五寒暄了几句?你又添油加醋。”
一旁被冷落许久的许晟终于插进话来,笑道:“当年小五使坏那会儿,她胸襟可大了,拉了人就走,说什么相信他。如今倒是心眼愈发小了,孩子都快生三个了,不过是街头偶遇说了几句,丢下人就进宫告状来了。”
皇后也笑:“估摸着当年其实没多喜欢闻大人,只是为了气气小五的,所以冷静还在。如今爱得连冷静都维持不住了。”
一室大笑,许嗣音羞窘得脸上发烧,一跺脚又跑一旁喝茶吃糕去了。
聊了一会儿,一位宫人慌慌张张来报,说是闻大人进宫找公主,走得太快不慎脚底打滑,在宫道上摔了一跤,怕是要生了。
许嗣音脸色一变,冲出门去时脚步都踉跄。
“快,快把小六的宫殿收拾收拾,快去请产公和太医!”太后倒是冷静,指挥着宫人各自散去,为闻怀璋生产做好最妥帖的准备。
“我们去看看吧。”耶律凌扯了扯齐枫的衣袖,眉间有些忧虑。
齐枫拍了拍她的手,拉着人去了和风殿。
和风殿中一切准备就绪,很快许嗣音也抱着闻怀璋跑了进来,一路跑怀中的人一路哭骂,言辞十分粗鄙。
“混||蛋!王||八||蛋!许嗣音你没有良心!啊——!你慢点……我疼……”
许嗣音一声都不敢为自己辩驳,一个劲地应声:“是是是,我混||蛋,我王||八||蛋,你忍一忍,疼就打我咬我,怎么舒服怎么来,乖,省着些力气,等孩子出生你怎么我都好……”
闻怀璋被抱进了屋,皇帝留在门外,惊得直捂脸。
“子佩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怎么都……会骂人了……”瞧着神态竟像是丢不起这个人。
生产之痛透过闻怀璋的哭喊声便能窥知一二,齐枫尚未到临盆的月份,听着腹中竟也闷痛起来,脸色渐渐发白。耶律凌却专心地拽着他的胳膊,一脸忧虑地看着屋里,没有注意他的不适。
“凌儿,我们回去吧。”他实在不舒服,便扯了扯她的衣袖,把魂扯了回来。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齐枫勉强笑了笑,“有些腹痛。”
耶律凌便学着许嗣音一把抱起他,不顾他的挣扎抱得更紧了些,向帝后和太后辞行。
回去的路上她红着眼问他:“你生孩子也会这么痛吗?”
走出和风殿便再也听不见生产之声,齐枫的腹痛也好了许多,便捂着腹部轻笑:“生孩子哪有不痛的?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耶律凌咬了咬唇,忽然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道:“我们就生这一个,再也不生了。”
齐枫没有回答,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她抱着他,稍一抬头就能看见湛蓝的天空。天空高远,偶有飞鸟略过,自由自在。
正如他和她的边塞,空阔而辽远,自由地相爱。
所以,谁知道生几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