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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一 梁地杂记   闻家一 ...

  •   闻家一家老小回到梁地已是八月十四,正好赶上中秋节。不过行李繁多,侯府又大,洒扫庭院又布置新家,一番收拾下来,实在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亲自做什么团圆饭,便让小芙和墨文去外头酒楼买了些大家爱吃的,烫了两壶酒,一大家子坐在院子里赏月吃饭。
      闻霁宁年幼,奔波一路早就累了,含着一根菜叶坐在闻怀璋膝盖上就睡了过去。乳娘便抱着孩子回了屋。
      得了清闲,闻怀璋的筷子便不断往许嗣音碗里凑,一小会儿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许嗣音眼角有些抽搐,“你别,长辈都看着呢……”
      闻怀璋不为所动,“你看我娘碗里。”
      好家伙,这父子二人是在比谁堆得高吗?
      “你差不多得了。”顾柳清瞪了身旁丈夫一眼,梁侯顿时敛声屏气,筷尖一转塞进了自己嘴里。
      许嗣音眼角抽得更厉害了。
      “你……差不多也得了?”
      闻怀璋气定神闲地放下筷子,“遵命。”
      酒过三巡,梁侯似乎有些醉了,拍着顾柳清的手背一个劲地哀叹:“清儿,我的命好苦……”
      顾柳清难得没有呵斥他,反而拍拍他的头问:“又怎么了?”
      “我……我……”梁侯嘴唇都颤抖起来,“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从前待你不好,我闻家只得了怀璋一个孩子……真可谓子嗣稀薄……而今怀璋又只得了宁儿一个孩子……我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顾柳清忍着笑继续哄,“怀璋和嗣音都还年轻,未来长着呢,你操心这个做什么?”
      梁侯摇摇头,“你算算儿媳妇找回来多久了,半年该有了吧?你看看这不肖子!他那肚子有动静吗?八成是不想生了……我的命真苦……我就是想儿孙满堂……清儿……”
      顾柳清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嫌丢人似的把梁侯摁进了怀里,招呼其他人道:“你们先吃,我收拾收拾他。”
      闻怀璋颇尴尬地看向更为尴尬的神医,轻咳一声道:“外公,让您见笑了。家父家母孩子心性,实在不是故意让您看笑话的。”
      神医打了几声哈哈,忽的凑近闻怀璋道:“外孙女婿,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闻怀璋和许嗣音一下子窘迫得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
      “外公……何……何出此言……”
      “我听你们晚上的动静也不小,怎么迟迟怀不上?是不是这些年熬坏了?还是上一胎落下病根了?”
      “外公!”许嗣音脸上火烧火燎的烫,一时间竟不知该先害/臊还是先担心。哪有老人家当着大家的面提起房/事的,岂不是太……为/老不/尊了……
      神医倒是没什么顾忌,顺手捏住闻怀璋的手腕诊了诊,不满道:“你外公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又是个大夫,见过经历过的事多了,你们害/臊什么?”忽的神情凝重地往闻怀璋腰间伸出手,在他下腹处用力按了按,“痛吗?”
      闻怀璋不明所以地摇头,“不痛。”
      “那就好。你小时候是不是中过毒?胞宫也受过伤?小宁儿怀得不容易吧?之后还流过产?”
      提起伤心事,闻怀璋不由敛了眉眼,脸上的笑也消散了,“是。”
      “该是月子里没有养好,胞宫有些脆弱,身子也外实内虚。不过放心,有外公在,保你三年生俩。”
      许嗣音忙打断他:“外公!我们不生了,生孩子这么疼,我可舍不得他再痛了。”
      神医了然地点了点头,“是怕怀了孩子就不能行房了吧?外公也年轻过,明白的。”
      许嗣音捂着脸深吸了几口气,拉着闻怀璋逃也似的跑了。
      神医在后头笑:“哎,没吃月饼呢!”
      许嗣音滚烫着脸道:“着急生孩子呢!”
      *
      在许嗣音心里,生不生孩子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把闻怀璋的头发黑回来。这年纪轻轻的就白了头,他不在意她心里还难受呢。被别人指指点点的,说不定还要被嘲笑,她舍不得。
      神医捋着胡子高深莫测地写了张方子,又写了张方子,一一摊在许嗣音面前,肃然道:“这张,一天一服,三大碗水煎成半碗,晚饭后服用。这张,按上面写的做芝麻丸,一天三颗,先吃半年,不行再换。”
      许嗣音诚惶诚恐地揣着两张方子跑了趟药铺,又钻进厨房忙活一整天,终于成功研制出口感细腻的芝麻丸,当即马不停蹄跑进书房,满脸堆笑地坐在了闻怀璋腿上。
      “怀璋……”
      她的笑容实在诡异,勾着他脖子的手水蛇似的,惊得闻怀璋微微退了半寸,蹙眉,“怎么了?”
      “给你吃个东西。”
      “什么?”
      “糖果。”她从小布兜里摸出一颗芝麻丸,不容拒绝地就往闻怀璋嘴里塞,“我尝过了,可好吃了。”
      闻怀璋被她粗暴的动作搞得呛咳连连,好不容易停下来,半张脸都是咳出来的眼泪,无奈道:“你是要谋杀亲夫?”
      “怎么会!”她急忙否认,“我就是怕你不吃嘛!我做了一天的,你要是不吃,那我多没面子……”
      闻怀璋叹了口气,托着她的腿往身上贴了贴,轻啄她噘起的嘴唇,笑道:“你让我吃,我敢不吃?”
      许嗣音高兴得按住闻怀璋的脑袋就是一顿猛亲。
      只是有时候再浓烈的爱意都会在种种原因下败下阵来,比如一颗小小的芝麻丸。
      服用芝麻丸半年后,虽然头发果真乌黑了那么一些,但闻怀璋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了,甚至一听到这三个字就恶心欲呕。无论许嗣音怎么威逼利诱,他就是不肯张嘴,宁愿缩在被窝里装死。
      “闻怀璋!你给我出来!否则我跟你分房!”
      闻怀璋身子一抖,委屈地探出头来,有些绝望,“我真的吃不下,难受……”
      “别装病,快吃。”
      “我……”
      “嗯?”
      “我吃……”
      刚张了张嘴,一想到那甜腻腻的口感,都没等到芝麻丸入口,便扑出床外吐了。
      许嗣音:“……真吐了?”
      “真难受……”
      她只能妥协,收起芝麻丸坐到床边,把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背,还不忘讨价还价,“算了,等你缓几天,半个月够不够?”
      闻怀璋枕着她的腿摇头,“再也不想吃了。”
      “你想都别想。”
      闻怀璋心里一酸,又扑出去吐了。
      许是真的吃伤了,一连几天不仅不吃芝麻丸,连吃饭都变得兴致缺缺,总是咽下几口白饭就开始干呕,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许嗣音还当他演戏上瘾,特地大发慈悲把半个月延长成二十天,可他依然食欲不振,精神萎顿,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躺在床上睡觉,谁吵他就跟谁发脾气。
      怕人当真生了什么病,晚上睡下后许嗣音抱着他的腰讨好地哄:“听你的,再也不吃了还不行?别闹脾气了。你看你都瘦了一大圈了,多让我担心呐。”
      闻怀璋困得睁不开眼,哼哼着道:“没有闹脾气,就是没力气,难受,吃不下东西……”话没说完,呼吸就匀长了。
      许嗣音贴了贴他的额头,倒是没有发烧,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想着明天找外公看看,便搂着人睡了。
      一大早迷迷糊糊的,却听见好大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吓得她从床上翻身而起,就见离床三步开外处,闻怀璋白着脸晕倒在地上。
      *
      不知该喜该忧,许嗣音抓着尚在昏迷的人的手边哭边笑,自责得恨不能替他摔了头上那个大包。
      闻怀璋有身孕了,两个月了。
      分明是明显的害喜症状,她却当他是做戏逃避,整天逼着他吃什么芝麻丸,他不吃还咄咄逼人责怪于他,真是该打。
      “才两个月,胎还不稳,需得仔细小心,可别再让他摔了。”
      许嗣音连连点头,“我记得了,外公。”
      长辈们都高兴地出了门,留她一个人守着沉睡的闻怀璋,搜肠刮肚该怎么道歉才能获得他的原谅。
      总之是不可能再吵架了,那必须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咬也不能还嘴。
      正想着忏悔的法子,床上的人就醒了。
      脸色依然发着白,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身子也虚弱得很,刚睁眼时有好一段时间眼神空茫茫的,像是看不清楚。
      许嗣音心里一慌,抓紧了他的手。
      “怀璋,还难受吗?”
      闻怀璋从头晕目眩中缓过神来,微阖着眼点头,“头晕,想吐…呕…”
      许嗣音忙把人半扶起来,让他半个身子探出床外,顺着他的背轻轻地拍。
      “吐吧,吐出来就好了。”
      大早上也没吃什么东西,只能吐出些酸水,闻怀璋干呕了好一阵,才恹恹地伏在了许嗣音腿上,还惦记着昨晚的话,声音带着呕吐过后特有的沙哑,听着委屈又可怜:“不想吃那个了,再也不要吃了。”
      “好好好,再也不吃了。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不饿。”
      “好歹吃点,你不饿孩子也饿了。”说着把温热的手掌贴在了他微凉的小腹,欣喜道:“怀璋,我们又有孩子了。”
      闻怀璋僵了僵,迟疑着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身子微微一颤,泪水无声涌了出来。
      “是她回来了。她原谅我了。是吗?”
      许嗣音没有问她是谁,她知道她是谁。那个只在他腹中住了一个月的孩子,刚发现就失去了的孩子,让他痛不欲生念念至今的孩子,梦里都为之痛哭的孩子,那个她对不起的孩子。
      这些日子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及,装作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件事,可她很清楚,他的心为这个孩子豁开了一个大洞,无时无刻不在潺潺地流血,只是他伪装得太好,旁人瞧不出来罢了。
      “是我的错,或许是她心疼你,所以勉强原谅我了这个不称职的娘亲。”当年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是她刺激了他,才酿成不可挽回的结局,该奢求孩子原谅的应该是她才对。
      闻怀璋却摇了摇头,声音滞涩颤抖,“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总是做梦……梦见你,梦见孩子。孩子说她恨我,怪我没有保护好她,她说她害怕,好痛好冷……我想抱着她,可是无论怎么朝她跑去,她都离我好远好远……我想她一定是不肯原谅我……”他喃喃自语,泪水越流越多,洇湿了许嗣音膝头。
      许嗣音忍着心疼轻轻梳理他依然花白的头发,也不知是在安慰谁:“孩子肯给我们机会补偿她,那我们这回一定要照顾好她,好不好?”
      “好。”
      “吃点东西吧,身子受不住的。”
      “好。”
      闻怀璋这一胎害喜得厉害,几乎从早吐到晚,除了如厕就没下过床,勉强吃下些清粥小菜,转头能把酸水都吐出来。许嗣音为了让他能好受些,把人哄睡了就往街市上跑,酸甜苦辣咸各种能吃的都买遍了,却一样都入不了他的眼,每天依然还是醒了就吐,吐完再睡,气色一日不如一日。
      三个多月时,肚子倒是起来了,人却瘦脱了相,分明是暮春时节,手脚还是冬天似的冷冰冰的,怎么都捂不暖。
      她真怕再这样下去会出事。
      怀着沉重的心思抱着无谓的指望又上街晃荡时,忽的看见此前从未见过的一篓子果子,看着像橘子,又不是橘子,黄澄澄的,瞧着十分好看。摊主说这叫益母果,孕妇孕夫最爱吃的。她尝了一个,没尝出什么味道,倒是酸得她差点晕过去,还死贵,要是她自己吃,是打死也不肯掏钱的。不过为了家里一大一小,就是一个要一两黄金,她也能咬牙全买走。
      斥巨资买了两个,她像捧着宝贝似的急匆匆回了家,进贡给家里那位刚醒没见到她开始闹脾气的祖宗。
      “怎么样?”瞧着他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许嗣音绝望得要哭。
      “哪里来的?”
      “买的。不喜欢就扔了吧,也不贵。”天知道贵得她的心在滴血。
      “还想吃一个。”
      “……”有时候,倾家荡产只在一瞬间。
      好在娇贵的闻大人过了四个月就不吐了,更好的是黄果子过季了,千金也买不到了,许嗣音的荷包得以保住最后一块碎银,给宁儿买了个小玩具。
      “饿了。”
      “……刚吃了早饭呢。”
      “就是饿了。”
      终究没能保住最后一文钱。
      *
      怀宁儿时发生了许多事,也没能好好养胎,孩子生下来一直孱弱,养到了周岁才逐渐健壮起来。
      许嗣音心有愧疚,这一次把闻怀璋照顾得很好,可谓体贴入微。夏天蚊虫多,晚上睡前她必然先把床帐中的蚊子都赶出去,才小心地探出头吹熄蜡烛,抱着人甜滋滋地睡觉。孕夫贪凉,总趁她不注意转家里的轱辘,大着肚子竟然拎着一桶井水健步如飞,就怕她逮着没收了。许嗣音一时不察,直到晚上发现他肚子疼得厉害,细问之下才知道他不仅拿冰凉的井水擦了身子,还喝了一肚子凉水,此刻肚子有些坠痛,还有些微落红。
      不得已大半夜请了外公,少不了被一顿臭骂。闻怀璋忍着疼一言不发,眼眶却红得像只兔子,情绪相当糟糕。
      怕他崩溃大哭,许嗣音忙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是我的错,和怀璋没有关系。他说热得难受,我才用凉水给他擦了擦身子,喂他喝了些凉水,是我不好,外公你骂我吧,别骂他了。”
      神医气得抄过一旁鸡毛掸子就把外孙女抽了一顿。
      喝完药躺在床上,肚子还是凉凉的涨着疼,可刚受了委屈,心里又绕着对孩子的愧疚,闻怀璋依然不肯说话,独自捂着侧腹生闷气。
      忽的有一只暖暖的手从背后伸过来,仔细地在他隆起的肚子上逡巡一圈,最后停在最凉最疼的腹底,静静不动了。
      “怎么还这么凉?还疼不疼?”
      “手也凉脚也凉,今后我可不给你机会碰凉的了,水都得喝热的,听见没有?”
      “是我不好,没看住你。明知道你怕热,还不想办法让你好受一些……要是真难受得不行,我们搬去离宫住吧?我跟皇兄说一声,他一定会准的。离宫凉快,你也不必遭这个罪。”
      “怀璋?你睡了吗?”
      没等到怀里人的回答,许嗣音叹着气给他掖了掖被角,察觉到他身上又开始出汗,微微后退离他远一些,正打算闭眼,一直沉默的男人却突然扶着肚子艰难地翻了个身,一头扎进她怀里,很快前襟便传来濡湿。
      许嗣音知道他这是又怕又悔,拍着他的背无奈地哄:“好了好了,别哭了。大半夜再把孩子吵醒,你又该难受。我们今后不碰凉的就是了,谁再骂你,我就替你骂回去。”
      显怀之后闻怀璋变得很是奇怪,颇有恃宠而骄的意思,小孩子似的受不得委屈,动不动就生气,想吃什么必须马上就吃,耽搁一刻钟,看他不翻脸给你看,还是那种红着眼受了天大委屈的翻脸,一言不合就把自己关屋里一个人无声垂泪。
      有一回闻霁宁看爹爹哭看得都愣了,回过神拍着小手大笑,“爹爹羞羞!”梁侯虎躯一震,眼疾手快人贩子似的就把孩子扛肩上逃走了。
      那天晚上,闻怀璋气得没有吃饭。
      今夜又委屈了半夜,最后大概实在累了,含糊不清哼了几声,抱着许嗣音睡了过去,梦里还在一抽一抽的,倒不像温雅的闻大人,更像肚子里没出世的孩子了。
      这易怒易爆的脾气随着炎夏的过去渐渐总算也落了幕,许嗣音得以喘息一时,便拉着一家人去城郊林苑骑马。
      闻怀璋自然是不能骑马的,梁侯便留下陪他在秋叶堆里支了张棋盘,一边下棋一边等旋风似的两位夫人赛马回来。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还是骑射高手,在和父母关系有所缓和之前,他一直以为母亲沉默寡言,冷淡无情,这辈子都会长伴青灯古佛。可这些年来,他逐渐发现父母二人都有着他不知道的欢脱可爱,尤其是母亲,恣意飞扬的模样比许嗣音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能坐在屋里看一整天的书,也能和宁儿打一整天的雪仗,坏心思起来了,团一个雪球就往父亲脸上扔,父亲便也加入混战,最后只剩夫妻二人互相砸得雪沫乱飞,小宁儿倒是被冷落了,哭哭啼啼地爬上他的膝盖要抱。
      秋风带了丝凉意,拂过树梢带下一片片飞旋的黄叶,落在堆了厚厚一层的土地上,落在棋盘上,落在小宁儿的脑袋上。小宁儿高兴地怪叫起来,捏着叶柄撅着屁股继续聚精会神地看蚂蚁,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全然不顾地面上轻微的震颤。
      马蹄声由远渐近,骑马的二人一前一后拉住缰绳,气喘吁吁地跳下马,都是一脸明媚的笑意。
      梁侯扔了棋子站起来,快走几步递上一只水袋,笑得眼睛都没了,“快喝口水歇歇。你风采不减当年呐!”
      顾柳清得意地扬了扬眉,故作谦虚道:“还是老了,拉不开距离了。”
      许嗣音自己捡了地上的水袋喝了口水,闻言呛了一下,“娘,你这不是打击我么?”边说边走到闻怀璋面前,俯身护着他的后腰把人拉起来,“久等了,有哪里难受吗?”
      “有些腰酸。”
      “给你揉揉。”
      梁侯夫妇会心一笑,默契地同时看向了暗沉天幕下影影绰绰的山峦。
      许是白天累着了,晚上孩子动得很厉害,大半夜也不消停。许嗣音隔着衣衫给他揉肚子,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减缓,怀里的人已经疼得出了层细汗。
      “怎么这么能闹腾?该不会又是个儿子?”
      闻怀璋疼痛中抽空瞪了她一眼:“别瞎说。”
      “好好好。要不……”她犹豫着咽了口唾沫,“我伸进去揉?”
      闻言闻怀璋身子僵了僵,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温热的手便摸索着解开了里衣系带,轻轻一掀,露出他光滑圆润的胎腹。孩子大了,七个月的肚子已经被撑得很薄,孩子稍有动静就能十分明显地感觉到,此刻在里头大闹天宫,一脚一脚便十足地踹在了许嗣音掌心里。
      “等他出来我教训他。”
      “嗯。你……你慢点……”许嗣音只是轻轻一抚,闻怀璋陡然一颤,声音里已染上情/欲。
      月份越大他的身子便越敏感,怀着宁儿时正值青羊水患,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便也没察觉到这方面的需求。可这一胎过得清闲,一天天过去身子便明显感觉到了异常。别说贴身触摸,就是白日里搂搂抱抱,有时也能让他心头发痒。
      肌肤相触地一圈圈在肚子上转了有一炷香,孩子总算消停下来,蜷在腹中不折腾了。可苦了闻怀璋,许嗣音的手像有魔力似的,摸到哪里他的心思就跟到哪里,别说心痒,连身子都痒起来,一碰就惊颤。
      “嗣音,我有些……难受……”开口竟带了哭腔。
      许嗣音为难道:“那我出去,你忍忍?”
      “不要,你帮帮我……”
      “孩子刚睡呢……”
      “那我今晚没法睡了!”
      好大一声吼,吓得许嗣音立刻缴械投降,钻进被窝伺候起娇|喘微微的孕夫来。
      *
      闻怀璋发作那天恰是腊八,梁地下了第二场雪。冰天雪地里,闻府一家子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端水的泼水的,烧炉子的熬汤药的,还有接生的守卫的,喧嚣嘈杂,好不热闹。
      许嗣音握着他的手急出一头汗,眼见着他用了几十次力,孩子还是不紧不慢不肯往下走。生产的人浑身都湿透了,渐渐产力不足,原本还能扬起脖子使劲往下用力,几个时辰后只能躺在床上任人宰割,连支起的两条腿都不住往下滑。
      许嗣音去他身|下看过一眼,只看到一片羊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的狼藉,孩子的脑袋半点都看不见。神医说是孕期吃得太好,孩子有些大,他怕是要受大苦。
      结果这苦一受就从清早受到了傍晚,胖小子全须全尾滑出体外时天都黑透了。
      有力的哭声响起时,门外守候的梁侯夫妇二人相拥而泣,闻怀璋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委屈的,靠在许嗣音怀里也哭得止不住。
      “怎么又是个儿子?”晚上抱着新生的软软的孩子,闻怀璋还在一抽一抽的难受,“下次能不能生个女儿?”
      想得还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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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揭秘中秋催生当夜:
      梁侯(痴汉状):“清儿,你看我戏演得怎么样?”
      梁侯夫人:“差强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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