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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京郊山 ...

  •   京郊山坳,孤坟一座,再往前走一里路,有一户简陋的人家。院子里有一口井,一块菜地,几只鸡鸭,几只野兔,还有一杆晾衣架。
      屋子的主人是个村妇,正扎着块头巾在阴凉处洗衣裳。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抬手一抹,便看见了篱笆墙外站着的客人。
      “清风?你怎么突然来了?”
      清风打开篱门走到她面前,“来告诉你两件事,一件好事,一件坏事,先听哪一件?”
      许嗣音心头一慌,“是不是他……”
      “看来你是想先听坏事。”
      “他怎么了……”她怕得都不敢移开盯着他的目光。
      “没事。”
      “那就好……”
      “他要娶亲了。”
      许嗣音陡然睁大了眼,一瞬间眼眶通红,忙低下头强笑道:“挺好的……挺好的……是……哪家的姑娘……我……我认得吗……”
      清风道:“你认得,是……”
      “你别说!”许嗣音惊慌地打断了他,“我不认得,我不认得……我求你,我不认得……”
      “她叫薛冬儿。”
      不是清风的声音。
      许嗣音猛地抬头往篱笆墙外看去。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道只在梦里出现的身影,高挑修长,儒雅温润,笑容和煦。
      是她的梦里人。
      清风勾着唇角凑到她耳边道:“没办法,再瞒着他,人家就去跳护城河了。”说罢带着一脸“好自为之”的笑容快速溜走,剩下两个多年不见的老熟人大眼瞪小眼。
      “你……”许嗣音一眼就看到了闻怀璋斑白的头发,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般往下淌,往前迈了一步,忽而又想起什么,惊慌失措地跑进了屋。
      闻怀璋无措地不断敲门,声音颤得厉害:“嗣音,你开门,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许嗣音崩溃大哭:“怀璋……你是不是恨我……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我真的……”
      眼前忽的亮堂起来,许嗣音泪眼朦胧地看向前方,竟然看见闻怀璋徒手卸下了窗,轻巧地翻窗而入,如同梦里无数次那样站在了她面前。
      来不及说任何话,他用力把她箍进怀里,怀抱紧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还有好多话想说,好多话想问,可他的气息缠绕上来的那一刻,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们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闻怀璋的吻一点一点落在她后颈,呼吸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和惊喜的颤抖,随着亲吻喷薄到她的耳边,侧脸,最后和她呼吸相接,抵死缠绵。
      他吻得很凶,却又很温柔,像是身体深处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却又顾忌着什么只敢释放出一丁点只算得上灼热的火苗。呼吸越来越烫,越来越急,眼角流出泪水,顺着侧脸滑进二人互相纠缠的唇齿,又咸又苦,又凉又暖。
      许嗣音的心像被利刃捅穿一般疼痛难忍,十指用力攥紧了闻怀璋后背的衣裳,想让他离自己更近,再近,直到近无可近,永不分离。
      “嗣音……”他带着哭腔唤她,她的手便滑到他腰上,一边亲吻一边急不可耐地解开了他的腰带。春衫一件件剥落,在去往床榻的路上丢了一路。双双倒在床上的那一刻,许嗣音终于破涕而笑,捧着闻怀璋的脸啄了又啄,泪眼朦胧道:“你终于来了。”
      闻怀璋的泪水一滴滴落在她面颊上,也笑:“久等了,夫人。”
      正是春光无限好,茅檐低小鸾凤倒。
      *
      新皇登基,诸事繁琐,荣升吏部尚书的闻怀璋却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变得神情恍惚,某日竟跳入了护城河,险些丧命。
      许晟吓得连夜密诏柳寻冬和清风入宫,一番商议后一致决定将实情告知,免得那痴情种当真心死殉了情。
      果然,见过一面的尚书大人立马精神抖擞,走路生风,处理起政务来一个顶俩。唯一的坏处是到点绝不拖延,起身就走,拉都拉不住。
      “宁儿离不开我,我得去看看。”他搬出年幼的孩子,许晟就是再想留,也没法子开口了。
      从京郊回来的第二天,闻怀璋就把三岁的孩子送到了山沟里陪他娘亲。朝堂诸事未定,贸然把死而复生的六公主带回京城唯恐生事,谁都不敢冒这个险。许嗣音又担心闻怀璋天天来回奔波累坏身体,苦口婆心劝他等一切都安定下来再接她回去。
      闻怀璋自然不肯,又怕她生气赶人,便想了个馊主意,把孩子送去给她带。三岁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娘亲,乍一见到陌生人哭得好不悲惨,不给抱也不喊人,迈着小短腿就往爹爹怀里跑,被爹爹训斥后哭得更为嘹亮。
      孩子离不了他,他便有了理由每日留宿,一边培养母子感情,一边加深夫妻感情,顺便准备孕育新生命。
      许嗣音边往闻霁宁嘴里塞蛋羹边冲闻怀璋翻白眼,“哪有你这么做爹的?把孩子丢我这里,也不管他哭不哭,怕不怕。要是吓出什么病来可怎么办?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闻怀璋扯着孩子的衣裳乐不可支,“这才三天,他都玩得不想爷爷奶奶了。你看这衣服脏的。宁儿,今天又和娘亲玩什么游戏了?”
      闻霁宁指着桌上的白水煮鸡蛋骄傲道:“蛋蛋,阿宁拿的!菜菜,阿宁拔的!兔兔,阿宁喂的!”
      闻怀璋慈爱地摸着儿子的后脑,“宁儿真厉害,娘亲好不好?”
      闻霁宁高兴地拍起手来,“好!”
      “那你今天喊娘亲了没有?”
      闻霁宁被问住了,顿时忸怩起来,看了眼和他玩了三天的娘亲,一甩头朝闻怀璋扑去。
      “爹爹……”
      闻怀璋好笑地把孩子抱在膝头,颇有耐心道:“你害羞什么?娘亲你在家里的画上见过的。你看看娘亲这里,都是你的画像。你再不喊娘该伤心了。”
      闻霁宁睁着大眼睛看看许嗣音,又扭过头躲进闻怀璋胸口,又笑嘻嘻地钻出来,复又躲回去,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侧了头靠在父亲胸口,红着脸瞟着母亲,低低喊了声“娘亲”。
      不抱希望的许嗣音乍一听到这一声软软糯糯的称呼,惊得勺子都掉在了地上,眼前一下子一片朦胧。
      “宁儿……怀璋,他是不是叫我了?他是不是叫我了!”
      闻怀璋也被这一声喊得心潮起伏,拍着又躲回去的孩子柔声哄:“宁儿,再喊一声,再喊一声好不好?”
      闻霁宁捂着小脸躲在父亲怀里不肯出来,却是极大声地喊道:“娘亲!”
      许嗣音泪如雨下,孩子似的扑进闻怀璋怀里,抱紧了父子二人嚎啕大哭。
      *
      解决好所有事情已经一个月之后,天气渐热,入了夏。
      许嗣音没能搬回公主府,而是直接进了闻府,见到了久别的公公婆婆,还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闻怀璋拉着她的手站到老者面前,有些忐忑道:“嗣音,这是……你外祖父。”
      许嗣音愣了愣,有些嫌恶地皱起了眉。
      她讨厌乱攀的亲戚,更别说是外公这样亲近的关系。从小到大她只见过母亲,如果眼前的人真是她的外公,那这么多年他又去了哪里?亲生女儿去世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如今知道外孙女得享荣华富贵了,就出来讨要好处,真让她恶心。
      “嗣音……”闻怀璋一眼看出她的心思,握紧她的指尖解释道:“是他真正结束了……那个人的命。他和太后娘娘一起,毒杀了那个人。”
      民间的神医,只不过是蓄谋已久的刽子手而已。
      老者满是皱纹的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浑浊的眼里漫上雾气,伸出手想拉她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我知道你不能原谅我,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对不起你的母亲,让她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又让你小小年纪受尽苦难。如果我当初没有离开去追求什么医道……如果我没有辜负你的外婆……”
      许嗣音拧紧了眉,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够了。别说了。”
      她该恨他,可仔细想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恨的。娘亲说起她小时候时,脸上总是带笑的,她说每年外公都会回家一趟,给她带稀奇古怪的礼物。如果不是突发动乱,不搬家就活不下去,他们还会是每年一聚,还是有个幸福的家。
      所以怪谁呢?谁都怪不了。要怪就怪命。
      “我娘从没有恨过你,她一直在找你。”
      “她还告诉过我,如果有一天能遇到你,就让我跟你走,天涯海角,做个游医。”
      “所以你不必自责。”
      老者嘴唇颤抖,忽然掩面而泣,声声断肠。
      *
      六公主许嗣音突发恶疾暴毙,尸身已入皇陵,史书定论,无法更改。
      许晟和闻怀璋商议许久,最终决定给她一个新身份,以皇帝义妹的身份赐封昭华公主,更名薛冬儿,择吉日嫁入梁侯府。
      满朝文武莫敢置喙。
      七月初七婚礼后,闻怀璋便递上了辞表,请求回到封地梁安度余生。新帝不允,但又考虑到他这些年确实辛苦,便批了两年婚假,让他尽快归朝。
      闻怀璋听令去朝两年,回京时新添一位公子。
      “你不是说再也不生了么?”许嗣音揉着他又鼓起来的肚子,听着他难耐的喘息好笑地问。
      “你……呃……记错了……我明明说……的是……生一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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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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