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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倒塌的棚架 暴风雪来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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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雪来得比预报更早。
端木青葙以为至少还有几个小时,但傍晚六点刚过,风向突变。不是逐渐增强,而是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上被撕裂了,狂风裹挟着雪粒砸下来,打得牧屋的墙壁噼啪作响。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在短短十几分钟内从灰白变成纯白。
不行。还有几盆种苗。
昨天他把大部分种苗搬进了牧屋,但有三盆最娇贵的——一盆是从华岳大学种质资源库申请来的珍稀牧草品种,两盆是他用青龙血脉引导变异培育出的实验株——留在了温室的角落里。那三盆需要特殊的光照条件,牧屋里光线太暗。
他必须把它们搬进来。
端木青葙裹上外套,推开门。
风雪瞬间灌了他一脖子。
不是雪花,是冰粒。细小而坚硬的冰粒打在脸上,像被人用砂纸反复摩擦。他眯着眼睛,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温室的方向挪。牧屋到温室只有二十多米,但在这种天气里,二十米像两百米。
温室的门被风吹得打不开。他用肩膀顶住门框,用力推了几次,门终于裂开一条缝。他侧身挤进去。
温室的塑料薄膜在狂风中剧烈鼓动,像一面被狂人挥舞的旗帜。钢架结构的连接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听起来随时都会散架。那三盆种苗在角落里,叶片已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端木青葙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三盆种苗聚拢在一起,用塑料布裹住,抱在怀里。
转身。
就在他准备离开温室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风声,不是塑料薄膜的拍打声,而是金属扭曲的声音。
他抬起头。
温室的简易棚架在狂风中剧烈摇晃。那根用来加固主梁的钢管,连接处的螺丝已经松脱了,整根钢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落。
端木青葙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做出了判断——那根钢管正对着他的方向。
他想跑。
但怀里抱着三盆种苗。放下,跑?来不及了。
钢管彻底滑脱了。
它从三米高的地方坠落,带着上百斤的重量,直直地砸向端木青葙。
他本能地闭上眼睛。
预期的撞击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巨响——钢管砸中了什么东西,但那东西不是他的身体。
他睁开眼睛。
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
黑色的外套被雪打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身形。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落满了雪花,但镜片后面的眼睛——深灰色的,像冬天的湖面——正盯着他。
那个男人用一只手,硬生生接住了坠落的钢管。
不是托,不是推,是抓。五指紧紧扣住钢管的管身,钢管的一端悬在半空中,另一端抵在地上。上百斤的重量,被一只手稳稳地扛住了。
端木青葙愣住了。
他盯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灰色的戒指,古朴的纹路在风雪中微微发光——不是反射,而是自发光,像有什么东西在戒指内部燃烧。
“你没事吧?”
声音很低,很冷,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端木青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他点了点头。
那个男人松开手。
钢管轰然落地,砸在温室的泥地上,溅起一片雪和泥。
端木青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是谁?”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环顾了一下摇摇欲坠的温室。他的目光在那几根松脱的螺丝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
“这不是能待的地方。”他说,“出去。”
语气不容置疑,像在下命令。
端木青葙抱紧怀里的三盆种苗,跟着他走出了温室。那个男人走在前面,用身体挡住风雪。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草原上走了很久的人。
到了牧屋门口,端木青葙腾出一只手,推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端木青葙把三盆种苗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那个男人正在拍打身上的雪。他摘下手套,露出那双修长的手。端木青葙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银灰色,刻着古老的纹路,在室内灯光下不再发光,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旧戒指。
“你是?”端木青葙又问了一遍。
“商靖渊。”那个男人简洁地回答,“华岳大学研究员。来苍澜草原考察异常植物现象。”
华岳大学。端木青葙自己的母校。
“这么晚了,还来考察?”端木青葙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车在附近抛锚了。”商靖渊面无表情地说,他指了指窗外,虽然什么也看不见,“看到这里有光,就走过来。”
端木青葙打量着这个自称研究员的人。
他的穿着不像普通的研究员——黑色的长款外套,深灰色的羊绒围巾,皮鞋虽然沾满了雪和泥,但看得出价格不菲。他的气质也不像,太冷了,那种冷不是故意摆出来的,而是骨子里的,像一座不会融化的冰山。
但他救了自己。
“谢谢你。”端木青葙说,“刚才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被砸中了。”
商靖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端木青葙也不在意,转身去灶台生火。他添了几块干柴,火苗舔着锅底,屋里渐渐有了暖意。
“你的车在哪儿?等雪停了,我可以帮你拖回来。”端木青葙说。
“不用。我打电话叫了拖车。”
“可是这里没信号。”
商靖渊沉默了一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那就等雪停。”
端木青葙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商靖渊:“擦擦吧,衣服湿了容易感冒。”
商靖渊接过毛巾,迟疑了一秒,然后开始擦头发。
端木青葙注意到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做实验一样一丝不苟。
“你吃了吗?”端木青葙问。
“没有。”
“我这里只有面条和鸡蛋,不嫌弃的话,我给你下一碗。”
不管怎样,他救了自己一命,一碗面不算什么。端木青葙心里这么想着,已经走到了灶台边。
商靖渊看着他,似乎在衡量什么。几秒后,他说:“好。”
端木青葙烧水、下面、打鸡蛋。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端到了桌上。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点葱花——那是他上回从镇上买回来的,一直舍不得吃。
商靖渊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他说。
只有两个字,没有任何修饰,但端木青葙看得出他是真的觉得好吃——他吃得很快,但很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端木青葙也给自己下了一碗面,两人面对面坐着,埋头吃面。窗外风雪交加,屋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筷子碰碗的轻响。
吃完面,端木青葙收拾了碗筷,又往灶里添了几块柴。
商靖渊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擦镜片。没有戴眼镜的时候,他的脸看起来更冷了——眉眼之间的距离很近,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像一尊雕塑。
“你来苍澜草原考察什么?”端木青葙主动找话题。
“植物。”商靖渊戴上眼镜,“这一带出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种气候的植物品种。有人工干预的痕迹。”
端木青葙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应该出现在这种气候的植物品种?会不会是他用青龙血脉引导变异的那几株实验株?
“什么样的植物?”他试探着问。
商靖渊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明知故问。
“一种耐寒性远超本地品种的牧草。”他说,“按道理,这种基因型不可能在自然条件下产生。”
端木青葙没有再问。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血脉秘密——赵山河警告过他,血脉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商靖渊问。
“一周多。”
“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
商靖渊环顾了一下牧屋——破旧的墙壁、简陋的家具、满地的种苗、堆在角落的工具。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端木青葙的脸上。
“你一个人,守得住吗?”
端木青葙不知道他问的是牧场的未来,还是今晚的风雪。他想了想,说:“守得住。”
商靖渊没有再说话。
夜深了,风雪没有减弱的迹象。
端木青葙把床上的被褥腾出一半,铺在椅子上,又找出一床备用的被子,放在另一把椅子上。
“今晚你睡床,我睡椅子。”他说。
“不用。”商靖渊说,“我睡椅子。”
“你是客人。”
“你是主人。”
端木青葙想了想,妥协了:“那就都睡椅子吧,床让给种苗。”
商靖渊看了一眼满屋的种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不易察觉的认可。
两人各自裹着被子,在椅子上坐下。
煤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端木青葙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他总是在想刚才那一幕——那个男人徒手接住了上百斤的钢管。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他偷偷睁开眼睛,看了商靖渊一眼。
商靖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那枚银灰色的戒指在煤油灯的光晕下,隐约透出一丝微光。
端木青葙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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