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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冷面研究员 暴风雪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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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雪没有减弱的迹象。
端木青葙和商靖渊合力把剩下的种苗从温室搬进了牧屋。说是合力,其实是端木青葙在搬,商靖渊在接——他站在牧屋门口,端木青葙一趟一趟地从温室把种苗抱过来,递给他,他接过去,放在屋内的地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
搬完最后一盆,端木青葙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他直打哆嗦。他看了一眼商靖渊——对方的黑色外套也被雪水浸透了,头发上结着细小的冰碴,但他站在那儿,呼吸平稳,面无表情,好像刚才在风雪里来回跑的人不是他。
“你……不冷?”端木青葙喘着气问。
“冷。”商靖渊说。
但他的表情和语气没有任何“冷”的迹象。
端木青葙摇了摇头,走到灶台前,添了几块柴,把火烧得旺了一些。铁锅里的水还热着,他舀了两碗,从柜子里翻出一小包茶叶——那是他母亲林婉清塞进行李里的,说是“草原上喝热茶驱寒”。
他把茶叶撒进碗里,用筷子搅了搅,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喝点热的。”他把一碗递给商靖渊。
商靖渊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漂浮的茶叶,似乎在想什么。几秒后,他喝了一口。
“好。”他说。
又是只有一个字。
端木青葙端着自己那碗,靠着灶台慢慢地喝。热茶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几分。他看了看商靖渊,对方正捧着一碗茶,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虽然窗户已经被木板封住,什么也看不见。
“你说你是华岳大学的研究员?”端木青葙打破了沉默。
“嗯。”
“哪个研究所?”
“生命科学学院。植物学方向。”
端木青葙心里一动。他也是华岳大学毕业的,虽然不学生物,但生命科学学院的名头他听过——华岳大学最强的学院之一,植物学专业更是全国顶尖。
“那你应该认识我父亲。”端木青葙说,“端木博文,农学院的。”
商靖渊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端木青葙脸上,停留了两秒。
“听过名字。没见过。”
“他是教牧草育种的。”
“嗯。”
对话又断了。
端木青葙觉得和这个人说话像是在跟一堵墙聊天——你推一下,它动都不动。但他不介意。他已经习惯了商靖渊这种冷冰冰的态度,或者说,从第一眼看到这个人,他就没期待过对方会热情。
“你来苍澜草原考察什么?”他换了个话题。
“异常植物现象。”商靖渊的回答和之前一样简洁。
“这种天气还考察?”端木青葙看了一眼被木板封死的窗户,风在外面嚎叫,木板被吹得咯吱咯吱响。
“工作需要。”
商靖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星期二”。
端木青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暴风雪至少要持续两天。你现在走不了。”
商靖渊没有说话。
“要不你就先住这儿吧。”端木青葙说,“空房还有一间,虽然有点破,但好歹能遮风挡雪。”
商靖渊看着他。
那目光很沉,像是在掂量什么。端木青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没躲开。
几秒后,商靖渊点了头。
“好。”
端木青葙放下茶碗,去收拾那间空房。
空房在牧屋的最里面,之前堆满了杂物——旧木箱、破马鞍、发霉的草捆、几袋过期的肥料。他上周简单清理过一次,把大件垃圾扔了出去,但地面还积着一层灰,墙角挂着蛛网。
他拿扫帚扫了地,用湿布擦了擦床板——那是一张老式的木床,没有床垫,只有几块木板拼在一起。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干净的被褥铺上,又在床头放了一盏煤油灯。
他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未拆封的牙刷和毛巾,放在床头。
“好了。”他走出来,对商靖渊说。
商靖渊拎起地上的背包,走进那间空房。
端木青葙站在门口,看着他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几本厚书,封面全是外文,他看不懂;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薄得像一片刀;一套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不知道里面写着什么。
就这些。
没有换洗的鞋子,没有洗漱用品——但他的目光扫过床头那套牙刷和毛巾时,停顿了一秒,然后拿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背包旁边。
端木青葙在心里想:这个人出门,就带这么点东西?
商靖渊把书摞在床头,把电脑放在桌上,然后拉过椅子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蓝白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出一串串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是在弹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
他完全没有要搭理端木青葙的意思。
端木青葙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不介意。
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牧屋里堆着四十多盆种苗,他需要一盆一盆检查。根系有没有冻伤?叶片有没有萎蔫?土壤湿度够不够?他蹲下来,从第一盆开始,一盆一盆地看,一盆一盆地摸。
青龙血脉的能力让这一切变得简单了许多。他的手触到土壤,就能感知到根系的状况;他看到叶片的颜色,就能判断出植株是否缺水、缺肥、生病。这盆根系发育良好,那盆需要浇水,这盆光照不足得挪到窗边……
他一边检查一边调整,把需要更多光照的种苗搬到窗边(虽然窗户封住了,但有光从木板缝隙里漏进来),把需要保温的种苗挪到离灶台近的地方。
忙了一个多小时,他检查完了所有的种苗。
站起来的时候,腿蹲麻了。他扶着桌子,活动了一下膝盖,余光扫过那间空房的门。
门开着。
商靖渊还在电脑前坐着,姿势几乎没有变过。脊背挺得很直,肩膀放松,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电脑屏幕上,数据图表滚动着,红线绿线交错在一起,像一个复杂的迷宫。
端木青葙走过去,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需要什么吗?热水?吃的?”
“不用。”商靖渊头也没抬。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嗯。”
端木青葙回到灶台边,给自己倒了一碗热水。灶里的火烧得很旺,热浪一阵一阵地扑过来,烤得他脸发烫。他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晾着,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在种苗旁边坐下来。
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摇曳。
商靖渊房间里的键盘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远处的雨声。
端木青葙翻开笔记本,开始写今天的记录。
第八天。暴风雪。
种苗全部搬进屋里了,没有损失。
有一个人来了。商靖渊,华岳大学研究员,说是来考察“异常植物”。
他用手接住了掉下来的钢管。上百斤。一只手。
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会发光。
这个人,不简单。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键盘声还在响。
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渐渐有了困意。灶里的火还在烧,时不时发出一声噼啪。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在墙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
他想知道商靖渊到底是谁,来苍澜草原真正目的是什么。但他不急。这个人住在这里,至少两天。两天,够他慢慢观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键盘声停了。
端木青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商靖渊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碗——是他之前喝茶的那个碗。
商靖渊走到灶台边,从铁锅里舀了一碗热水,喝了一口,然后端着碗走到窗前,站在那儿。
他背对着端木青葙,身形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修长。窗外风雪大作,木板被吹得咯吱咯吱响,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端木青葙没有出声。
他看着商靖渊的背影,看着那双搭在碗边上的修长手指,看着那枚在灯光下微微泛着银灰色的戒指。
商靖渊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房间。
经过端木青葙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早点睡。”他说。
声音很轻,很冷,但不知道为什么,端木青葙觉得那三个字里有一种他不习惯的东西——不像是关心,更像是一种提醒。
“你也是。”端木青葙说。
商靖渊没有回答,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键盘声没有再次响起。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屋外的风声渐渐低了下去,不是暴风雪停了,而是他已经习惯了那个声音,习惯了它的存在,就像习惯了商靖渊的存在一样。
端木青葙站起来,熄了煤油灯。
黑暗中,只有灶膛里残留的余烬散发着暗红色的光。
他躺到椅子上,裹紧被子。
那间空房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幽蓝色的光——是电脑屏幕的光。
那个人还在工作。
端木青葙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明天,再问问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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