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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演花瓶 陈默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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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说得不错,为了江亦涵这首单曲,公司确实下了血本。宣传方案一层一层铺开,像展开一张精心绘制的地图
先是传统音乐平台和电台打榜,紧接着社交媒体全面铺开,最后收口到自家视频天圆娱乐平台,那套贯穿始终的宣发渠道,环环相扣,不留死角。
天圆娱乐的logo已经做出来了,是一只胖墩墩的熊猫头像,圆滚滚的脑袋配上两颗黑豆似的眼睛,憨态可掬,让人看一眼就想伸手戳戳屏幕。江亦涵第一次在会议上看到这个logo时,忍不住拿手指在平板电脑上点了一下那个熊猫鼻子,笑着说:“这设计师真厉害,一个充满老登味道的网站,顿时焕新了,像旧房子重新刷了墙,还摆了盆绿植。”
宇文朔坐在会议桌对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闻言抬眼看她,嘴角微微扬起:“九月收购过来之后,老用户依旧在,只是界面和logo焕新。这批用户的黏性很强,忠诚度也高,所以给你的新歌会有一个相当强有力的宣发力度。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吆喝,是真金白银铺出来的路。”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实。江亦涵有时候觉得宇文朔说话的方式就像他这个人,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你,仿佛不值得大惊小怪。
所以当被告知要坐私人飞机去圣地亚哥拍MV时,江亦涵也只是愣了愣,然后“哦”了一声。倒是陈默在旁边压低声音跟她说:“你知道那是谁的飞机吗?老板自己的,专门调出来给你用。”
江亦涵没接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手里的美式咖啡,任由那股苦涩在舌尖化开。
她知道这是宇文朔布置的天罗地网
当一个公司每个人都知道你们的关系
要离开就很不容易
江亦涵有预感她和宇文朔,可能会谈一段时间,但这未来怎么样,还真不清楚,不知道这件事会如何收场
飞机穿越太平洋上空时,她靠在舷窗边看云层在机翼下翻滚,像大片大片被撕碎的棉絮。宇文朔坐在她对面用平板看文件,偶尔抬头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或者提醒她盖上毯子免得着凉。他的体贴总是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
江亦涵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MV的一个重要拍摄场景定在圣地亚哥著名的Marine Room海边餐厅。那家餐厅建在沙滩上,涨潮时海浪会直接拍打在落地窗上,整面玻璃墙外是翻涌的白色泡沫,像坐在海的心脏里用餐。选这个地方是因为江亦涵在录音棚里随口提了一句,说这首曲子的旋律走向有点古典乐的质感,副歌部分的弦乐编排让她想起十七世纪那些坐在海边写谱子的作曲家。
宇文朔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就来了。
等到了圣地亚哥的第二天,江亦涵走进Marine Room,看到整整一个弦乐团已经在餐厅里调音就位。三十多位演奏者穿着黑色礼服,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低音提琴,甚至还有一架竖琴,琴弦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餐厅的落地窗外面就是太平洋,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拍在玻璃上发出沉闷而温柔的声响,和乐团校音时零星的弦音交织在一起,像某种奇异的对话。
江亦涵站在门口,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宇文朔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声音很轻:“你不是说旋律像古典乐吗?我想着,既然要拍,就拍得彻底一点。现场收音,他们给你伴奏。”
“你疯了。”江亦涵回过头看他,眼底有光在闪,“请一个交响乐团来给我拍MV?这得花多少钱?”
“这个你不用管。”宇文朔把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最近圈子里做宣传,都是找社交媒体上的博主翻唱、搞挑战赛、买话题热度,确实没人这么大张旗鼓地拍MV了。大家都觉得浪费这个钱,不如多投点费用去买流量,性价比更高。”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落在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但宣传买流量是从众,顺应潮流,这没错。可我也想让别人知道,你是独一无二的,是特别的。买来的流量推到用户面前,他看到的是美美的视频,还是那种营销号洗脑式的刷屏,观感上是有区别的。”
江亦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宇文朔收回目光,和她对视,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认真:“流量要有,质感也要有。”
那一刻江亦涵心里涌上来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手心,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转过身走向录音设备那边,留给他一个背影。
拍摄的过程比想象中辛苦得多。江亦涵的演唱部分倒是出乎意料地顺利,她的嗓音条件本就出众,加上现场交响乐团的伴奏,每一个音符都像被海浪托举着送到耳畔,即使现场收音,效果也美轮美奂得让录音师连连竖起大拇指。虽然宇文朔包了整间餐厅,但餐厅的主厨和店长还是留了下来,站在角落里安静地听完整首歌,等她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时,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主厨说:“虽然我听不懂歌词,但我能感受到那种气氛,好像有人在说话。”
店长在旁边点头附和:“音乐这东西真的很神奇,可以超越国界。”
江亦涵冲他们笑了笑,眼角余光扫到宇文朔站在监视器后面,表情很淡,但嘴角有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真正让她感到吃力的,是和“男主角”的对手戏。
宇文朔的私心藏得不算深,但藏得很巧妙,MV里不会有任何男模特出镜。所有需要男主角出现的画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人偶假人,脸部被刻意模糊处理,镜头只捕捉到背影、肩膀、或者是一截被海风吹起的西装衣角。那套西装是宇文朔赞助的,剪裁精良,面料挺括,穿在人偶身上也衬得出一副好骨架。
但对江亦涵来说,对着一个没有表情、没有呼吸、不会回应的人偶演戏,比在棚里唱一整天歌都要累。她要对着那个人偶微笑、转身、假装被它牵起手走向窗边,所有的情绪都像打在一团棉花上,弹回来的是无声的空洞。
“卡!”导演喊停之后,江亦涵一下子垮下肩膀,揉着笑僵的脸颊走到监视器旁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演员真的太不容易了,我以前还觉得演戏能有多难,今天算是被教育了。对着一个假人谈恋爱,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宇文朔递给她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看她仰头灌了几口,才慢慢说了一句:“现在很多歌手流行演唱电视剧歌曲,借剧的热度来扩大知名度。我在想,或者可以让你在一部剧里演个小角色,然后由你来唱主题曲,这样两条线都能跑起来。”
江亦涵拿着水瓶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指了指自己:“我吗?”
宇文朔看着她那张写满“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脸,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演主角可能有困难,演个花瓶还行。站在那儿笑一笑,说几句台词,剩下的交给后期剪辑。”
江亦涵把水瓶放到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瓶盖:“我其实对娱乐圈一直有点陌生,总觉得里面太复杂了,人际关系弯弯绕绕的,我应付不来。”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抬起眼看他,“但要是不用深度参与,玩一玩的话,我还是很感兴趣的。”
“你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主业毕竟还是音乐。”宇文朔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给观众留个眼缘就好,不用陷得太深。”
他的语气明明那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江亦涵总是莫名地从那片羽毛底下感受到一种重量。宇文朔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束着,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说他拘束也对,说他克制更准确
他看她时的眼神、站立的距离、说话的语速,每一样都像经过精密的计算,既不会远到显得疏离,也不会近到让人不适。
但江亦涵知道,那根绳子勒得他很紧。
她知道宇文朔想拥抱自己。
有些东西是不需要说出口的。他在她弯腰捡东西时下意识伸出去又收回来护在她腰侧的手,他在她说话时专注到几乎忘记眨眼的凝视,他在递咖啡时指尖和她相触后那一瞬间不易察觉的僵硬
但江亦涵还没能走到那一步。
她不是没有心动,只是她的心动带着审慎。她喜欢现在这样的状态
像正常朋友那样做该做的事,走在傍晚的沙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讲录音棚里的趣事,他讲公司里的决策,话题可以随时深入也可以随时抽离。走路的间隙,他们的手下意识地在身侧晃动,指尖偶尔会碰到一起,像两片被同一阵风卷起的叶子轻轻相触,然后又各自飘开。
他们也窝在酒店套房的沙发里,在昏暗的灯光下分享一部电影。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地打在他们脸上,宇文朔的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距离她的肩膀只有几厘米,那个若有似无的空隙里塞满了两人都心知肚明却谁也没有捅破的东西。
MV拍摄的最后一天,整个团队的节奏都很快。江亦涵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化妆,一直拍到晚上九点多才收工。她笑着和每一位工作人员道别,感谢他们的辛苦付出,目送最后一辆器材车驶离停车场,然后才转身回了酒店。
这是一家私人豪华精选酒店,整座酒店由几栋独立的别墅组成,私密性极高。宇文朔包下了其中一栋,别墅自带一个泳池,池水倒映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光,水面平静得像一面深蓝色的镜子,只在他们入住的第一天被当做风景拍了几张照片,之后就再没有人真正下过水。
江亦涵推开套间的门,看到宇文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对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在无声地切换。他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江亦涵已经弯下腰去解脚上那双高跟鞋的绑带。就在她低下头的短短几秒里,宇文朔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了她面前。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地板上铺着的地毯吞掉了所有声响,等她重新直起身时,他已经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了。
一天的拍摄让她筋疲力尽,脑子转不动太多弯弯绕绕,于是她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拍一个老朋友,又像拍一只守在门口等了很久的大型犬。
“先吃饭吗?还是先洗澡?”
宇文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整天没有说话的那种微哑。明明直接替她做决定也不会怎样,他偏偏每次都要先问过她,征询她的意见,好像她的每一个回答都至关重要。这种秩序感让江亦涵觉得踏实,像踩在铺得整整齐齐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知道下一块石头在哪里。
但她要的不只是秩序感。
她要的是他偶尔可以抛弃那些理智来爱自己,要的是他那些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出现裂缝的瞬间。她喜欢看宇文朔患得患失的样子,喜欢看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在她面前露出那一点点不确定、那一点点小心翼翼,那些裂缝里透出来的光,才是他最真实的部分。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到客厅落地窗外那片泛着粼粼波光的泳池上。水面上有风经过时留下的细密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像谁在用指尖轻轻点着水面。
“要不要一起游泳?”
她的话音还没落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好”
那个在董事会上舌战群儒、在谈判桌前滴水不漏的男人,此刻像个被突然提问的学生,耳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江亦涵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笑得很轻很浅,但眼底有得逞之后狡黠的光。她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时间,也不想再去思考那些“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克制,为什么她还没有准备好,为什么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只要轻轻一戳就会破掉的东西。
她转身走进房间,从衣柜里拿出那件早就准备好却一直没有机会穿的比基尼。黑色的,极简的款式,几根细带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她换上之后在镜子前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然后光着脚走出去,推开连接泳池的玻璃移门,自顾自先下了水。
水是恒温的,不冷也不烫,像一匹温润的丝绸裹住皮肤。她划了几下水,让自己漂浮在水面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南加州的星空。星星比她想象中要多,密密麻麻地洒在天幕上,像是有人不小心打翻了一罐碎钻。
水流在她身周滚动,把她的长发托起来散在水面上,像墨色的海藻。她原本以为下水能让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但恰恰相反,水的浮力让一切都变得轻飘飘的,那些念头反而更加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互相缠绕、拉扯、打结。
她和宇文朔隔着整个泳池遥遥相望。他在岸上,她在水里,之间的距离是那一池被星光染成银蓝色的水。
然后他动了。
宇文朔很快也换了泳裤出来。他穿过玻璃移门走到池边,赤脚踩在被夜风吹得微凉的石板上。江亦涵隔着水光看他,黑色泳裤贴合地裹在腰胯上,上身赤着,常年在健身房里打磨出来的线条在昏黄的庭院灯光下一览无余。腹肌和胸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不是那种夸张到让人不适的块状,而是恰到好处的轮廓分明,像刚出炉的面包表面,饱满而温润,带着一种让人想要伸手触碰的质感。
他从池边跃入水中时激起的浪花不大,身体切入水面的动作干净利落。水声被夜晚的寂静放大,穿过满池粼粼的光影传到她耳朵里,然后是划水声,一下一下,由远及近,变得越来越清晰。那不是噪音,是脚步声的另一种形态,他正穿过这一池星光向自己走来,每一下手臂划开水面的声音都在丈量他们之间的距离。
“也不等等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被水浸过的笑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藏得很好的委屈。
江亦涵没有回答,而是抓着池边的扶手上了岸。水珠顺着她的身体线条滚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在岸边站定,然后以一个故意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姿势重新跳进水里,整个人像一枚被投进水里的石子,激起大片大片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打到宇文朔脸上。
他下意识闭了一下眼,水珠顺着他额前的湿发淌下来,滑过鼻梁,挂在睫毛尖上。他没有躲,也没有恼,只是睁开眼看着她笑,笑得眼睛微微弯起来,声音被水汽浸润得格外柔软:“你的指甲很好看,红色的。”
江亦涵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搭在池底的脚。十指的指甲涂着正红色,在水光的映衬下像十颗小小的、温润的红豆。那是她在出发前一天晚上自己去做的美甲,没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人注意到,除了他。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夜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穿过别墅的庭院,在水面上犁出一道道细细的波纹。远处隐约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低沉而绵长,像大地沉稳的心跳。泳池的水被搅碎成千万片光的碎片,在他们之间轻轻晃荡,把两个人的倒影拉扯得忽长忽短、忽聚忽散。
江亦涵看着宇文朔湿漉漉的笑脸,忽然觉得那些纠结了她一整天的疲惫、混乱和若即若离的试探,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水很暖,风很轻,星星很亮,而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克制的、滚烫的、让人想要靠近又想要逃开的温度。
她把自己沉进水里,让水面没过下巴、没过嘴唇、没过鼻尖,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和他的视线隔着晃荡的水光交缠在一起。
水面之下的心跳声,被放大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