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装可怜 烤虾的 ...
-
烤虾的焦香混着孜然的热气在晚风里散开,江亦涵正咬着一只剥好的虾,眼角余光瞥见对面的人剥虾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她抬眼,瞬间皱起了眉。
宇文朔的脸色白得吓人,他握着虾壳的指尖泛着青白,嘴唇也没了血色,却还是强撑着,把刚剥好的虾递到她面前,声音都有点发飘:“怎么不吃了?这个烤得刚好。”
“你怎么了?”江亦涵一把按住他的手,“是不是虾不新鲜?我们俩吃的一样的,我没事啊。”
宇文朔放下手里的虾,另一只手慢慢捂住了胃,身体微微前倾,额头顶着桌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没事,老毛病了,有点胃疼。”
“都怪我!”江亦涵瞬间愧疚得不行,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又缩了回来,“我不该拉着你吃冰麦旋风,现在吃虾还加了这么多辣的。”
“不关你的事。”宇文朔摇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昨晚应酬,喝了半瓶威士忌,凌晨三点才睡,今天早上开会开到一点,午饭也没顾上吃,空腹太久了而已。”
“空腹怎么能吃冰的啊!”江亦涵无语,“你下次早点告诉我,我绝对不让你碰这些东西。”
宇文朔看着她有些红了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声音低低的:“是你给我买的,我不想拒绝。”
江亦涵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宇文朔苍白的脸,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被轻轻撞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别硬撑了,我带你回家吃药,还是去医院挂个急诊?”
“不用去医院。”宇文朔立刻摇头,他才不要去医院,那样她肯定会把他交给医生,自己转身就走,“吃点药躺一会儿就好了,老毛病了。”
“那你家在哪里?”江亦涵拿起手机,点开打车软件,“我先去结账,然后送你回去。”
宇文朔本来已经让司机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钓虾场门口,等着晚上带她去西岸看夜景,此刻却不动声色地给司机发了条“你先回去”的消息,然后报了个地址。
江亦涵根本没心思琢磨这个地址有多金贵,只知道是陆家嘴核心区的独栋别墅小区,她在打车软件上勾选了所有加急选项,加了三倍调度费,叫了最快能到的专车。
“你家里有胃药吗?”她一边盯着打车界面,一边问,“我怕外卖的药送不进你们小区,保安查得严。”
“有。”宇文朔说。
“那就好。”江亦涵松了口气。
“但是我不知道放在哪里。”宇文朔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平时都是助理在管这些,他上周请假回老家了,要下周才回来。”
他撒了个谎。
药箱一直放在他主卧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可他太想留住她了,哪怕只能多留一个小时,多留一分钟,他也愿意用这种笨拙的方式。
江亦涵果然没多想,立刻点开外卖软件:“那我先买一份吧,让外卖员放小区岗亭就行,回家要是找到了就吃家里的,找不到就吃新买的,双保险。”
“你真好。”宇文朔看着她低头认真填地址的样子,声音轻得像叹息。
“没事,我以前也经常胃疼,久病成良医了。”江亦涵摆摆手,把手机揣进兜里,“你在这坐着别动,我去结账,马上回来。”
她跑着去结了账,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温温的土蜂蜜水,是她特意跟老板要的:“先喝点这个暖暖胃,他们自己的土蜂蜜,能舒服点。”
宇文朔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她的手暖暖的,像小太阳一样。他低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蜂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好像连胃疼都真的缓解了一点。
他早就把司机打发走了,安安静静地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江亦涵忙前忙后,心里涨得满满的。之前吃饭的时候,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和他保持距离,坐得离他远远的,连碰一下手都会立刻缩回去,只有现在,她全身心都放在他身上,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种感觉,他等了很久。
专车很快就到了,江亦涵扶着宇文朔上了车。郊外的路不太好走,车子有点颠簸,江亦涵被晃得有点头晕,转头看宇文朔,他脸色更白了,眉头紧紧皱着,手死死地捂着胃。
“你要不要靠在我身上?”江亦涵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这路太颠了,我都有点想吐,你肯定更难受。”
宇文朔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什么?”
“别愣着了。”江亦涵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就当是借你个枕头,反正你这么高,靠我肩膀也委屈你了。”
“我很重的。”宇文朔小声说,身体却诚实地慢慢靠了过去。
他不敢太用力,只轻轻把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花香洗发水香味,和上次在酒店里闻到的一样。她的肩膀小小的,软软的,却意外地让人安心。他闭着眼睛,感受着她的体温,感受着车子颠簸时,她的肩膀轻轻撞着他的脸颊,心里幸福得快要炸开了。
他真希望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完。
希望能就这样,靠在她身上,直到天荒地老。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终于开进了别墅区。保安验过身份之后,车子缓缓驶入,停在一栋带独立园林的独栋别墅前。江亦涵扶着宇文朔下车,扶着他往里走:“快进去,我给你找药。”
偌大别墅里很安静,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干净得像没人住过一样。宇文朔换了鞋,指了指客厅的沙发:“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水。”
“你别动!”江亦涵按住他,“你是病人,坐着就行,我自己来。你家直饮水在哪里?”
宇文朔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江亦涵快步走过去,接了一杯温热水,递给他:“先喝点水,我去给你找药。对了,你助理一般把药放在哪里?”
“好像在楼上的卧室里。”宇文朔随口胡诌。
江亦涵只好扶着他上楼,进了主卧。主卧很大,同样是极简的风格,黑白灰的色调,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酒店一样。江亦涵让他坐在床上,自己在床头柜里翻找起来,果然在第一个抽屉里找到了胃药,还有一堆其他的常备药。
“找到了!”江亦涵拿起药盒,看了一眼说明书,倒出两粒药递给他,“一次两粒,温水送服。”
宇文朔乖乖接过药,就着她递过来的水喝了下去。
吃完药,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是有点苍白。江亦涵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收拾了一下东西,说:“药也吃了,你早点睡吧,我先走了。”
“别。”宇文朔立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他的手还有点凉,力气却不小,“我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发烧,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万一烧起来了,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你能不能……睡客房?就一晚。”
江亦涵看着他,心里门儿清。
这家伙明明就是在得寸进尺。
可看着他苍白的脸,还有拉着她手腕的、带着点祈求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叹了口气:“好吧,就一晚。明天早上我必须去上班。”
宇文朔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点亮了整个夜空。
他带着江亦涵去了客房。客房在二楼的另一边,推开门,窗外就是别墅的后花园,能看到池塘里的睡莲,还有一座小小的石拱桥,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衣柜里有睡衣,都是新的,你随便穿。”宇文朔站在门口说,“卫生间里有洗漱用品,也是新的,要是缺什么就叫我。”
“知道了,你快去躺着吧。”江亦涵推着他出门,关上了房门。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瞬间愣住了。
衣柜里挂着一排崭新的女士睡衣,从真丝的到纯棉的,款式简单大方,颜色都是她喜欢的浅色系,浅灰、米白、淡蓝,甚至还有她最爱的条纹款。她随手拿起一件,尺码刚好是她穿的码。
江亦涵看着这一排睡衣,心里咯噔一下。
总不能是他临时让助理买的吧?哪有人会提前准备这么多女士睡衣,还刚好是她的尺码?
还是说,他以前的女朋友留下的。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拿了一件浅绿色的纯棉睡衣,走进了卫生间。
洗完澡出来,换上睡衣,大小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江亦涵擦着头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色,心里乱糟糟的。
时间还早,她睡不着,索性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想去客厅找点书看。客厅的一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从金融管理到历史人文,甚至还有不少科幻小说和悬疑小说。
江亦涵随手抽出一本《三国演义》的解说本,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这本书写得很有意思,语言见解独到,她越看越入迷,不知不觉就看到了凌晨两点多,才打着哈欠回了客房。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下楼看书的时候,主卧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宇文朔靠在门框上,看着客厅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看了整整两个小时。他看着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时而皱眉,时而笑,月光洒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怕惊扰了她。
直到她回了客房,关了灯,他才轻轻关上门,回到床上,嘴角还带着笑意。
第二天早上,江亦涵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懵了足足有十秒,才猛地坐起来,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一看时间,已经上午十点半了。
“完了完了!”江亦涵哀嚎一声,掀开被子就下床,匆匆忙忙地换好衣服,跑下楼。
楼下的客厅里,宇文朔正坐在沙发上,穿着浅灰色纯棉睡衣,手里拿着那本她昨晚看的《三国演义》解说本,看得津津有味。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凌厉的五官柔和了不少,看起来格外温柔。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笑着打招呼:“早啊。”
“早什么早!都十点半了!”江亦涵郁闷,“我居然睡过头了。”
“我已经帮你跟你们总监请假了。”宇文朔放下书,语气平淡,“说你昨天陪我熬夜处理工作,太晚了,今天在家休息一天。”
江亦涵:“……”
她就知道。
“你嘴唇都红润了,看起来好多了嘛。”江亦涵瞪了他一眼,“那我现在去公司还来得及。”
“不行。”宇文朔立刻咳嗽了两声,捂着胃,眉头又皱了起来,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我还是有点不舒服,头也晕,万一等会儿又胃疼了,家里没人不行。”
江亦涵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又气又笑。
明明昨天晚上吃完药就好多了,今天早上都能坐在这里看书了,还在装。
可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她还是心软了。
“好吧好吧。”江亦涵叹了口气,举手投降,“我今天请假陪你。说吧,病人想吃点什么?事先声明,我厨艺不怎么样,只会做简单的。”
宇文朔立刻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往厨房走:“厨房在这里,冰箱里有食材,都是新鲜的,昨天刚送过来的。”
江亦涵打开冰箱,果然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蔬菜、肉类、水果、牛奶,应有尽有,都新鲜得像是刚从超市买回来的。
“我看看……”江亦涵摸着下巴,“早上就煮个燕麦牛奶吧,再煮两个溏心蛋,你胃不好,吃软点的。中午给你煮个牛肉窝蛋粥,养胃又有营养。”
“都听你的。”宇文朔乖乖点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挽起袖子,在厨房里忙前忙后。
“要是不好吃你可别嫌弃啊。”江亦涵一边洗燕麦,一边回头说,“我最多能保证熟了,味道就不敢保证了。”
“你做的,我都爱吃。”宇文朔说得认真。
江亦涵赶紧转回头,假装忙着洗锅。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牛奶煮开的香气弥漫开来,带着燕麦的麦香,温暖又治愈。宇文朔靠在门框上,拿出手机,偷偷对着江亦涵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系着格子围裙,正低头搅着锅里的燕麦,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他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小心翼翼地,像藏起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中午的牛肉窝蛋粥煮得很成功,牛肉炖得软烂,米粒熬得开花,卧在上面的鸡蛋软糯香甜刚刚好。宇文朔一口气喝了两大碗,连锅底都刮干净了,看得江亦涵哭笑不得。
下午,两个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一部悬疑盗墓电影。江亦涵胆子小,看到吓人的地方,就下意识地往宇文朔身边缩,宇文朔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挪了挪,伸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电影快结束的时候,宇文朔的手机响了,是香港那边的董事打来的视频会议。他接了电话,走到阳台上去处理工作,声音低沉,语气凌厉,和刚才那个会装病耍赖的大男孩判若两人。
江亦涵看着他站在阳台上的背影,心里有点恍惚。
等他挂了电话走回来,江亦涵拿起自己的包,说:“你都能处理工作了,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宇文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紧紧地攥着,不肯松开:“为什么一直要走?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别太贪心了。”江亦涵看着他,语气无奈,“我总不能一直待在你家吧。”
宇文朔抿着嘴,不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不肯放,眼神委屈得不行。
江亦涵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僵持了半天,他才松了手,闷闷地说:“那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不行。”宇文朔立刻摇头,“别墅区这么大,你一个人走出去要二十分钟,外面太阳又大。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江亦涵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宇文朔送她到门口,转身跑回客厅,拿来了那本她昨晚没看完的《三国演义》解说本,塞到她手里:“这个你拿着,看完了再还我。”
“不用了,我在网上看电子版就行。”江亦涵推辞。
“我只是想和你当朋友。”宇文朔看着她,眼神认真,“朋友之间,借本书总可以吧?”
江亦涵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接过了书:“好吧,看完了我还给你。”
这时,司机开着劳斯莱斯缓缓驶了过来,停在门口。宇文朔拉开车门,让江亦涵坐进去,又叮嘱司机:“开慢点,注意安全。”
车子缓缓开动,江亦涵靠在车窗上,回头看。
宇文朔还站在房子门口,穿着浅灰色的睡衣,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点孤单。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车子离开,直到车子拐过弯,再也看不到了,他还站在原地。
江亦涵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好像真的有点可怜,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大狗。
可转头看到身边奢华的劳斯莱斯内饰,想到他随手就能包下整个西餐厅,开出千万年薪的合同,她又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
这样的顶级富豪,怎么会可怜!
一定是她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