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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勾下巴 温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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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床,半梦半醒之间,江亦涵感觉意识像一块被浸泡在温水里的海绵,是恰到好处的体温,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让人连翻身的念头都懒得动。
然后他握着她的手,让她的手指沿着他自己的眉骨轮廓慢慢滑过去,从眉峰滑到眉心,从眉心滑到鼻梁,像是在描摹一幅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画。
江亦涵想把手抽回来。她使了点劲,手腕往回收,但宇文朔的手指立刻收紧了一点,不依不饶地把她的手重新按回自己脸上。这次不只是眉毛了,她的掌心贴上了他的脸颊,指尖碰到他颧骨下方那片微微凹陷的区域,那里的皮肤比别处凉一些,但底下能感觉到血液在汩汩流动。
他撒娇般的,在她手底下蹭
他脸颊有点烫,下颌线上冒出了一点点新生的胡茬,蹭在她手心里,痒痒的,刺刺的,像是被一只大型犬用脑袋拱着掌心撒娇。江亦涵轻轻笑了起来,伸出手,用虎口握住他的嘴唇和下巴,就像握住狗的嘴筒子一样,把他的嘴捏得微微嘟起来,让他没法再乱动。她笑着轻声说:“别闹了。”
他也不恼,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湿润的眼睛里全是晨光和她,仿佛被她这样捏着嘴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江亦涵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太直白了,太没有防备了,像一只明明被主人嫌弃了却还是摇着尾巴趴在床边不肯走的大狗,让人狠不下心赶他走,又不好意思回应他。她别过脸不看他,把手从他嘴上松开,转身起身,去摸床头附近墙壁的灯
宇文朔身上的温度太高了,像一个大号暖宝宝。两个人稍微靠在一起,体温叠加,被窝里简直像盛夏。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凉气呼地一下灌进来。
身后立刻传来一道目光。那目光落在她背上,带着一种无声的、可怜巴巴的紧迫感,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狗隔着车窗望着主人离开的方向。江亦涵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宇文朔此刻的表情,眉毛大概微微耷拉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湿润的眼睛里所有的光都在慢慢地、慢慢地暗下去。
“我不贴着你,”宇文朔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语速比平时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别赶我走。”
江亦涵赤脚踩在地毯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果然就是她想象中那个样子,甚至还更夸张一些,半撑起身体,被子滑到腰际,一只手伸向她离开的方向,指尖虚虚地张着,什么都没抓住。
“我去调节空调而已。”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想要叹气又忍住了的意味。
她走到墙边,把空调面板往下调了两度,又走回来。宇文朔的目光一直追着她,从床边到墙边再回来,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她身上,她一走动,线就绷紧了。
江亦涵站在床边低头看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也没有在虐待他,让他睡床了,给他盖被子了,甚至主动靠在他胸口躺了好一会儿。但宇文朔就是一副永远不满足的样子,像得了皮肤饥渴症,每分每秒都需要用触碰来确认什么。
江亦涵回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想笑。她也没有觉得自己在虐待他,但他就是患了肌肤饥渴症一样,在床上要贴贴,吃饭要贴贴,出门要贴贴。
床上就不用说了,三亚这几天的每一顿饭,不管是在酒店餐厅还是在外面,宇文朔永远不会坐在她对面,一定要坐在她旁边,最好能近到胳膊碰胳膊的距离。给她夹菜的时候,身体会自然而然地倾过来,肩膀擦过她的肩膀,像是完全无意识的动作,但每次都精准得过分。
出门要贴贴。走路的时候走在她的外侧,上车的时候先给她开门然后用身体挡住车门框,人多的时候手掌会轻轻落在她后腰,不推不按,就那么虚虚地护着,像是怕她被风吹跑了。
想到这里,江亦涵摇了摇头,重新爬上床。她没有马上躺下,而是盘腿坐在床垫上,低头看着宇文朔。
“宇文朔。”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肌肤饥渴症。”
宇文朔没有否认。他甚至点了点头,坦然得让人没法继续吐槽。“可能是。只对你。”
江亦涵看了他三秒,最终什么都没说,重新躺下来。她特意和他隔开了半个身位的距离,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缝隙。宇文朔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他的手指沿着床单慢慢爬过来,先是小指碰到她的小指,然后是无名指搭上她的手腕,最后整个手掌都覆了上来,把她放在身侧的手握进了掌心里。
江亦涵没有抽开。她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一毫米一毫米地渗进她的皮肤纹路里。
“就一只手。”宇文朔小声说,语气像是在谈判,又像是在请求一个恩赐。
江亦涵没说话,但她也没有把手抽走。
今天是在三亚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回上海,进棚录《共犯》,综艺的策划会也在下周。江亦涵本来想在别墅里躺一天,但她还是去了宇文朔建议的水族馆,因为宇文朔说水族馆有亚洲最好看的的弧形亚克力观景窗,白鲸会在里面翻跟头。
出门之前,宇文朔拿出了一套装备,墨镜、口罩,还有一个防晒帽。墨镜是Gucci的,大大的镜片能遮住半张脸,款式中性,男女都能戴。口罩是个透气的日本牌子,粉色的,一看就是女生用的。尺寸都刚好,墨镜的鼻托不夹鼻梁,口罩的耳带不勒耳朵,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不想戴,好闷。三亚本来就热,再戴个口罩,脸都要捂出痱子了。”江亦涵抗拒地看着那堆东西。
“上次在上海吃拉面,也有人认得你。你已经开始有名了。”宇文朔把口罩的包装拆开,拿在手里,语气不急不躁。
“有名就有名呗。我又不是逃犯,出门还要乔装打扮。”江亦涵把墨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你想一边玩,一边有人上来要签名打扰你吗?上次在拉面店,只是一个人认出来。现在你刚上了热搜,认识你的人比上周多了好几倍。万一在水世界里被人认出来,就不是一个人要签名了,是一群人围着你要合影。”宇文朔把口罩递到她面前。
“我的人气不至于这么高吧。”江亦涵没有接。
“大家都爱凑热闹。看到有人签名合影,知道是名人,就都凑上来了。一个人变三个,三个变三十个。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你想看白鲸,结果被人当白鲸看?”宇文朔把口罩轻轻放在她手心里。江亦涵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团粉色,又抬头看了看宇文朔。
“你说得有道理。”她拿过口罩和墨镜戴上,走到玄关的穿衣镜前调整角度。口罩的耳带刚好挂在耳朵上不松不紧,墨镜的镜框刚好架在鼻梁上不夹不滑。镜片遮住了大半张脸,配上那口罩,整个人像是从机场贵宾室走出来的低调女明星。
江亦涵调整好口罩的位置,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她偏过头,透过墨镜的深色镜片狐疑地打量着宇文朔。“你是一早就想着要和我出门吗?怎么这么合适。”
宇文朔的表情毫无波澜。“知道要和你出门,让秘书在上海买好的。”
江亦涵觉得好笑,把墨镜往鼻梁下推了推,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你就一直带着?这些可都是女款的。”
墨镜倒还好,大框的款式虽然偏女性化,但勉强可以说成是中性款,男女混用也不至于太扎眼。但那个粉色的口罩,透气面料,女性脸型专用,放在宇文朔的行李箱里,和他那些黑灰蓝的衬衫摆在一起,画面想想都觉得违和。
“我帮你拎包也是必须的。”宇文朔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最基本的常识,“何况帮你带这些东西。”
“不用,我自己来。”江亦涵把墨镜推回原位,转身去拿自己的包。
到了水世界,江亦涵才知道宇文朔的用意。
穿过海底隧道的时候,四面都是幽蓝的海水,光线从头顶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透过水波折射成无数道摇曳的光束,在地面上投下流动的光斑。蝠鲼展开宽大的翼翅从头顶缓缓滑过,沙虎鲨懒洋洋地摆着尾巴,成群的银色小鱼像一团流动的云雾在水中忽聚忽散。游人们仰着头,脸上映着水光的蓝。而宇文朔在这片如梦似幻的蓝色光影里,开始强势地牵着江亦涵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他的拇指还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隧道里牵手的情侣不少,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没有人注意到旁边这对戴着墨镜口罩的男女是谁。光线从上方落下来,水波把蓝色涂抹在每个人的轮廓上,有一种如梦似幻的美感。
江亦涵包得严严实实,没人认得出来。她凑近宇文朔耳边,压低声音说:“你也太肆无忌惮了吧。”
“你看大家都这样。”宇文朔朝旁边那对手牵手的情侣努了努下巴,语气无辜。水族馆大厅内,高大的蓝色水池里游弋着紫色红色橙色的贝类、珊瑚和鱼群,白鲸在宽敞的水域里自由自在地遨游,偶尔翻身露出雪白的肚皮,像是在向观众打招呼。许多人聚集在玻璃幕墙前举起手机拍照,光线从水面上方落下来,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了一层柔和的蓝光。
但他们的性质不一样。江亦涵在心里想。她和宇文朔又不是情侣。
这句话在她舌尖上滚了一圈,差点就脱口而出了。但她在开口的最后一刻把它吞了回去。因为她太了解宇文朔了,如果她敢说“我们又不是情侣”,宇文朔下一秒就会用那双湿润的、带着七分委屈三分无辜的眼睛看着她,然后逼问她“那我们什么时候确定关系”。在水族馆的海底隧道里,头顶是巡游的鲨鱼,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游客,她不想在这里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江亦涵只好闭嘴,侧过头去看鱼。
高大的蓝色水池像一块巨大的液态蓝宝石,光线从水面上方倾泻而下,在水体里折成无数道光的柱子,丁达尔效应让每一道光柱的边缘都泛着细密的微光。紫色的海葵在水流中轻轻摇曳,触手像无数根柔软的羽毛。橙色的海星趴在礁石上,缓慢到几乎看不出在移动。红色的珊瑚像一丛丛凝固的火焰,在蓝色的水底燃烧。鱼群从珊瑚的缝隙里穿梭而过,鳞片反射着灯光,像是有人在水中撒了一把碎银子。
然后白鲸出现了。
两条白鲸从隧道的左侧游过来,通体雪白,圆润的额头像打磨过的玉石,身体在蓝水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它们在水中自由自在地翻转、盘旋,像两个在蓝色天空里翱翔的灵魂。其中一条游到玻璃前,侧过身体,一只乌黑的小眼睛隔着亚克力玻璃看向隧道里的人群,嘴角天然上翘的弧度让它的表情看起来像在微笑。
江亦涵停下了脚步。她站在玻璃前,仰着头,墨镜后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条白鲸。光线从水面上方落下来,照在她的脸上,墨镜和口罩遮住了大部分表情,但她的嘴角是弯着的,那个弧度很浅,却真实。
在如斯美景之下,哪怕宇文朔耍一些心机,她也觉得无所谓了。从订酒店到安排水族馆的行程,从准备墨镜口罩到在隧道里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宇文朔至少是认认真真地准备了这趟旅行。他用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
晚上的时候他们是在游艇上度过的。游艇的规模不是很大—一艘中型私人游艇,柚木甲板,白色沙发,船舱里有一间布置温馨的餐厅。厨师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忙碌,煎鹅肝的香气混着海风从甲板上飘过来。江亦涵穿了一条白色亚麻长裙,靠在船舷上看夕阳。海平线把落日切成两半,一半在天上烧成橙红色的火烧云,一半在海里碎成千万片闪烁的金鳞。
宇文朔在餐桌旁坐着,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没有喝,只是在看她的背影。海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手腕上那根细细的银链子在夕阳下闪了一下。
这就像一个信号
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江亦涵没有推开他
宇文朔和她牵手,一起看着这壮观的日落,他想,这一刻值了。
见识过之前在上海那家米其林餐厅被宇文朔直接包场的手笔,今晚这种规模的安排对江亦涵来说已经算是寻常了。她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只甜点叉,正对着面前一盘由马卡龙、焦糖布丁和芒果慕斯组成的拼盘犹豫该从哪一个下手。
“等一下再吃。”宇文朔忽然开口。他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轻轻晃动。
江亦涵抬起头。宇文朔朝窗外抬了抬下巴。“看外面。”
她转过头,看向舷窗。
第一朵烟花从海面上窜起来的时候,江亦涵以为只是普通的节庆表演,三亚的海湾里经常有烟花,酒店放的,婚礼放的,有些游客自己也会买几箱在沙滩上放着玩。但那朵烟花升到最高点之后,炸开来的形状让她愣住了。
是一颗爱心。巨大的、完整的、在夜空中燃烧的粉色爱心,边缘是金色的光晕,把半边海面都映成了玫瑰色。爱心在空中停留了不到两秒就开始消散,但还没等它完全消失,第二朵烟花已经升起来了,这次是一棵树,一棵由无数条金色弧线组成的、枝繁叶茂的树,从海面上拔地而起,树冠直冲云霄。
然后是流星雨。银色的光点从夜空中倾泻而下,一道接着一道,拖曳着长长的尾巴,像是整片星空都在往下坠落。紧接着是冷烟花瀑布,从游艇两侧的辅助船只上倾流而下,银白色的火花像熔化的月光一样流淌进海里。
烟花足足盛放了半个小时。
江亦涵从第一朵爱心开始就举起了手机,一直拍到手臂发酸才放下。她的相册里塞满了各种角度、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烟花照片和视频,拍到后来她都有点拍累了,干脆把手机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纯粹地看。
最后一组烟花是一连串的“七彩祥云”,那是她最喜欢的。七彩的光点在高空中同时炸开,然后各自散开,像一朵被风吹散的七彩祥云,每一片云絮都是不同的颜色,红的、橙的、黄的、绿的、蓝的、紫的,在夜空中交织缠绕,把黑沉沉的海面染成了一块巨大的调色板。
她挑了一张笑得最自然的笑脸发到三人小群里。安宸很快回了:原来是你们放的。刚刚在酒店听到别人在说,微博上已经有人发图了。
怎么了?江亦涵问。
霍得友也冒出来了,连发了好几个感叹号,然后是一行字:都上微博热搜前十了!大家还以为有什么大型活动,三亚文旅局官博都被艾特爆了,一堆人问是不是官方搞的烟花表演。
安宸:是求婚了吗?
霍得友:微博都在猜哪个土豪在求婚,话题广场已经开了三个竞猜帖了,有人说是房地产老板,有人说是币圈大佬,还有人说是哪个流量明星隐婚。
江亦涵看着屏幕上的“求婚”两个字,下意识地抬眼瞟了宇文朔一眼。宇文朔正端着那杯威士忌浅酌,冰块在玻璃杯里轻轻碰撞,他的表情一派云淡风轻,好像窗外那场烧了半个小时、大概烧掉了他不少钱的烟花秀跟他毫无关系。
江亦涵挖了一口提拉米苏:没有……就是放了场烟花。我边吃冰淇淋边看的。
宇文朔坐在她对面,他看到她对着手机屏幕又是打字又是憋笑的表情,嘴角也跟着弯了弯:“怎么了?还想加点冰淇淋吗?还是要喝我的酒。”
这场耗资不小的烟花秀,于他而言只是一个饭后的表演。没有任何她还没有准备好的仪式。只是觉得三亚的海面很适合放烟花,就放了。
霍得友在小群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消息,言简意赅,两个字:握草。
他甚至没有打正确的那个字,大概是在用文明的方式表达某种震撼。
安宸则说:怪好看的,还有别的视频吗?微博上看的没有这么清晰。
江亦涵发了几个她觉得很惊艳的视频到群里,一棵银色的树在夜空中绽放,枝条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每一根枝丫上都缀满了闪烁的星火;然后是七彩祥云,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光弧交织在一起,在海面上方铺成一片绚烂的云霞,烟花的光影倒映在海面上,像是有人把一整条银河倒进了海里。
安宸看了视频后点评道:这是浏阳出品的吧。满船清梦压星河,艺术价值很高。不是那种普通的圆形烟花,每一个造型都有层次感和叙事感,应该是专门定制的。‘满船清梦压星河’,写的就是这种在水面上看星星的感觉。
江亦涵回道:应该是。我最喜欢这个七彩祥云,就像诗句里写的‘东风夜放花千树’。烟花炸开的时候海面都在发光,和辛弃疾写的一模一样。
霍得友忍不住吐槽道:两位老师,还沉浸在古装戏里面吗?能不能用点现代词汇,我建议用‘牛逼’‘震撼’‘太酷了’之类的。我现在在横店天天穿着这古装,头套戴得头皮都快不透气了,非常怀念我的短发,好想快点回城里。你们还在群里引用唐诗宋词,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安宸安慰道:快了。你的戏份也剩不多了吧。通告单上你还有几天?拍完就解放了。
江亦涵看他们开始聊戏的内容,就合上手机。宇文朔放下酒杯,看着她,目光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他等她放下手机才开口,语气里有一丝被压得很克制的、微不可察的醋意:“和你的男闺蜜们聊完了?可以理我了?”
江亦涵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打量他。风从半开的舷窗里吹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这个男人刚刚在海上放了一场让整个微博都在猜“哪位土豪要求婚”的烟花秀,现在却坐在她对面,用一种“你终于肯看我了”的眼神望着她,语气里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
江亦涵靠在沙发里:“你上辈子是不是欠了我的。”
宇文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个笑很浅,嘴角的弧度不算大,但眼睛弯起来的幅度泄露了真正的情绪。“如果是的话,那应该是我从上辈子就开始喜欢你。”
他喝了一小口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轻轻晃荡,然后抬起眼看她,“所以这辈子接着。不是欠你的,是喜欢你。”
“真是傻话。”江亦涵把目光移开,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化了一半的冰淇淋。奶油色的液体在玻璃杯壁上缓缓流淌,她用勺子轻轻搅了搅。
“傻也是对你一个人傻。”宇文朔看着她的侧脸,烛光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他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一个他藏了很久的秘密,“我是多么喜欢你。”
江亦涵伸手捂住他的嘴唇。她的手指微凉,沾着一点冰淇淋的甜香,贴在他的嘴唇上,止住了他接下来所有的话。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还有他呼吸间淡淡的威士忌味道。她的心跳也快了一拍,但她的表情努力维持着平静:“说太多了就不值钱了。话要少说,事要多做。”
“不。我就要说,天天说,直到你相信。”宇文朔的声音从她指缝间漏出来,含含糊糊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他的嘴唇在她掌心里动着,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手指。他的眼睛看着她,睫毛在指缝间轻轻扫过她的皮肤。
“你怎么这样。不是说好听我安排吗,现在又自作主张。”江亦涵说。
“你觉得对不起我,就把我对你的喜欢存下来。然后某一天让我高兴一下,好吗?”宇文朔的嘴唇在她掌心里弯了一下,大概是在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她商量,但他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
江亦涵把手从他嘴唇上移开,转而捂住他的眼睛。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没有拉开,只是轻轻覆着。她感觉到他的睫毛在手心里轻轻颤动着。
痒痒的,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蝴蝶在扇动翅膀。
“闭嘴。”她说。
宇文朔在她的手掌后面闷笑出声。那笑声很低,带着三分得意和七分心满意足。
这是最后一天假期了。明天一早的飞机回上海,然后进棚录歌,综艺策划会,新歌宣发,下一支单曲的选歌,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江亦涵忽然就不想回上海了。不是不想工作,是不想结束这种回忆
三亚的这几天,阳光、海浪、白鲸、烟花、还有身边这个不管她怎么推都推不开的男人,都会变成手机相册里的一堆照片,和记忆里一段带着咸咸海风味的光影。
所以晚上回到酒店,宇文朔拿出手机说要拍些纪念照片,她也说了可以。
宇文朔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连被拒绝之后该怎么说服她的腹稿都打好了。江亦涵答应得太干脆,反而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他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屏幕里立刻框住了两个人的脸。
两个人的脸靠在一起。他们都穿着白色浴袍,头发半干,皮肤被三亚的阳光晒出了一层浅浅的蜜色。镜头框住的画面很温馨,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她从旁边微微侧头,抬手抚摸着他下颌线上新冒出来的胡茬。
她的指尖从耳根滑到下巴,动作自然而轻柔,像是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一样。宇文朔按下了快门。只有一张。他低头看了很久,拇指在屏幕上方悬着,想放大看她的表情,又怕放大了就看不全整个画面。
“如果媒体看到这张图,会不会上热搜。”他终于抬起眼。照片里的她穿着和他同款的浴袍,两个人靠在一起,表情亲密而松弛,如果发出去,大概不用半个小时就能登上所有平台的头条。
江亦涵拿起沙发上的靠枕拍他。靠枕是亚麻的,打在人身上不疼,但声音很脆:“你在想什么。早上你还在给我戴口罩,现在又想给我上热搜,怎么反复无常的。”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迟早有一天要公开的,我只是在提前想象。”宇文朔被拍了一下,反而笑了。
他把手机往胸口贴了贴,像是在保护一样珍贵的战利品。
“你昨晚找人撤掉黑我的热搜,花掉不少钱吧。”江亦涵把靠枕抱在怀里。
“是不少。不过没关系,找到罪魁祸首,我会让他们双倍奉还。”宇文朔说得很平静。
“这种人真的能找到吗?网友太多了,浑水摸鱼的人很多,同一个IP地址后面可能有好几个人,同一拨水军可能接了不同雇主的单子。”江亦涵说。
“只要是做过的事情,就会留下痕迹。别担心。”宇文朔伸手把她怀里的靠枕抽出来放回沙发上,然后理了理她被靠枕蹭乱的发丝。
江亦涵伸出手,食指轻轻勾了勾他的下巴,指尖沿着他下颌骨的弧度慢慢滑下去。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在他皮肤上划过的力道极轻,最后在他喉结的位置停了一下:“很好,我最讨厌别人造谣了。”
宇文朔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头,在她勾着他下巴的手指上轻轻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