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先生的星光加冕》Swire

28、定心丸 随着江

　　随着江亦涵拍摄的部分进入尾声，横店的秋天也终于有了秋天的样子。早晚的风开始带凉意，片场外的银杏树一夜之间黄了小半，场务发盒饭的时候多了一桶热姜茶。

　　就在这个时候，陈默亲自来了一趟横店。

　　他平时不怎么跟组，拍戏不是他的专长，片场有导演盯着，他的战场在录音棚和会议室里。

　　在海鲜饭店包间，寒暄之后，陈默就进入正题，陈默不是来探班的，也不是来吃饭，是来谈正事的。

　　“你第二支单曲定了。”陈默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开机，插上监听耳机递给她，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先听Demo。”

　　江亦涵接过耳机戴上。陈默点开音频文件，然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用一种“我不说话你先感受”的姿态安静地等着。Demo的编曲很简洁，但是一下子就把江亦涵的情绪抓住了

　　假如对明日晨昏不索求
　　相望就似共漫游
　　穿行过无数巷口
　　总一起放慢节奏
　　若这笑意没荡漾在眼眸
　　怎发觉秘密的甜头

　　“叫《共犯》。”陈默说，“歌名听着禁忌，其实是讲暗恋的。”

　　江亦涵把耳机放在茶几上，Demo的旋律还在她脑子里转。那几句副歌的尾音像是长在耳朵里了，摘了耳机还在轻轻敲着她的耳膜。她说：“有种世界这么大，我们一起漫游，秘密相恋的感觉，很浪漫。它的副歌旋律线写得真好，像两个人牵着手在大街上走，周围全是人，但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一对。”

　　陈默点头，语气是经纪人惯有的冷静和专业，但措辞之间藏着一丝压着的兴奋：“因为你红了，所以我们对你第二支单曲更加谨慎。讨论了很久，希望能有增量，不是维持热度，是往上再走一个台阶。这个时候我们收到了这支新歌。”

　　他顿了顿，用指尖敲了一下屏幕上的歌词。“我觉得非常好，比我们邀歌邀到的那些还要好。这首歌不是我们找的，是自己飞过来的。”

　　江亦涵知道规矩。一般歌手的收歌渠道就那么几条，词曲作者主动往公司邮箱投稿，制作人之间互相推荐，或者直接向已经成名的词曲作者邀歌。

　　江亦涵的情况比较特殊，她的制作人就是陈默，而陈默的做法是双线并行：一方面向业内最优秀的词曲作者定向征集，拿到小样之后开会讨论、定稿、改Demo、沟通编曲；另一方面也开放投稿渠道，让那些还没有成名但才华横溢的词曲作者有机会把作品递到她手上。定向征集是保底，开放投稿是挖宝。《末班机》就是定向征集出来的，而这首《共犯》是从开放渠道里挖出来的宝。

　　选歌的标准陈默跟她讲过不止一次，她几乎能背出来。第一，旋律有没有记忆点，副歌能不能让人听一遍就哼得出来，是否符合歌手当下的声线和状态，不是越难越好，是最合适的才好。第二，歌曲的情感内核能不能让歌手产生共鸣，唱出来是不是“她自己”的声音，听众很聪明，歌手自己都不信的歌，听众更不会信。第三，市场潜力如何，发行时机是否合适，能不能在当下的音乐市场里撕开一道口子。

　　江亦涵把歌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陈默把文档放大，让她看清每一个字。歌词不长，两段主歌一段副歌一段桥，结构工整但意象刁钻，把暗恋写成共犯，把两个人之间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写成一种只有彼此能听懂的密码。

　　她轻声念了几遍，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对陈默说：“这词写到我心里去了。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情歌，是那种很安静的、很小心的甜，暗恋的人自己偷偷高兴的那种感觉。别人看不出来，但自己知道。”

　　“以我的经验看，这个Demo已经很优秀，不用怎么改。”陈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他在音乐行业做了十几年，听过的小样比江亦涵吃过的盒饭还多。能让他在第一次听的时候就说出“不用怎么改”的歌，一只手数得过来，“旋律的叙事感已经在了，副歌的记忆点也够，歌词的意象很独特但不晦涩。你现在听到的是最原始的版本，编曲上还可以再丰富一点，加一些更有质感的乐器，把节奏调得更贴合你的换气习惯，但骨架不用动。”

　　江亦涵负责表演，陈默带领的制作团队负责音乐包装。从选歌、编曲、录音、混音到母带，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业的人替她把关。她只需要做一件事，唱好。

　　但“唱好”这两个字背后，是她要对这首歌有发自内心的共鸣，要能把歌词里的情绪变成自己的情绪，然后在录音棚里一遍一遍地磨，直到每一个尾音的处理都让制作人点头为止。能得到陈默“不用怎么改”的评价，这首歌的质量可见一斑。

　　“但之前选的歌，不是已经付过版权了？”江亦涵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记得之前，公司已经买了定向的2首歌的版权，其中一首她还试录过小样。现在选了新歌，那些歌怎么办？版权费又不是小数目，不能说扔就扔了。

　　“你只要决定好不好，能不能唱出歌里面的感情就行。其他事我会考虑的。”陈默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也太奢侈了。”江亦涵说。

　　陈默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丝“你太小看公司的预算了”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你还是没习惯自己已经红了”的了然。

　　他把电脑合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用一种给她科普的语气说：“不是早说了吗？大老板给我的指示是，不计成本地捧红你。其实比起宣发费用，词曲费用少多了。你第一支单曲之前，公司也买过好几首歌的版权，也是同时选歌。当时你从几首备选里挑了《末班机》，事实证明你挑对了，你个人能不能唱好，比我们任何人的专业判断都准。”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那几首没选上的歌，如果我们不录制，版权代理方会在六个月之后收回授权。到时候我们会看下一次发行时拿到的词曲总体质量，再决定是给你重新启用，还是转给公司其他歌手。歌不会浪费的，好的作品总会有合适的人来唱，只是那个人不一定是你。”

　　“噢，怪不得你们把《误闯天家》的片头塞给我了。”江亦涵恍然大悟。

　　她唱的《误闯天家》片头曲《醉花阴》，就是之前邀歌时收到的一首中国风作品。那首歌也很好，旋律婉转，歌词古雅，编曲里加了古筝和箫，听起来像一幅工笔画。

　　但作为江亦涵的首发单曲，陈默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中国风虽然好听，但受众面相对窄，除了某几位天王天后能把它唱成街知巷闻的大众金曲，其他歌手唱中国风很容易被框在一个小圈子。不能为她吸纳最广大的听众群体。

　　“嗯。”陈默点头，语气里有几分的满意，“《醉花阴》放在这部剧里很合适，正好是古装剧配中国风，契合度满分。没有浪费一首好歌。你看，版权费花得值。”

　　江亦涵把耳机线从手指上解下来，卷好放在茶几上。她在沙发上盘起腿，把歌词文档又从头看了一遍，然后抬头，语气轻松而笃定：“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就它吧。”

　　“我会让团队在你最后拍戏这两周里微调Demo和编曲。”陈默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一条一条地念他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节奏上会调得更贴合你的换气习惯，乐器的层次也会丰富一些，现在的版本太素了，弦乐不够，可能要加一组钢琴和一把大提琴，让整体的叙事感更强。等你杀青回来，参与一周的歌词打磨，不是大改，就是微调，每个音节都落在你最舒服的位置上。然后就进棚。”

　　这些流程对江亦涵来说已经不陌生了。出道以来她已经走完了一整遍从选歌到录音到发行的全流程，虽然只做了一次，但那一次陈默带着她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每一个节点的细节都跟她讲明白了。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她出现，什么时候她只需要在线等结果。

　　她想了想自己的档期，杀青之后有一周的歌词打磨期，然后进棚录音，录完音之后是综艺和访谈的录制。

　　“除了第一天和最后一天我能到公司，其他几天我可能会出去旅游。线上参加应该没事吧？我会保持电话和电脑畅通。”江亦涵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的时间表。

　　杀青之后她确实需要出去透口气，不是出国的长途旅行，就是在国内找个地方待几天。至于和谁一起去，她没有明说，但她知道陈默知道。

　　陈默当然知道。宇文朔早就跟他打过招呼了，用的是那种“不是商量是通知”的温和语气，说等江亦涵杀青之后给她留一周的假期。陈默当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表面上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明白”。

　　他不是那种会干涉艺人私生活的经纪人，更何况这个艺人的私生活关联对象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工作层面上把好关，让江亦涵在度假期间不至于完全脱离工作节奏。

　　“嗯。你人随时能找到就可以了。”陈默合上手机，叫服务员进来点菜

　　吃完饭之后，聊到江亦涵的新歌，陈默补了一句:
　　“主要还是你自己需要对这歌词找到感觉，是不是符合你的演唱习惯，有没有拗口的地方，情绪上你能不能真的进去。有什么要求自己看着提出来。你是歌手，最终站在麦克风前面的人是你，不是我。”

　　“好。”江亦涵点点头，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陈默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过头来，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小事的语气补了几句：“那我就回去了。有不少活要干，有事找我。到时进棚，你就不能随便出门了，也要像拍电视剧一样上心。不要觉得红了就可以不用心，观众的耳朵很挑剔。他们的眼睛可以被特效骗过去，但耳朵骗不了。你唱得好不好，他们一听就知道。”

　　江亦涵有两个助理，平时在片场一个负责她的饮食起居，一个负责对接通告和化妆造型。拍戏不是陈默擅长的领域，所以他不会像跟录音棚一样全程盯着，他把片场交给了助理和剧组，自己回公司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制作工作。

　　但他还是放心不下，临走之前要敲打她一下。不是不信任她，是他知道她接下来要和谁一起去度假。宇文朔那个人，陈默太了解了，工作上是雷厉风行的老板，但在江亦涵面前，完全就是另一副模样。他会把她宠得什么都忘了，包括时间。

　　陈默可不想等假期结束之后接到一个电话说“能不能把录音棚的档期往后挪两天”。

　　“知道。我也没去国外，如果有需要，随时能够飞回公司。”江亦涵靠在门框上，语气诚恳。她知道陈默在担心什么，也知道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所以她干脆把话说在前头，给他一颗定心丸。

　　陈默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丝“孺子可教”的欣慰，也有一丝“你最好说到做到”的保留。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他的皮鞋踩上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电梯门打开又关上，然后走廊恢复了安静，只剩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