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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早上好 早上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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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十点,江亦涵垂死病中惊坐起。
这个“惊”是真正的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吊着威亚从废弃宫殿的屋顶上俯冲下来,手里举着剑,姿势漂亮得像一只俯冲捕食的雨燕。但就在她即将一剑劈开大妖的瞬间,威亚忽然断了,她整个人失重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地面越来越近,然后她就醒了。心跳如擂鼓,后背全是冷汗,一只手死死攥着被角,另一只手本能地往旁边摸了一下。
空的。床的另一侧干干净净,被子平平整整,枕头没有被人枕过的痕迹。酒店房间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白炽的日光,正正好好地照在她的枕头上,刺得她眯起了眼。她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某个久远的记忆忽然浮上来,她之前好像也经历过类似的情景。那天早上醒来,手机没电了,身边多了一个人。宇文朔躺在她的枕头上,那么大一只,却睡得像个孩子,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动,呼吸平稳而绵长。她当时看着他发了很久的呆,在想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又在想自己到底后不后悔。
但现在显然不是那次。酒店套房只有她一个人。床单整洁,被子好好地盖在她身上,虽然有一半已经被她蹬到了地上。空气中弥漫着酒店洗衣房标准的味道,没有宇文朔身上的雪松味,没有另一个人存在过的任何痕迹。就是太阳太刺眼了。昨晚太累,忘了拉遮光帘。十点钟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白花花地砸在窗户上,透过那层薄薄的纱帘毫不留情地洒了满屋。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黑屏。按了两下没反应,长按也没反应,彻底没电了。昨晚回来的时候她连充电线都没力气找,把手机随手往床头柜上一扔就昏过去了。
然后她的大脑终于从“彻底没电”切换到了“今天要干什么”。通告单。通告单上今天早上是几点化妆来着?六点半还是七点?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江亦涵惊恐地从床上弹起来,睡裙的下摆被被子勾住差点绊了她一跤,她踉踉跄跄地扑到衣柜前,扯下那条挂着的米色针织连衣裙,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别的都顾不上了,先把脑袋从领口钻出来再说。
她头发乱成一团,静电让几缕碎发飘在空中,她一边用手往下压一边冲进卫生间,挤牙膏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不是累的抖,是急的抖。
然后她刷到一半,满嘴泡沫的时候,大脑终于追上了身体。昨晚拍到凌晨两点。张万年说收工。陈默说今天休息。她昨晚在卸妆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听到化妆师说了一句“明天休息日哦,睡到自然醒”,她当时“嗯”了一声,但那个“嗯”大概和她说“我还能再拍一条”一样,属于意识模糊状态下的条件反射,根本没过脑子。
她站在洗手台前,含着牙刷,盯着镜子里自己头发乱翘、脸颊上还残留了一道浅浅的枕头印的模样,愣了三秒。然后她慢慢地把牙刷完,慢慢地漱了口,慢慢地用毛巾把嘴角的泡沫擦干净。不着急了。今天休息。全组休息。她就算躺回床上睡到下午三点也没人有意见。
她高兴地找出充电器,把手机插上,放到床头柜上充电。屏幕上跳出苹果logo的时候,她去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走回来的时候,手机已经开机了。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通知栏像瀑布一样往下刷。微信消息的绿色图标上挂着一个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未接来电的红色小圆点排了一整列。她放下水杯,解锁屏幕,点进去。
所有消息大部分都来自同一个人。
第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四十发的:「收工了吗?我今天又要出发了,但脑子里全是你。我买了个俄罗斯套娃,很像你,回去带给你看看。」
隔了二十分钟:「怎么不回?」
又隔了十分钟:「电话打不通。还在拍?」
然后是凌晨十二点半:「已经这么晚了,还没拍完?我看到你发的通告单了,今晚是武戏,注意安全。」
凌晨一点:「我查了横店天气,今晚降温。你拍完回去的路上多穿点,车里备一条毯子。」
凌晨一点二十:「电话还是打不通。我打给陈默了。」
凌晨一点四十:「陈默说你们还在拍,这场戏拍完估计要凌晨两点。我等不了了,明天一早有事情。你看到消息给我回一个,不管多晚。」
凌晨一点四十五:「算了,别回了。拍完直接睡。」
早上六点半:「我醒了。你还没回我。你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我只是关心你,没有别的意思。」
早上七点:「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早上八点:「你还在睡吧。昨晚拍到那么晚,肯定累坏了。对不起,昨晚发了那么多消息,是不是吵到你了。」
最新一条是九点五十发的:「陈默说你昨晚拍到凌晨两点,手机大概没电了。好好休息。醒了给我发个消息就行,不用打电话,不吵你。」
江亦涵把这十几条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往上翻了翻,看到自己给宇文朔设的置顶对话框里那一长串密集的白色气泡,全是他在自言自语,她的那一边空空荡荡,连一个表情包都没有。中间那些从焦躁到平静的变化,从质问到道歉的转折,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摊开了一张画,画的是一颗心在几个小时里经历的全套情绪过山车。她几乎可以完整地描摹出宇文朔的状态,十一点多还带着好心情,兴致勃勃地跟她聊天;十二点开始焦躁,电话打不通就脑补各种可能性;一点多把陈默都惊动了,得知只是在拍戏才稍微安了心;今天早上六点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发现她还是没回,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说了什么不对的话;然后八点想明白了,九点五十终于从陈默那里得到了确切消息,确认了她只是睡着了而不是在生他的气。
她想象了一下这个人对着手机屏幕皱着眉头打字的样子,摸到手机发现没有新消息又失望地把屏幕按灭。她嘴角浮现出一缕微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这个人,怎么说呢,着急的时候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狗,用爪子不停地挠门,挠到门终于开了又立刻收起爪子坐得端端正正,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做。
她拨了宇文朔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标准化的电子女声,用中英双语告诉她机主已关机,留言请按井号键。转入语音信箱了。江亦涵按了井号键,对着空白录了一句:“刚醒,手机没电了。昨晚拍到凌晨两点,不是故意不回你的。你别自己瞎想,你从来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好好开会,我等你忙完。”
挂了电话,她在心里捋了一下时间线。宇文朔已经从莫斯科去别的地方了,他之前说过这次出差,行程排得很满。要是回新加坡就好了,新加坡和中国没有时差,不存在她醒了他睡了的问题。
她放下手机,准备去给自己弄点什么吃的,胃已经在抗议了。就在这时,屏幕又亮了一下。
安宸。
「在吗?」
江亦涵端着水杯坐回床边,一只手打字:「在。」
安宸几乎是秒回:「刚才在酒店走廊遇到剧务,她说你昨天手上划伤了。因为太晚,就简单帮你包扎了一下,但忘记把替换用的止血贴和消炎药给你了。你今天要换药。」
江亦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确实贴着一块肤色的止血贴,是昨晚拍最后一组镜头的时候被道具剑的剑柄磨破的。伤口不深,就是一小块皮被蹭掉了,但因为一直在握剑,手心出汗,伤口被汗水浸得发白。她记得昨晚收工的时候有个剧务姐姐拿医药箱过来帮她处理了一下,动作很轻,一边包一边说“明天记得换药”,她当时累得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
「噢噢,我去拿一下。剧组医药箱在哪个房间?我找剧务要。」
安宸回得很快,好像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问:「不用,你一会开门就行。我顺路帮你拿了。」
他们的房间在同一层,不过一个在东侧,一个在西侧。酒店是横店影视城合作的长包酒店,整个剧组分散在不同楼层,主演们集中住在这一层。东侧走廊尽头是安宸和霍得友的房间,西侧走廊尽头是江亦涵和赵梦儿的房间,中间隔着电梯间和公共休息区。
江亦涵回了个「好的」,然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放,飞快地开始了她人生中最紧急的一次化妆。
因为安宸要来。她在心里把“安宸要来”和“只有三分钟”这两个条件并列放在一起,忽然就进入了某种战时状态。
粉底液挤在手背上胡乱拍开,美妆蛋在脸上飞速点拍,眉毛画了,口红涂了。她庆幸今天早上以为要开工,已经换好了衣服,米色针织连衣裙配一条细腰带,头发虽然还有点毛躁但总体可控,用电卷棒急救一下刘海就能见人。如果还是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睡裙,她大概只能把门开一条缝,从门缝里接过止血贴然后火速关门。就在她对着镜子补最后一层透明散粉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跑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深呼吸了两次,然后拧开门。
安宸站在门外。他穿了一件深黑色的运动卫衣,领口露出里面T恤的边缘,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运动裤和白色跑鞋,头发没有像在片场那样做造型,自然地垂在额前,有一点微微的湿,不是汗湿,是刚洗过脸的清爽。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精神,身上还带着一点点秋日早晨特有的凉意,像是刚从操场上跑完圈回来的学长。
“早。”他说。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嘴角带着那个让人无法不喜欢的微笑。
“早。”江亦涵站在门口,头发虽然还有一点点毛躁但整体可控,脸上画着淡妆,米色连衣裙的腰带系得刚刚好。她看到安宸手里的止血贴和消炎药,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凉的,大概是一路从外面走回来还没暖透,“谢谢你帮我送止血贴。”
安宸把药递到她手里,然后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那一秒很短,但很专业,是一个演员看另一个演员时才会有的那种审视,精准、快速、不动声色。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的笑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要出门吗?怎么还化妆了。”
普通男人大概看不出女生化没化妆。但安宸是演员。每天在片场被化妆师在脸上扑粉底遮黑眼圈,什么色号的粉底液、什么质地的散粉、画没画内眼线、涂没涂睫毛膏,他扫一眼就能分辨。江亦涵脸上这层妆,虽然淡,但在他的专业眼光下,还是能认出来。
江亦涵说:“哦,我一开始睡懵了,以为要去开工,衣服都换好了。然后想起来今天休息。你进来坐一下喝杯茶吧,别站在门口说话。”
套房是有会客厅的。长包酒店给主演们配的都是套房,外面一个小客厅,里面是卧室,虽然比不上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但也算体面。沙发是深灰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她的剧本和一包拆了封的qq糖。
安宸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不是那种东张西望的看,而是快速扫了一眼门口的会客区。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笑容没有变,但语气里多了一层很轻但很认真的意思:“不了,我就是送个药,就不进来了。”
“啊,是因为什么?夜光剧本吗?”江亦涵脱口而出。说完她自己先笑了,但笑到一半又觉得这个玩笑有点冷。夜光剧本,某位男演员半夜去女演员房间“讨论剧本”被狗仔拍到,从此这四个字就变成了娱乐圈里一个心照不宣的梗。她用这个梗来调侃安宸的谨慎,但说完就意识到这个梗背后代表的东西一点都不好笑。
安宸没有笑。他的表情没有变,依旧是那个温和的微笑,他说:“你也知道对吧。虽然是白天,但为了你的声誉,你最近在事业关键期,不要有绯闻。上次那个火锅的照片已经让狗仔编了一整篇故事,如果这次被拍到我去你房间,哪怕是大白天、哪怕我只是送个药,他们也能写出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版本。你信不信他们能写出‘安宸留宿江亦涵房间’这种标题?”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和他无关的事实。但江亦涵听出了平淡底下压着的关心。不是对他自己的关心
他一个资深演员,绯闻对他来说已经不是致命的。他关心的是她。她刚红,根基不稳,一首歌在热歌榜上还没坐满一个月,剧组里刚被狗仔骚扰过一次,现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
安宸不是怕自己被拍,是怕她因为他又被推上风口浪尖。
江亦涵把止血贴捏在手心里,纸包装的边缘硌得她掌心微微发痒。她忽然觉得很过意不去
安宸明明是出于关心帮她拿了药,结果她把人堵在门口,还让人家站在走廊上解释为什么不能进来。她想到他刚才说的话,“顺路帮你拿了”,从他房间走到她房间,要穿过整条走廊,坐电梯下到剧组医疗室所在的楼层,拿了药再坐电梯上来,再穿过整条走廊走过来。这根本不是顺路。这是专门跑了一趟。
“还麻烦你跑一趟。早知道我自己去拿好了。”她靠在门框上,把止血贴揣进连衣裙口袋里,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
安宸的表情松弛了一点,大概觉得她终于理解了他的意思,但又不想让她觉得他在责怪她。他往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经过,然后转回头,用一种更随意的、更接近私下聊天时的语气说:“没事。今天休息,我早上起来晨跑,本来就是要锻炼的。顺便的事。”
他说完顿了一下,脚后跟微微抬了一下,那是准备转身离开的预兆,“好了,我先回去吃早餐。”
“欸,你也没吃?”江亦涵的耳朵竖了起来。
“昨晚拍戏也晚,我也是起来不久。看到这个酒店有送餐服务,让他们送一份上来就好。”安宸说。
“我之前也看到了。他们有个粤菜茶点的早餐菜单,肠粉、虾饺、豉汁凤爪、流沙包,我之前就想吃,但一直没机会。”江亦涵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在追一辆即将开走的公交车,“不如叫上霍得友,就在楼下吃吧。”
“我一早看他开车出去了。”安宸说,“他那辆大红色保时捷,很显眼,大概又去哪条山路兜风了。”
“你们男人体力真好。”江亦涵靠在门框上,感叹了一句。昨晚拍到凌晨两点,她回来直接昏死过去,霍得友还有力气早起去兜风,安宸还有力气晨跑。她觉得这群男演员的体能储备简直是用一个女团新人的十倍基准来计算的。
“我看你也不错。”安宸看着她,笑了一下,“昨天拍到那么晚也是精神奕奕的。最后那组后空翻的镜头,你自己翻了三条,一条比一条好。武术指导在旁边跟我说,这姑娘要是从小练武就好了。”
“哪有啊,他那是在给我面子。我自己翻成什么样我心里有数,落地的时候膝盖都是抖的。要是凑不齐人,我就继续睡觉了,困死了。”江亦涵说着真的打了个哈欠。这个哈欠不是装的,是从昨晚一直欠到现在的债。
“晚上不睡觉,白天睡不醒?”安宸皱了皱眉,那个皱眉是一个养生习惯很好的人看到一个熬夜成瘾的年轻人时特有的操心,“你这样对身体不好。作息紊乱会影响声带的,你是歌手,嗓子是你的本钱。”
“我就是没有你健康嘛。我要去睡了拜拜。”江亦涵笑着说,准备关门。她觉得自己再站在门口和安宸聊下去,不仅会耽误他吃早饭,还会被这个养生达人灌输更多健康知识。
安宸没有转身。他站在原地,看着江亦涵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门缝正在一点一点地缩小,然后他开口了:“都起来了。下楼吃个早点,你不是爱吃吗?刚才说起虾饺眼睛都亮了,我看见了。”
江亦涵关门的手停住了。
“我正好也没吃饭。一起。”安宸的语气不是邀请,是陈述。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不需要再商量的事情。他很少用这种语气和别人说话,但一旦用了,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不打算给对方拒绝的余地。
“这不是又让你破费嘛。”江亦涵期期艾艾,手指从门把上滑下来,“上次火锅你多转我六百多块,我到现在还记着。你这属于惯犯。”
江亦涵是很乐意和安宸一起吃早餐
但是安宸的大男子主义,实在是让她哭笑不得。
“你一个女孩子能吃多少?”安宸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的纵容。
“我很能吃的!”江亦涵挺了挺腰,那个姿态像一只在宣示领地的小猫,语气骄傲得毫无道理,“而且我喜欢粤菜点心,虾饺我要两笼起步,肠粉要加蛋加叉烧,还有流沙包。我吃东西很认真的。”
安宸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笑容里有被逗到的痕迹,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把手从运动裤口袋里抽出来,朝电梯的方向偏了偏头:“正好。我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点点心,虾饺一笼四只,我最多吃两只。剩下的总要有人吃。走吧。”
江亦涵踢掉一次性拖鞋,换上一双平底的单鞋,拿上房卡,把门带上。两个人并肩走向电梯。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声音,江亦涵的心情也是很高兴。
餐厅在一楼,同时是酒店的早餐厅。因为已经快十一点了,早餐时间已经结束,要到午饭点餐环节
餐厅里没什么人,只有零散几桌坐着人在喝咖啡。但这些“零散几桌”的人,江亦涵一个都不认识,不是他们剧组的,看打扮和桌上的工作证,应该是其他几个同时在横店拍戏的剧组的人。有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大胡子男人在啃面包,隔壁桌两个年轻女演员在对着手机讨论什么。江亦涵扫了一圈,确认没有熟脸,刚松了口气,目光落在餐厅最里面靠窗的角落位置上。她的肩膀下意识地绷了一下。
张万年。
导演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戴帽子,露出剃得极短的平头,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他面前摆着已经吃完的餐盘,手边放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茶。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大概在看今天的新闻或者昨晚的素材回放,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整个人的姿态很放松。
江亦涵悄悄拉了一下安宸的袖口,往张万年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压低声音道:“要么换个地方?旁边还有一家面馆。”
安宸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语气平稳,没有半点慌张:“他快吃完了。不会管我们的。打个招呼吃我们自己的就可以。”
两个人都年轻,起得晚。张万年是中老年人,睡眠少,起床早。现在是快十一点的时间,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午饭了。按这个进度,他们刚坐下他大概就起身走人了。安宸的逻辑是对的。
江亦涵想了想,又说:“也行吧。导演就在附近,也不会有人乱写我们两个了,谁敢在张导眼皮底下造次。”
本来两个人只是想过去打个招呼,表示一下礼貌,然后各吃各的。安宸走在前面,江亦涵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到张万年的桌前。安宸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但不过分殷勤,恰到好处地喊了声“张导”。张万年抬起头,看看安宸,又看看江亦涵,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揉了揉鼻梁。
“正好看见你们。有事也要聊一下。”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导演要跟你聊一下”的压迫感是天然的,和语气无关。
安宸和江亦涵对视了一眼。那个对视很短,但信息量很大,安宸的眼睛里写的是“我说什么来着”,江亦涵的眼睛里写的是“完了”。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都从对方的瞳孔里读到了同一种心情:这顿粤菜茶点可能要变成导演的训话。
“坐。”张万年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是陈述句,不是商量。
江亦涵和安宸只有坐下来听导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