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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白月光   江亦涵 ...

  •   江亦涵叉子顿在半空,刚叉起来的番茄掉下来,溅出几滴在雪白的桌布上。她顾不上擦,抬头看他:“不够是什么意思?”

      餐厅的灯光是那种很刻意的暖黄,打在宇文朔脸上,把他的轮廓镀得柔和了几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说话永远不疾不徐,表情永远恰到好处,笑起来像可靠邻家大哥哥,温和无害,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江亦涵最初就是这么想的。

      “光是发剧照,”宇文朔拿起酒杯晃了晃,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没有诚意。”

      他顿了顿,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带了点似笑非笑的意味:“要有日常。你在做什么,你的吐槽,你的心思,都可以发给我。就像朋友一样。”

      江亦涵张了张嘴,筷子彻底放下了:“啊?我哪有这么多东西好发。”

      宇文朔没接话。他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刀叉碰到瓷盘的声音轻而规律,像是在刻意留出一段空白让她自己品味。

      过了几秒,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记得某人是有几个好朋友在微信上的。”

      他抬起眼,那双眼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瞳仁黑得发亮:“经常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手指打字翻飞,还发语音呢。对着手机屏幕笑得跟什么似的。”

      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观察。

      但江亦涵听出来了。

      “对我就这么多吐槽,”宇文朔把切好的牛排推到一边,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她,“但是发给我就没话讲了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但那个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江亦涵被他这一长串话说得目瞪口呆,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自己都不知道,宇文朔这么在意。

      在意到把她每次在他面前回微信的频率都记得清清楚楚。在意到会用这种带着酸味的语气,拐弯抹角地抱怨她区别对待。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我微信的朋友都是女性朋友,”她下意识地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还有就是天圆的同事,除了群聊就是女的,你不用这么在意吧。”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什么叫“你不用这么在意”,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果然,宇文朔没有放过这句话。

      “你不会和我分享太多心事,”他说,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怕吓到她似的,“除非出门,我可以看到你的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得近乎灼热。

      “但下个月我陪不了你了。”他说,“只能通过电话和微信。”

      江亦涵对上他的视线,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以前一直觉得宇文朔长得很诚恳。不是那种精心打理过的英俊,而是一种让人放下戒备的舒服。眉眼舒展,鼻梁挺直,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出浅浅的纹路,温和,可靠,永远不会伤害任何人。

      实际上这种认知是错误的。

      她后来才知道。

      他就像一只伪装成犬的狼。皮毛柔软,眼神温驯,蹲在那里等你走近。你以为他无害,伸手去摸他的头,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踏进了他的领地。

      盯上猎物就不会松手。

      江亦涵就是他的猎物。

      她后来回想起来,才发现那些所谓的巧合全都不对劲。每天在公司偶遇,频繁到离谱

      电梯门打开是他,茶水间转角是他,连去楼下的咖啡店都能碰上。他每次都点点头打招呼,态度友善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显得刻意,不少一分显得冷淡。

      “今天吃了没?”他会这样问。

      “要不要一起吃饭?”他会这样提议。

      “啊已经有约吗?那下次。”被拒绝了他也不恼,就笑一笑,然后走开。

      但是走开之后呢?

      他会盯着她离去的背影沉思。目光沉沉的,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起来,露出底下真实的、专注的、带着耐心的锐利。

      因为捕猎要有耐心。

      时间久了,猎物自己会放松警惕。

      她确实放松了。不知不觉地,她开始和他吐槽自己的生活,今天被谁气到了,明天又要加什么班,陈默说了什么好笑的话,楼下咖啡换了新品。她讲得眉飞色舞,宇文朔就一直耐心地听着。

      微笑。点头。适当地给出一些建议。附和得恰到好处。

      简直完美人设。

      猎物自己上钩。江亦涵发觉自己越来越在意他了。开始经常想着要和他见面,想着今天会不会在在哪里碰到他,想着他听到某件事会有什么反应。打开飞书的时候,第一眼先看有没有他的消息。

      但是江亦涵想和他做好朋友。

      宇文朔可不肯。

      他们就保持在这种暧昧状态。

      她把这一切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发现自己简直是步步沦陷。每一步都被算得死死的,每一个心动的节点都有他的影子。

      就像现在。

      她能不答应他吗?

      她拒绝不了。

      江亦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餐巾的边缘,声音轻得像蚊子在叫:“我会告诉你我在做什么。”

      “什么?”

      宇文朔往她这边凑了凑,一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两个人的距离忽然被拉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听不清,”他说,表情无辜得很,“要近点才行。”

      江亦涵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脸,然后定住了。

      他的眼睫毛好长。

      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他眨眼轻轻颤动。

      她猛地回过神来,提高了一点音量:“我给你打电话。”

      宇文朔又凑近了一点。这次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像耳语,“这次是真的听不清。”

      江亦涵终于发现了。

      他是故意的。

      “你真讨厌。”她伸手推开他凑在自己面前的脸,掌心贴上他脸颊的那一刻,能感觉到他在笑。

      宇文朔被她推开,也不恼,顺势坐正了身体:“不逗你了。”

      他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抿了一口,杯沿正好挡住下半张脸。但他藏不住眼里的笑意,那一双眼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像是偷到了糖果的小孩子,得意,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再逗下去猎物会自己逃跑的。

      他心里有数。

      江亦涵被他这一通操作弄得心跳还没平复下来,没好气地说:“我本来要去拍戏就很紧张,你还捉弄我。”

      “随便去玩玩,”宇文朔放下酒杯,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这个戏就是为了捧你的。”

      江亦涵愣了一下:“不是捧男主吗?”

      “配角演得好,也能出彩。”宇文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笃定的分量,“放心,我让人联系了大导演张万年执导,并且专门为你编剧,保证让你在娱乐圈崭露头角。”

      张万年。

      这三个字让江亦涵眼睛一下子亮了。

      “张万年?”她的声音都高了半度,“连我也听说过,最近几年好几部热剧呢,那个《春风不度玉门关》是不是他拍的?”

      宇文朔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所以保底也有个六十分了。你只要听他指导,再加个二十分,就是八十分好戏。”

      “被你这么一说,”江亦涵双手捧住脸,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真的很期待。我一定会乖乖听他们指导的。”

      “也不用太乖。”宇文朔忽然正色道。

      江亦涵眨了眨眼。

      “不合理的要求要提出来。”他说。

      “什么叫不合理要求?”

      “譬如感情戏。”

      三个字,语气不重,但砸在她心上却莫名地沉。

      江亦涵飞快地接话,像是怕他多想什么似的:“那我一定向你汇报。”

      “嗯。”宇文朔应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这次杯沿挡住的弧度似乎比刚才大了一些。

      他放下杯子,转移了话题:“至于歌我就不用替你把关了,正常发挥已经够了。”

      说到歌,江亦涵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我早上还看了一眼发过来的曲子和歌词,写得很浪漫呢。就是马上要去拍戏了,练歌时间变少了。”

      她说着,脑子里自动浮现出那页曲谱的模样。

      歌名叫《醉花阴》。

      朱墙内数株桃影映月辉淡淡
      案前对坐的侧脸犹如画中看
      浅浅酒痕染袖边心事不必言
      金樽里浮光摇曳到更残

      那是一首完全匹配古装电视剧的歌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工笔画里裁下来的,带着朱墙青瓦的旧日气息,带着烛影摇红的朦胧诗意。光是看歌词,就能想象出画面。
      两个人对坐在红墙之下,桃花落了满肩,酒杯里倒映着快要燃尽的更漏,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有什么要求你和陈默提,”宇文朔的声音把她从想象里拉回来,“只要让你自己满意。和剧组协商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晚一点去说不定我还能见到你拍戏。”

      “我自己会把握好的,”江亦涵摇摇头,认真道,“总不能拖慢大家进度,或者用替身吧。”

      “嗯,这也有道理。”宇文朔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你就多和陈默沟通。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这次没有了刚才的戏谑,只剩下一片认真的底色:“剧组人心复杂,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江亦涵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我哪有这么脆弱。”

      “娱乐圈很复杂。”宇文朔没有笑,语气甚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要不是我忙,我会亲自去看着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是真的在烦恼这件事。

      江亦涵的笑容收了一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那你还让我拍戏。”

      宇文朔看着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无奈,像是被自己养的花扎了一下手。

      “谁让你这么出色,”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解释什么,“我不想埋没你。想让你用最快的方式变红。”

      心里暖得不像话。

      江亦涵低下头,掩饰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朵:“我不会辜负公司。”

      “除了这种场面话,”宇文朔挑起一边眉毛,“你还会说什么?嗯?”

      尾音上扬,带着一点揶揄,一点期待。

      江亦涵被问住了,想了想,试探着问:“那要么,到时我拍完戏歌也录好了,我请你吃饭?”

      宇文朔的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吃你的麦当劳吗?”

      江亦涵的脸一下子红了:“你还在记着上次那件事啊。”

      宇文朔纠正道,语气认真得仿佛在陈述什么重要事实:“某人就照顾我一天,就把我抛下不管了。”

      “好吧好吧,算我理亏。”江亦涵举起双手投降,“那你想怎么样,你提要求吧。”

      宇文朔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我记下来了。”

      他瞥了他一眼:“我要好好利用。”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她来不及一一辨认。

      江亦涵心里顿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连忙补了一句:“那不许太过分。”

      宇文朔笑了。

      那个笑容在暖黄的灯光下铺展开来,眉眼弯弯的,温和无害。

      “我什么时候对你过分过?”他说,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都是你欺负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太过无辜,语气太过真诚,以至于江亦涵产生了零点几秒的愧疚,然后她立刻把这股愧疚按了下去。

      因为她看清了他眼睛里的光。

      那是一只狼,蹲在暗处,尾巴轻轻晃着,耐心地等猎物自己走过来。

      而江亦涵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在走过去了。

      走过去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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