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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未拆封的春天 除夕夜的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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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的除夕夜,比往常更添了几分喧嚣与温情。云顶餐厅坐落在城市最高处,巨大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像是把星河揉碎了洒在了人间。
白沁裹着米色的羊绒大衣,站在旋转门内。她刚从寒风中走进来,鼻尖冻得微红,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绯色。她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叶茗屹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她,身形比记忆中似乎清减了不少。他正侧过头,低声跟旁边的服务员交代着什么,神情专注而认真。白沁站在原地,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看着他微微低垂的眉眼,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她在心里悄悄问自己:谈恋爱这回事,是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
如果过程是兵荒马乱的逃离与思念,是这一个月里无数次在梦中惊醒的冷汗,那她只求一个结果,一个能让她重新跌进他怀抱里的结果。
就在这时,另一位面带微笑的服务员朝她走了过来:“女士,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白沁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视线依旧锁在叶茗屹身上,手指微微抬起,指了指那边:“我和那边桌的先生是一起的。”
“好的,请跟我来。”服务员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然而,还没等服务员引路,叶茗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他眼里的平静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克制的光亮。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径直朝她走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餐厅暖黄的灯光,将她笼罩在一片安全的阴影里。
“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含着沙砾,却温柔得让人心颤。
白沁微微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接过她手里有些凉的包,带着她走到座位前。落座后,叶茗屹的目光细细地描摹着她的脸。灯光下,她瘦得更明显了,原本就巴掌大的小脸,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那双总是含着水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怯生生的不安。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疼得几乎窒息。
“瘦了。”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白沁垂下眼帘,手指绞着大衣的扣子,轻声说:“你也瘦了。”
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两人之间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沉默,却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沁沁,”叶茗屹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而坚定,“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以前我觉得……有些事是注定的,比如我的性格,比如我不擅长表达。但我现在明白了,不是的。如果因为我的迟钝和逃避让你受了委屈,那不是注定,是我无能。”
白沁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和真诚,那句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终于问出了口:
“叶茗屹,如果……我是说如果,就像我现在生病了一样,过程很痛苦,但结果是我们在一起,你觉得值得吗?或者说,你觉得咱们两个,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
这个问题像是一场审判,她在审判他对这段感情的认知,也在审判她自己这一个月的坚持。
叶茗屹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海。片刻后,他伸出手,隔着桌布,轻轻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以前我可能会说,结果重要,因为我不懂过程有多煎熬。”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传递着掌心的温度,“但现在我知道了,没有你的过程,就没有我们的结果。所以,过程是你,结果也是你。你最重要。”
宁城的除夕夜,空气里裹着湿冷的水汽。云顶餐厅内,暖黄的灯光将窗外的寒夜隔绝在外,却似乎隔绝不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冰。
白沁裹着米色羊绒大衣,指尖依旧泛着凉意。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听着他说出“你最重要”这句话。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她心湖,泛起涟漪,却没能击碎那层坚冰。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是轻轻抽回了被他覆盖的手。
“茗屹哥,”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有些病是刻在骨头里的,不是一句‘你最重要’就能消解的。”
叶茗屹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藏进大衣口袋。那是他掩饰尴尬和不安的习惯动作。他看着白沁苍白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说出更多辩解的话。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进行。叶茗屹依旧照顾得无微不至——剥虾、去骨、递热茶。但这一次,白沁并没有全盘接受。
当叶茗屹将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时,她轻轻用公筷挡了一下:“我自己来就好,我没病到不能自理。”
叶茗屹的手顿了顿,眼神暗了下去,低声“嗯”了一句,将虾放回自己碗里。
气氛比窗外的雪夜还要冷凝。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那束粉玫瑰和小兔子玩偶走了过来。原本温馨的场景,此刻却显得有些突兀。
“女士,这是为您准备的。”服务员微笑道。
白沁看着那束娇艳的玫瑰和憨态可掬的兔子,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欢喜。她看了一眼叶茗屹,轻声说道:“谢谢,但是不用了。”
叶茗屹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沁沁,这是……”
“我很累,叶茗屹。”白沁打断了他,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一丝逃避,“这些东西太沉重了,我现在扛不动。你的好,你的歉意,还有这束花,都太重了。”
她站起身,有些局促不安:“我吃好了,能不能……送我回去?”
叶茗屹看着她碗里几乎没动的饭菜,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只要他来了,只要他表达了,他们就能回到从前。但他忘了,那个曾经无数次被他戴上尾戒推开的姑娘,现在需要的不是盛大的仪式,而是细水长流的安全感。
他沉默了片刻,将那股涌上鼻尖的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没有强求她收下花,而是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好,我们回去。”他声音沙哑,却不再逼迫。
走出餐厅,宁城的寒风夹杂着细雪扑面而来。白沁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叶茗屹将那束玫瑰递给服务员,只留下那个毛茸茸的小兔子玩偶。他走到白沁身边,将玩偶塞进她手里。
“拿着吧,”他低声说,“不用把它当成什么承诺,就当……就当是个毛绒玩具,陪你睡觉。”
白沁看着手里软乎乎的小兔子,指尖触碰到的温暖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她没有再推拒,只是低着头,紧紧攥着兔子的耳朵。
两人并肩走在除夕的街头,烟花在头顶炸响,绚烂夺目。周围是成双成对的恋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白沁看着地上两人交叠又分开的影子,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叶茗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哭,他比她更难受。他想伸手替她擦泪,手伸到半空,却又犹豫地停在了她的脸颊旁。
“先收拾一下你的小猫眼泪,”他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无奈的温柔,“餐厅人多,有些话,是咱们两个私底下说的。”
白沁吸了吸鼻子,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叶茗屹,我不是想哭的……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像是在演戏。演给谁看呢?演给那个曾经受伤的自己看吗?”
叶茗屹的心狠狠一抽。
“对不起,沁沁。”他终于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是我太急了。是我以为只要我来了,只要你看见我的诚意,一切就能回到原点。”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也不求我们现在就和好。我来宁城,只是不想在那个冰冷的哈城。”
“以后的路,我不替你做决定,也不逼你做决定。”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在这里,等你什么时候觉得不累了,什么时候想回头了,我就在你身后。”
白沁怔怔地看着他。
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强势又理性的叶茗屹。此刻的他,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和自尊,像一个虔诚的信徒,等待着神明的宽恕。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叶茗屹没有再说话,只是张开双臂,向她靠近了一步。这一次,他没有紧紧拥抱,只是虚虚地将她圈在怀里,给她留出了足够的空间,让她可以随时逃离。
“不哭了,嗯?”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疼惜,“不管你想不想和好,这顿年夜饭,是我陪你吃的。这就够了。”
白沁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烟草味。她没有回抱他,只是僵硬地站着,任由眼泪浸湿了他的大衣。
她还在回避,她的心门还没有完全打开。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寒冷的除夕夜,她没有推开他。
远处的烟火还在绽放,照亮了宁城的夜空。叶茗屹抱着怀里的人,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救赎,不是一场盛大的表白,而是漫长的、无声的、不求回报的守候。
他知道,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去弥补那个被他弄丢的姑娘,去赎回那枚曾经象征着逃避、如今却想用余生去摘下的尾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