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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除夕邀约 分开一月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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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的冬天比哈城温润,空气里总裹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距离那场“战略性撤退”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这三十天里,白沁被父母带着走了大半个南方。沈禾宁和白叙推掉了所有工作应酬,像捧着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翼翼地修补着女儿破碎的神经。他们去了苏杭的园林听雨,去了云南的洱海看云,甚至特意绕路去了一趟温泉小镇,只为让白沁在氤氲的热气里睡几个安稳觉。
除夕前一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白沁正窝在米色地毯上,面前摊开着姑姑白岚给她准备的实习资料。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丝绸家居服,料子贴着皮肤凉丝丝的,能让她偶尔泛起的焦躁慢慢平复。
“姑姑,这些资料我都看过了,真的不用再检查了吗?”白沁抬头,看向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女人。
白岚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侄女。她今年三十八岁,五官与白沁有七分相似,都是宁城女子的温婉眉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白沁是柔韧的水草,而白岚是修剪得体的雪松。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羊绒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锐利而精明的眼睛。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场,让她即便只是安静地坐着,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过目不忘是好事,但职场不是考试。”白岚的声音清冷,却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下学期开学你直接去集团档案部报到,就在我办公室隔壁。不用有心理负担,那是新增的实习岗,不占别人名额,你的能力配得上那个位置,不是我走后门。”
坐在白岚身边的白叙笑着拍了拍女儿的头。他长相儒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鼻梁高挺,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里都是温和。他和妻子沈禾宁截然相反,沈禾宁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而他是那种能把日子过得像诗一样的学者型男人。
“你姑姑说得对。这一个月我们带你到处走,你气色好了不少。”白叙看着女儿脸上久违的红润,欣慰地说道,“现在能静下心来准备实习,说明你真的在慢慢好起来。”
白沁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热。她知道,姑姑嘴上说着“不占名额”,实则是最懂她的骄傲——既给了她重新融入社会的台阶,又护住了她不肯示弱的自尊。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林砚发来消息:“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喝下午茶,不许拒绝!”
白沁看着屏幕,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抬起头,对着家人轻声说:“明天我和砚砚约了下午茶。”
沈禾宁和白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安心。
第二天下午,林砚准时出现在白沁家楼下。她穿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手里还提着一盒刚买的草莓蛋糕,见到白沁就笑着迎上来:“今天天气好,咱们去露台坐坐。”
两人到了常去的茶室,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林砚把蛋糕推到白沁面前,又给她倒了杯热红茶:“尝尝,新出的口味,你应该喜欢。”
白沁端起茶杯,刚抿了一口,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那是一个陌生的宁城号码,但白沁只看了一眼,呼吸就瞬间停滞了。
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那个她刻进骨髓的名字——叶茗屹。
一个月了。
自从那个“战略性撤退”的电话之后,他们之间只有偶尔的、克制的短信问候。他从未打过视频,也从未用这个号码打过电话。听说他在哈城的项目进入了最艰难的攻坚期,听说他瘦了很多。
白沁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她想接,又不敢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思念瞬间决堤。她下意识地看向林砚,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无助。
“怎么不接?”林砚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她比白沁更了解那个名字背后的重量,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白沁这一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她看着白沁苍白的脸色,心里一疼,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夺过了手机。
“砚砚?”白沁惊呼,下意识要去抢。
林砚按住她的手,对着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同时站起身,挡住了白沁的视线,语气冷硬地对着电话说道:“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低沉、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的男声:
“林砚,是我。沁沁在你身边吗?”
是叶茗屹。
这一个月,叶茗屹过得像是一场漫长的重塑。
哈城的冬天漫长而寒冷。自从白沁说出“分开”那天起,他就把自己扔进了工作的漩涡里。听到她说分开的那个晚上,他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静静地抽了一支又一支烟,直到指尖被烫到才回过神来。后来这一个月,他用工作麻痹自己,连轴转到几乎忘了时间。
丁渡作为他最好的兄弟兼助理,看着他像疯了一样拼命,既心疼又无奈。
“快除夕了,叶哥,还不走?”三天前,丁渡把一张机票拍在桌子上,那是飞往宁城的票。
叶茗屹坐在堆满图纸的办公桌前,眼底青黑严重,下巴上是没刮干净的胡茬,曾经那个清冷疏离的建筑设计师,此刻看起来颓废得像个流浪汉。
“她说了……让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叶茗屹声音干涩。
“那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她好!”丁渡恨铁不成钢地踹了一脚桌子,“你真以为白沁想去旅游?那是去治病!你呢?你在这儿自暴自弃就能解决问题了?你不能这么懦弱,你要照顾她一辈子,就是该她的!”
叶茗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白沁最后那个隐忍的眼神。
丁渡是对的。他不是要逃避,也不是要纠缠,而是要以一个成年男人的担当,去承接她所有的不安与脆弱。
“订票。”他掐灭了手里没点燃的烟,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回家过年了。我爸妈要是问,就说我去宁城陪她了。”
叶崇岳和宋婉贞很支持他,甚至在电话里笑着说除夕夜就该和爱人在一起。叶茗屹没敢告诉他们真相,他想,只要能见到她,只要能让她看到自己在努力变好,一切就都来得及。
于是,他买了票,熬过了繁琐的公司琐事,终于在除夕这天中午,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她人呢?”叶茗屹听到林砚的声音,心里莫名慌了一下,但语气依旧沉稳。
林砚握着手机,挡在白沁面前。她听着电话里传来的背景音——不再是嘈杂的工地声,而是安静的、像是在室外的风声。
“她很好。”林砚冷冷地说道,目光扫过身后那个无助的闺蜜,“你有事跟我说就行。”
叶茗屹深吸一口气,寒风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没有急切地辩解,也没有卑微地恳求,而是用一种近乎承诺的语气说道:
“林砚,麻烦你转告沁沁,我已经到宁城了。我在云顶餐厅订了位置,下午五点,我想见她一面。”
林砚愣住了。
云顶餐厅,宁城最高端的景观餐厅之一,至少需要提前半个月排队。而今天已经是除夕中午。
“我知道这一个月她过得不容易,也知道我现在出现可能不合时宜。”叶茗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要砸进地里,“但我不是来打扰她的,也不是来逼她做什么决定。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无论她需要多久去调整,我都会在这里等她。她不用急着回应我,也不用担心我会给她压力。我只是……想陪她吃一顿年夜饭。”
林砚看着身后的白沁。白沁已经站了起来,泪流满面,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喊着那个名字。她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挣扎与渴望。
她想见他。哪怕理智告诉她要克制,可身体的本能骗不了人。
林砚叹了口气,终究是软了心肠。她把手机递到白沁耳边,自己转身走出了露台,给这对苦命鸳鸯留出空间。
白沁颤抖着接过手机,贴在耳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沁沁。”叶茗屹听到她的呼吸,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只是用一种近乎安抚的语气说道,“是我。你别哭,也别怕。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在这里。五点,云顶餐厅,你来或者不来,都没关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扛。”
白沁看着窗外飘落的细雪,就像一个月前她给他打电话那天一样。
她摸了摸无名指——那里空空如也。那枚金戒指,她一直锁在抽屉里,因为妈妈说,现在戴着它太沉重了。
可此刻,她却觉得,那份沉甸甸的担当,比任何戒指都更能让她安心。
“……我去。”白沁闭上眼,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电话那头传来叶茗屹如释重负的叹息,紧接着是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似乎他在整理衣服,或者是在擦眼泪。
“好。”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路上慢点,我等你。”
挂断电话,白沁瘫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痛哭起来。但这不是绝望的哭,而是压抑了一个月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林砚从外面走进来,递给她一张纸巾,无奈地笑了笑:“去吧。叔叔阿姨那边我去说。不过沁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有我们呢。”
白沁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砚,用力点了点头。
而在宁城的另一端,叶茗屹挂断电话,看着手里那张早已预订好的、象征着诚意与决心的餐厅预约单,终于露出了这一个月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只想让她知道,那个曾经不懂爱的混蛋,终于学会怎么去奔赴一场约定。不是以恋人的身份去索取,而是以一个男人的担当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