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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主动分手,痛快答应 泰国几个大 ...

  •   泰国几个大项目审批通过后,孙鸿鹄这边迅速动工。在中、泰两方的资源助推下,项目进展十分顺利,不到2年,几个大型旅游项目便陆续落地。

      孙鸿鹄虽说通过陈嘉时的献祭,拿到了那几个核心地段的联合开发权,可每当想起那个煎熬的下午,他就无比暴躁、无比愤怒。

      19岁那年,他一无所有,人格和尊严被海南那个人践踏。现在他年过半百,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人格和尊严却依旧被人践踏!

      海南那个人还可以说是迫不得已,可这个跟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纯粹就是出于贪婪和疯狂!而他竟然为了满足对方的贪婪和疯狂主动把头低下去,让自己深恶痛绝的那群泰国佬踩!

      这已经不能用发疯来形容了!

      呵......

      太可笑了!这几十年,他无时无刻不在费尽心思朝前跑,可到头来,他发现自己虽然什么都有,却依旧在那段岁月里原地打转、越陷越深!好像这个名为孙鸿鹄的灵魂,被注定要被锁在海南那个夏天!所以,往后余生,不论他以怎么样的形式跑,不论他跑了多远,他都跑不掉!

      想着,他渐渐希望陈嘉时这个人能滚出自己的生活......

      可想是这么想,陈嘉时伤得不轻,这段时间会一直在泰国治疗,孙鸿鹄即便想让陈嘉时滚,也不好在对方养伤的时候说。

      于是,他压着复杂翻涌的情绪,维持着对陈嘉时的照顾,直到陈嘉时的伤快要好,他才开始报复式地疏远对方。

      他不再管对方有没有按时吃药、吃饭,不再带对方出去外边做理疗,不再关心对方心情的好坏......

      他在外边跟别人开展新关系,常常以忙碌为借口不回家,即便回去,也只是洗漱后倒头睡沙发......

      他不再把对方当做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只当是一块被人用烂的破抹布、一个从海南那段燥热窒息的岁月里爬出来的鬼......

      从泰国佬那回来后,两人重逢这几年的亲密荡然无存,每每相处,只剩下别扭、尴尬和冷漠。陈嘉时察觉了孙鸿鹄的变化,却毫不在意。伤彻底好后,陈嘉时订了机票便飞回了上海,也是像之前一样不告而别。

      半年后,他得知孙鸿鹄出轨了泰国分公司的销售总监,内心仍旧是毫无波澜。

      “我们分了吧,我这边会给你一套房、一辆跑车和1000万人民币,作为分手费。”孙鸿鹄直接了当地跟他提了分手,语气平淡。

      “行,但1000万太少了,我看不上。”陈嘉时淡淡一笑。

      “你要多少我可以给你加。”孙鸿鹄说。

      “我不要钱。”陈嘉时说,“我要孙总......”他故意顿了好几秒,道,“在往后的日子里,继续为我撑腰,为我兜底,可不可以?”

      “没问题,就这样吧。”孙鸿鹄不想跟他在这种事情上撕扯太多,直接答应。

      “孙总是个爽快人。”陈嘉时全无失落,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开心,“行,那我这几天就收拾行李去上海。”

      “日期定好跟我说,我机票我帮你定就行。”

      “嗯。”陈嘉时拉了半边嘴角点了点头。

      四天后,陈嘉时的航班平稳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他驱车回到徐汇的独栋豪宅,与金牌大律师汪朋泰谈跨境合规收尾事宜。

      两人初识于一场涉外法律论坛。彼时,48岁汪朋泰主动搭讪,向陈嘉时这位34岁的后辈要名片。

      汪大律师一身定制西装、带着金丝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气宇非凡,跟传闻中“有夫之妇、喜好乱搞”的龌龊形象半点不贴。可即便对方衣冠楚楚,透过这位前辈精英的外表,陈嘉时仍旧能嗅到一股熟悉的浊气。这是混迹名利场的人特有的气息,孙鸿鹄身上有、那群泰国佬身上也有,他自己身上也有......

      考虑到公司后续在合规上的需要,陈嘉时欣然接受了汪朋泰的搭讪,给对方递了名片,接受了对方的晚餐邀约。公司扩张在即,合规是命脉,汪朋泰手握顶级律所资源,是不可多得的助力......

      晚上10点半,公事聊完,陈嘉时拿出两罐陈年好茶递过去,而后便要送客,“汪律,不早了,该回去陪嫂子了。”

      汪朋泰接过茶,却没有动身的意思,倚在沙发边,目光带着几分玩味的打量,笑意暧昧,“刚刚收到你嫂子的信息,她说她今晚约了相好,不回家了。”

      “哦,这样阿......”

      “我跟她说我也约了人,今晚也不想回去了。”汪朋泰语气坦然,直白得不加掩饰。

      陈嘉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淡漠。他清楚汪朋泰的心思,也从不在意露水情缘,毕竟,在合作之外各取所需,本就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哦,那汪律就,省点车费吧。”他笑笑开口,语气随意。

      汪朋泰觊觎这位容貌出众的商界新贵已久,此刻精虫上脑,见对方如此大方,便不再客气......

      事后,汪朋泰靠在沙发上,望着站在落地窗边抽烟的男人,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想跟你处得久一点。”

      陈嘉时夹着烟侧头瞥了他一眼,望着地板轻笑一声,婉拒得干脆利落,“不合适。”

      “嫌我有老婆?” 汪朋泰追问。

      “嫂子大度,您和她各玩各,互不干涉,我知道。” 陈嘉时语气平淡,“只是我外面人太多,再处一个,估计忙不过来。”

      汪朋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没再强求,但也没放弃,“明白了,那什么时候候选人位置空出,记得通知我一声。”

      01年入世以来,国内经济腾飞,出境游风口正盛。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国际旅行社,嘉时国旅凭借着先发优势,早年在国内国旅市场分下一块大蛋糕。如今,凭借着“高端化、定制化”的服务定位与东南亚精准的旅游资源,它直接抢占上沉市场大部分份额,营收逐年暴涨,成了业界的一个神话。

      陈嘉时的日子过得愈发滋润,财富与地位稳步攀升,早已是沪上富豪。但因为他的发迹史经不起挖掘,私生活见不得光,平日低调得近乎隐形,老百姓在讨论富豪的时候一般不会谈起他。

      从泰国返回上海的第四年,陈嘉时收到汕头某监狱那边寄过来的信件。内容很简单——半年前被他送进监狱的那个所谓的“哥”,因为脑出血死在监狱里了。

      陈嘉时看完,若无其事地掏出打火机,把信件点了,丢进马桶冲掉......

      半年前,偷奸犯科入狱的陈老哥刑满释放,不知道从哪得知他发迹,千里迢迢从汕头跑到上海来找他,说自己走投无路,让他“弄”个两三百万借自己做生意。自己认识一个揭阳那边一个做服装的阿兄,对方要带自己做!

      陈嘉时耐心听他说完,点头同意,“我是阿姨阿叔养大的,他们对我的恩情我当时没能力报答,现在有能力了,他们也都过身了,除了阿兄你,这恩我也没谁可以报了。”

      “真的?我刚刚跟你开口我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唉呀,都是胶己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别说两三百万,1个亿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真的。而且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帮你做起来,以后我在上海这边出点什么事,我在汕头也还有个依靠不是吗?双赢的事。”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陈老哥喜不自胜,全然没察觉对方眼底的冷意。

      陈嘉时大大方方地跟他聊完之后,开开心心地带他去高档法国餐厅吃了顿牛排,吃完又带他去品牌店买了套像样的西装,把刚刚出狱的他装点成成功人士。完了直接带他去了商K,点了男男女女两大排,像伺候皇帝一样陪他各种享受各种嗨......

      一通关照后,陈嘉时把钱包剩的5000块现金给了对方,买了机票让对方安心飞回汕头等,说这两天他把银行汇款手续搞定,钱就过去。

      当天夜里,陈嘉时联系了汪朋泰,让对方帮忙联系陈老哥之前得罪的人。

      “他有赌瘾,这东西跟毒瘾一样,是深入骨髓的,不是在监狱里蹲四五年你就能戒掉的。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不能让他再被赌博侵蚀,汪律,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系统去帮他自控。”

      “所以你想?”

      “让他回到他该待的地方,永远都不要出来了。”

      两天后,陈老哥因为被多人联名起诉而进看守所。三个月后,直接被判了死缓。

      曾经沧海难为水,去那个纸醉金迷、富贵迷眼的世界体验了一把后,陈老哥再无法接受监狱的生活。入狱后,他每天都情绪暴躁,动不动跟人打架,不久,他便在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现实的痛恨中没了。

      噩耗传到汪朋泰这边时,汪朋泰正和陈嘉时一起出席合规论坛。汪朋泰知道陈嘉时和那个赌鬼老哥没什么感情,但出于礼貌,还是客套地安慰句“节哀”。

      陈嘉时闭着眼睛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抬手抵着额头、颤唇吸了吸鼻子,整个人看上去似乎真有那么一点亲人去世的悲伤。但这悲伤维持不过10秒,他便调整坐姿,把注意力放回论坛上。

      陈老哥火化当天,潮汕老家除了嫂子和侄女之外,没什么亲戚愿意到场。毕竟这人劣迹斑斑,之前欠亲戚的那些钱都还没还,死后能进祠堂已是族人宽宏大量。

      当天,陈嘉时婉拒了汪朋泰的邀约,订机票回汕头,陪同改嫁多年的大嫂、陌生的侄女一同前往殡仪馆。

      大嫂对陈老哥这个人没什么感情,侄女对坐牢多年的赌鬼父亲也没什么记忆。见到陈老哥的尸体时,两人神色淡然,毫无悲戚。

      骨灰装罐后,大嫂满脸晦气地接过,强颜欢笑着让陈嘉时代为处理,说自己已经改嫁,今天如果不是看上女儿的面子上也都不想来,再搞这些不太合适。

      陈嘉时表示理解,让她和侄女先回家,说大哥的后世就由他来处理就行,让她和孩子安心。

      大嫂客套地说了句谢谢,而后带着孩子匆匆上了公交车,离开殡仪馆。

      陈嘉时带着骨灰回了趟“家”。穿过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时,他看见几个穿开裆裤的屁孩在巷口玩泥巴,便走过去,笑笑问屁孩们要不要来点白色的土。

      屁孩天真地指着刚刚挖好的坑,让他往里边倒。

      他开了骨灰罐,把那堆东西倒进泥坑里。

      小孩起身掏出小鸡鸡,对着那堆白土撒了泡尿,拿树枝便开始搅拌。

      陈嘉时站在边上看着,心底毫无波澜。恍惚间,他想到自己上学前班那年发生的一个事。当时,似乎是因为他多吃了一口葱花炒鸡蛋,陈老哥便伙同村里其它男孩子拿板砖将他拍晕,连头埋到一米六、七深的沙坑里......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活下来的,只记得从坑里爬出来的时候,耳孔、鼻孔、嘴巴、甚至眼睛里都是细沙,怎么清理都清理不掉......

      他回家,养母正在做饭,他歇斯底里地大哭着上前,指着头上的大包跟养母说陈老哥带人打他埋他。他以为养母会为他教训陈老哥,但对方只是苦着一张黄脸训斥他,让他别哭了,别等一下让街坊邻居以为他们家在虐待他......

      财富、地位、体面,唾手可得;仇怨、执念、过往,尽数归零。他挣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也亲手了结了所有恨与怨。没有实现之前,他天真地以为自己实现后会狂喜、极乐,可当他真的实现这一切后,他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喜悦的情绪,只觉得一切是如此地空洞乏味......

      夜里,他带着满心荒芜,独自漫步老家夜市。路过街边一家足疗店时,他透过玻璃门,瞥见一个男人正蹲身给另一个中年男人洗脚,看上去很狼狈、卑微的样子......

      驻足看了一分多钟后,他拉了玻璃门进店,直接点下店内最贵的洗护套餐,想用绝对的金钱优势,换取一场居高临下的俯视与践踏。

      上前为他服务的是位东北阿姨。人看上去40多岁,身形丰腴,皮肤黝黑,眉眼利落,唠起家常来精气神十足。

      “坐这边这个椅子,空调凉快一点。”老阿姨热情招呼着。

      陈嘉时顺着她的招待坐到发财树一侧的按摩椅上,褪去了在上海商界的精英体面与克制,散漫地岔开手脚瘫坐在上,作出一副暴发户式的傲慢。

      阿姨端来一桶温热的中药泡脚水,让他试温。水温可以,但陈嘉时为了让对方给自己服务,说温度太高,让对方加凉水。

      阿姨应了声好,去洗手台给他接了勺凉水加,便加边问他行不行。

      陈嘉时看对方在自己面前忙前忙后,觉得这个场景似对似不对,便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让对方不用加了。

      “先泡上几分钟,泡开了再来刮哈。”老阿姨拍怕陈嘉时的膝盖,热情地说着,见邻里婶子拎着菜进店串门,便拉了个凳子坐过去,跟对方唠儿子婚嫁的家常。

      陈嘉时在上海那会儿享受惯了底下人的奉承、迎合,对这种“被安排”完晾在一块的待遇有些陌生。但他并不愤怒,只是觉得陌生。

      5分钟左右,婶子回家做饭。老阿姨抄了凳子坐到陈嘉时面前,开始工作。

      “来,一只脚。”她伸手拿起修脚工具,示意他抬脚。

      陈嘉时微微偏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将白皙修长的脚递了过去。他暗自观察,期待从这位底层劳动者脸上捕捉到卑微、局促或是不甘的神色,可对方始终神色坦然。黝黑厚实的手掌稳稳托住他的脚后,扇形的刀便开始在四周轻轻铲,手法娴熟细致。

      老阿姨一边修脚,一边随口和他闲聊,说起南北洗浴行业的差异。东北五六十块便能囊括搓澡、汗蒸、全套一次性用品,甚至可以留宿;而汕头、深圳等地,单单一次简单搓澡,便要动辄上百,坑得要死。

      陈嘉时本不想多聊,但不知不觉就跟她聊了下去。聊的时候他一直在观察对方,发现对方并没有因为他付了很多钱而跪舔他,只是为金钱付出自己的服务,甚至在修完脚之后为自己的杰作感到自豪......

      他看着眼前的人,恍惚间想起商K里那些被迫陪酒少男少女。那个时候,他看见这些人受尽权贵羞辱,以为金钱和权力当真万能,可以践踏世间一切。

      可此时此刻,他觉得他错了......

      因为那个时候,那些人纵使被迫屈身,眼底依旧藏着愤恨。肉身可以被迫屈服,但这只是逢场作戏,戏演完也就结束了,他们该吐槽吐槽,该嗨皮嗨皮,该生活也依旧在生活......

      他们之中多少人的人格和灵魂真正被那些东西“征服”过?所谓的征服、所谓的购买、所谓的践踏,也许不过是那些自视高人一等的人在自嗨罢了!

      在这些所谓人上人眼中,别人都是蝼蚁。可在这些被视为蝼蚁的人眼中,对方也跟猪狗无异!其实真没谁为了金钱和权力打心底去认为自己是孙子、是儿子......

      唯独他,认了金钱当爹,并且一度为此沾沾自喜......

      从汕头回上海后,陈嘉时突然不知道自己活下去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手头的钱有什么意义。每当夜晚降临,空虚便像潮水淹没他的灵魂,让他在失眠中烦躁、痛苦,在无聊中窒息、厌世。

      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像一场漫长的空耗,了无生趣。他很恐惧这种清晰的感知。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填补灵魂深处的空洞,他拼命加码事业,将业务版图扩张至南美、澳洲、欧洲,疯狂烧钱,追求更大规模、更高客单价。

      他要用无尽财富,堆满心底那片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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