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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他把江湖拦在校门外 街道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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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把文件袋送到南兴货运时,池婷婷先看见许辞旧手腕受伤的记录。
表上写得很平:两名自称南兴人员者夺走商户送货联,未能出示公司证明;学生问卷保存,现场五名街坊可作证。
宋新一把那一行看了两遍,没问伤得重不重。
他先问:“九一七之四三查出来没有?”
池婷婷翻开派送簿:“真号。九月十七日下午二号车送胶底去鞋铺,车夫、装货人、收货人都有签。裁缝铺那张布料联是假的。”
“假单为什么知道真号?”大军问。
“编号当天才排。”池婷婷说,“调度、仓管、点数的人能看见。外面铺户不知道。”
宋新一没有点任何人的名,只看向阿强:“学校外面留一双眼睛。只看有没有人接近许辞旧,别进校门。”
阿强应得很快:“明白。”
池婷婷抬眼:“你不去?”
“我去,整条街都知道那学生有多重要。”宋新一把文件袋合上,“还嫌他现在不够显眼?”
阿强第二天一早就在鹏大对面买了一碗云吞面,面吃了半碗,人却一直看着校门。
大学门口和老街不一样。
老街上谁是谁的人、谁欠谁的钱、谁家昨晚吵架,半条街都能听见。大学门口却全是年轻脸孔,书包、饭盒、球鞋、白衬衫,连争执都带着一点没见过世面的亮。
阿强不太喜欢这种地方。
不是讨厌学生,而是这里太干净,干净到他一眼就知道自己站在外头。他把云吞面汤喝完,碗推回摊上,仍没往校门里迈一步。
新一哥说过,只看,不进去。
这四个字他记得很牢。
九点二十分,许辞旧抱着材料走到门岗旁边。一个穿白短袖的男人先迎上去,亮出一张盖章工作证,动作很快,只让人看见“商业管理”四个字。
“街道让我来补记录。”白短袖说,“车在外面,去人民南认一下人。”
许辞旧没接:“老师说十点在办公室。”
“临时改了。”
“那请你跟我进去。”
白短袖脸上的笑淡了。路边灰面包车车门半开,里头还有人。许辞旧把材料往怀里一扣,退回门岗旁边:“我先打电话确认。”
男人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学生仔,昨天让你别多事,没听懂?”
许辞旧没有跟他拼力气。他顺势跨出一步,脚后跟重重踩上对方脚面,屈肘撞开那只抓人的手。动作不漂亮,只够换出一瞬空隙。
门卫抓起木棍:“干什么!”
白短袖转身要走,阿强已经从面摊旁边冲过来,开口却不是喊许辞旧。
“南兴的假蓝联,什么时候轮到街道的人来收?”
白短袖脚步一顿。
阿强笑嘻嘻地挡在车前,眼睛却冷:“工作证拿出来。别只给学生看半秒,给我也长长见识。”
司机想发动车,大军从巷口出来,一把拉开驾驶门。车里滚出一截灰麻绳,还有几张空白工作证。
周围学生和门卫都看见了。
阿强故意把声音放大:“假证、假单、假街道,三样齐了。你们是来补记录,还是来补牢饭?”
白短袖还想跑,被大军反手按到车门上。阿强只问他蓝联从哪来、谁让他来收南兴的单,半句没问“为什么找许辞旧”。
许辞旧听出来了。
这个问题若在校门口问出口,所有旁人都会知道他不是普通学生,而是被江湖单独点中的人。
陈照到得比辖区民警快。他接过假工作证、灰麻绳和蓝联残页,先让记录员分别问口供,又通知校方:许辞旧只在校内补充证言,不去任何外部地点。
系主任脸色很沉:“人民南东段外勤继续暂停。街道没有书面通知,谁都不准跟人走。”
调查老师把许辞旧带到校医务室。校医老师临时外出开会,原本帮忙值日的同学又被导师喊走,屋里只剩一个高年级学姐替朋友看半天。她穿白褂,头发扎得很低,袖口卷得整齐,桌角还压着一本生物医药实验记录。
“林央央,生物医药那边的。”她先把证件往桌面一放,“我有行医资格,今天替朋友值日。坐下。”
许辞旧坐下时才发现腕骨旁边已经肿起来。林央央按得不重,问得很细:“能握拳吗?能转吗?这里疼,还是这里?”
“不是骨折。”她最后说,“冰敷,今晚别提重物。你是学生,不是被派出去试险的木桩。”
这话不像责备,倒像把他从一团乱事里重新按回学生的位置。
调查老师在旁边听见,也没有替学校推责,只说:“这次是我们流程没挡住。以后街道来人,先到办公室登记,再通知学生。”
许辞旧抬头:“老师,我没有跟他走。”
“所以你做对了。”老师说,“但做对了也会后怕,这不丢人。”
许辞旧原本想说自己没有后怕。可林央央把冰袋按到他腕上时,那股冷意让他忽然想起灰面包车半开的门,想起灰麻绳从座椅底下滚出来的声音。
他没有再逞强。
“有一点。”他说。
林央央看了他一眼,没笑话他,只把冰袋包得更厚:“有一点才正常。”
去派出所补材料的路上,阿强走在许辞旧旁边,压低声音:“刚刚我没问他们为什么找你,听懂没有?”
“听懂了。”
“听懂就好。你要是被人说成宝安楼的人,往后就不是他们找假单,是他们找你。”阿强看了他一眼,“新一哥叫我盯学校外面,不叫我把你拉进宝安楼。”
许辞旧没有接话。
他忽然明白,宋新一今天没来,也是一种来。
宋新一是在派出所门口出现的。
他没进问询室,只站在走廊尽头,问陈照:“蓝联、假证、绳,都在?”
陈照说:“都在。人也在。”
“谁打的电话?”
“只到电话亭。”
宋新一点头:“那就查电话亭。”
他没有看许辞旧,也没有问他疼不疼。走廊里有老师、有记录员、有民警,他若多问一句,阿强在校门口省下来的麻烦就白省了。
许辞旧从问询室出来时,正好看见他背影。
宋新一站得很直,肩口旧伤还没完全好,转身时动作比平时慢一点。可他把这点慢压得很干净,像从不承认身上有伤。许辞旧原本想叫他,话到唇边又停住。
陈照正在旁边签收物证,调查老师也在。此时叫一声宋新一,等于替那些围观学生把猜测补成证词。
宋新一没有回头,只对阿强说:“学生先回学校。”
阿强点头:“明白。”
“人呢?”
“都交给陈警官。”
“车?”
“扣了。绳、假证、蓝联都在袋里。”
宋新一这才嗯了一声。
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许辞旧三个字。越是没说,许辞旧越明白他在避开什么。
这不是冷淡。
这是把自己收回阴影里。
许辞旧回学校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刚进校门,门卫便朝外努了努嘴然后很识趣的出了门卫室。
宋新一站在校门外,没有进去。
“出来。”他说。
许辞旧走到门外:“你不是说江湖的事别进学校?”
“所以叫你出来。”
两人隔着校门旁边那道白线站着。宋新一先看他的手腕,目光压了一下,又移开:“练了这么久,就练会踩脚?”
“至少这次没被一拳放倒。”
宋新一被噎了一下,想伸手,又停住:“疼不疼?”
“林学姐说没断。”
“哪个林学姐?”
“校医务室替朋友值日的生物医药学姐。有证。”
宋新一“哦”了一声,像把这个新名字记进某个很窄的格子里。
许辞旧从书包夹层拿出那张写着“1”的纸:“这个我收到了。”
“收到了怎么不回?”
“你没留号码。”
宋新一从口袋里摸出纸笔,写下一串寻呼号,撕给他:“以后看见1,不用回。看见别的,先找这个号。不是让你找同联社,是让你别被假号码牵着走。”
“这是规矩?”
“是暗号。”宋新一说,“规矩给所有人看,暗号只给知道的人用。”
许辞旧把纸夹进记事本,没有再问。
校门里有人经过,放慢脚步看他们。宋新一立刻后退拉开距离,像只是一个在外面等话的人,而不是刚从派出所追过来的掌刀手。
许辞旧也把话收住。
他们都知道,这条白线不只是校门口刷出来的边界。线里是学生、老师、介绍信、课程表;线外是假证、假单、电话亭和灰麻绳。宋新一可以站在线外等他,却不能替他踏进去。
“回去吧。”宋新一说,“老师该点名了。”
“你怎么知道?”
“阿强说大学晚上也点名。”
“阿强连这个都打听?”
“他耳朵闲不住。”
许辞旧看了他一眼:“那你让他以后少在学校门口买云吞面。门岗都认识他了。”
宋新一眉梢动了动:“他吃相很难看?”
“主要是盯人比吃面认真。”
这句像玩笑,落下去却没有让两人真的轻松起来。许辞旧把纸重新压进记事本深处:“今天谢谢。”
宋新一皱眉:“谢阿强。”
“也谢你没来。”
宋新一看着他。
许辞旧说:“你来了,事情就变成另一回事了。”
宋新一沉默两秒,偏开视线:“读书人真会说难听的好话。”
同一晚,池婷婷从假蓝联夹页里找到一张被撕剩的调度便签。上面只有一行铅笔字:
九一七,断电一刻,四三号出。
字下面压着半枚仓门钥匙的油印。
真编号不是从街上捡来的。
有人从南兴里面,把门开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