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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有了新名字 众人一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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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愣。
李家的人脸色变了。
“启哥,这是我们李家的家事......”男人看都没看他。
“启叔说上车”张宏伟声音不大可没人再敢出声。
饭馆二楼。圆桌上摆着年夜饭。
白切鸡、烧鹅、清蒸鱼,发菜蚝豉、鱼头朝里热气腾腾。
陈启坐到主位上把烟放到桌边。
张宏伟带人把宋大头、媒婆、李家的人全部带了进来。
宋雨牵着宋满站在最后。
屋里坐着的几个男人都停下了筷子。
目光落在姐弟俩身上。
张宏伟低声道:
“启叔。”
“问清楚了。”
陈启嗯了一声。
“说。”
“宋大头赌钱欠债把女儿卖给李家冲喜收了三百块彩礼”
宋大头扑通一声跪下。“启哥,我也是没办法......”
陈启没理他继续吃菜。
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孩子多大?”
“十一。”
陈启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缓缓放下筷子。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十一。”
他重复了一遍。
“李家那个快死的呢?”
张宏伟回答:“听说撑不过正月。”
陈启点了点头。
“那应该办丧事,不是办喜事。”
没人敢接话。
宋大头额头贴着地。
浑身发抖。
“启哥......”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陈启终于看向他。
“你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宋大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陈启靠在椅背上神情平静。
“赌输了钱,是你做的。”
“欠债还钱,是你该做的。”
“可你拿女儿去填窟窿,那就不是你该做的。”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陈启目光缓缓移向宋雨。
女孩瘦得厉害,脸上还有巴掌印衣服沾满泥土,可从进门到现在她始终站在弟弟前面一步都没退。
陈启又看向宋满,小孩额角青了一块,脸上脏兮兮的却还死死瞪着宋大头,像只被逼急了的小狼崽。
“他咬的?”
陈启忽然问。
张宏伟笑了一声。
“咬得不轻。”
“宋大头手上还一圈牙印。”
屋里有人跟着笑起来。
宋满却更紧张了。
攥着姐姐衣角。
手心全是汗。
陈启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也笑了。很淡。
却是今天第一次露出笑意。
“大过年的。”
“倒见了个有种的小东西。”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姐弟俩面前。
宋雨身体明显绷紧,却没有后退。
陈启低头看着他们,片刻后。
转头对张宏伟说道:
“带去洗洗,换身衣服,再盛两碗饭。”
宋雨被带去后面洗脸换衣,宋满坐在门槛边,手里还攥着那半块早就凉透的番薯。他不敢吃,也不敢丢,只盯着饭桌上的热气看。
有人端来一盆热水,水汽扑到脸上时,他才发现自己鼻尖冻得发疼。宋雨隔着屏风问他疼不疼,他摇头,摇完才想起来姐姐看不见。
张宏伟蹲下来,递给他一条干毛巾,声音压得很低:“擦干净再吃饭。你姐看着你呢。”
宋满这才慢慢把脸埋进毛巾里。布料很粗,擦过额角青肿的地方有点刺痛,可那点痛反而让他确认,自己和姐姐真的没有被带去李家。
外头还在放鞭炮,一声接一声,像有人把旧年的坏东西都炸碎了。宋满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他只知道,那张饭桌上的人都很怕陈启,而陈启刚刚说,今天没人卖他姐姐。
这种话,宋大头从来没有说过。
宋雨出来时,头发还湿着,身上换了一件不合身的棉袄。袖子太长,盖住了半截手指。她看见宋满坐在原地,先松了一口气,然后才走过去,把那半块番薯从他手里拿走。
“别吃这个了。”她小声说,“今天有饭吃。”
宋满点点头,却还是看着她的手。那只手仍然很冷,但已经没有早上抖得那么厉害。饭桌那边有人低声说笑,笑声压得很低,像怕惊着什么。宋满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平码、货路和欠账,只听懂了“留下”两个字。
留下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懂。可宋雨听见以后,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宋满跟着松了一口气。他年纪太小,还不知道自己从一条旧路被拖到了另一条旧路上,只觉得只要姐姐还在身边,热饭就在眼前,今晚就不算最坏。
那时他还不知道,很多年以后,他会一次又一次想起这顿饭。想起陈启夹菜时不紧不慢的手,想起张宏伟递来的干毛巾,也想起宋雨第一次没有把饭让给他,而是自己先吃了一口。
那一口饭很小,宋雨嚼得很慢。她像是不太相信自己真的可以先吃,又像怕吃快了,这点热气就会被人收回去。宋满看着她,忽然也敢低头扒了一口饭。
米饭很软,带着一点鸡油香。他吃得太急,被烫了一下,眼泪差点出来。宋雨终于笑了,很轻,很短,却是这一整天里第一个不像要碎掉的表情。宋满也跟着笑了一下,手却还紧紧攥着她的袖口。
陈启夹了一只鸡腿,放进他碗里。
“吃。”陈启说。
宋满看着那只鸡腿,眼睛都直了。
他先看姐姐。
宋雨点了点头,他才小心翼翼咬了一口。肉汁烫着舌头,他疼得缩了一下,却舍不得吐。那一口太香了,香得他鼻子发酸。
原来新年第一天,是可以吃到这种东西的。
吃到一半,陈启才问:“叫什么名字?”
宋雨立刻停下筷子。
宋满嘴里还塞着饭,含含糊糊说:“宋满。”
“哪个满?”
宋雨低声答:“圆满的满。”
陈启看了他们姐弟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宋满忽然觉得有点羞愧。
他不知道为什么羞愧。也许是因为家里一点都不圆满,也许是因为陈启听见这个名字时,眼神太安静,安静得像已经看穿了什么。
陈启问:“想不想换个名字?”
宋满愣住。
名字也能换吗?
他看着碗里的鸡腿,又看向满桌子的菜。屋外有人放鞭炮,红絮被风吹进院子,落在门槛边。今天是正月初一,是新年的第一天。
张草草还在的时候说,新年要说吉利话。
新年要穿新衣。
新年会有好东西吃。
现在真的有了。
宋满想了很久,很认真地说:“那我叫宋新年。”
宋雨一怔。
陈启却笑了。
这一次,他像是真的觉得有趣。
“为什么叫新年?”
宋满低头看着碗,小声说:“新年有饭吃。”
他说完,又怕人觉得他贪心,补了一句:“还有肉。”
桌上忽然安静下来。
宋雨低下头,眼圈红了。
陈启看着宋满,看了很久。
“宋新年。”他慢慢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
宋满抬起头。
陈启又说:“也不好。”
宋满不明白。
陈启用手指蘸了一点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
“一”。
宋满不识字,只看见桌上那道水痕很直,很短,像一条刚刚铺开的路。
“年太长。”陈启说,“人一但盼长久,就容易等,容易把命交给别人。”
宋满听不懂。
陈启也没指望他懂。
他把那个“一”字又描了一遍,说:“叫新一。”
“新一?”
“新的一天,新的一口饭,新的一条命。”陈启看着他,“不用等一年。明天醒来,就是新一。”
宋满盯着桌上的水痕。
水痕很快淡下去,像要消失。可他觉得那个字留在了那里。
他问:“那我跟姐姐每天都有饭吃吗?”
陈启看着他。
“跟着我,有。”
宋雨心中猛然一动眼里有惊惧,也有一点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松动。她太小了,小到还不该懂这句话里的重量。可她又太早懂事,懂到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饭。
宋满不懂。
他只听见“每天都有饭吃”。
于是他笑了。
那是他那一天第一次笑。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嘴角还沾着饭粒,眼睛却亮起来。
“那我叫宋新一。”
陈启点点头。
“好。”他说,“以后就叫宋新一。”
宋雨伸手,把宋新一嘴角的饭粒捏起来吃掉。她的手还是凉的,可不像早上那样抖了。
院子外又响起一串鞭炮。
宋新一坐在灯下,穿着合身的新棉袄,吃着热饭和鸡腿,第一次觉得新年也许真的是好的。
宋满低头扒饭,热气熏到眼睛,又酸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