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怜悯？ 夫妻本是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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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达礼所谓的法子，便是买通狱卒、乔装探监。
诏狱重重把守戒备森严，此举风险不小，但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
沈荆禾一身粗布短打，束发裹额涂灰了脸，双手各拎旧食盒，跟在游达礼安排的杂役后。
二更伊始，正值牢中值班人员换班之际，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根据游达礼的消息，沈荆禾很顺利地找到了父亲被关押的位置。
父亲整个人都偻在暗色中，光看背影便觉比起从前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交接班的人陆续就位，整座大牢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沈荆禾只得更加放轻脚步，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行至牢门前，父亲仍旧面朝墙壁一动不动，并未发现有人到来。
沈荆禾掀开食盒，递粥进去，瓷碗接触地面发出些微动静，沈父的肩膀才终于动了一动。
她刻意压低声：“……快些用吧。”
牢里的人不可置信般颤抖了一下，才慢慢转过身来，隔一道老榆木竖栏，父女两人都湿红了眼眶。
沈父强压情绪，状似自然地走到沈荆禾面前，端起那碗粥，又深深看了女儿一眼，用口型说道：“快走。”
沈荆禾轻声问：“爹大概能推测出是谁在栽赃你吗？”
沈父摇摇头，道：“我素来与人无仇怨，实在想象不出是谁……”
“爹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还你清白的，你要挺住。”
“别管我了，是我连累了你们……”
沈荆禾刚想张口，便被后方的狱卒喝住：
“前面的！一个时辰前才送过饭，怎么现在又跑来？”
沈荆禾脊背一凉，好在游达礼收买的杂役倒是尽职，匆忙凑上去道：“唉哟哟，老兄弟，这不是大理寺就要提人了，特遣我们来送些吃食，你给忘了？”
那狱卒冷哼一声：“呵，没几天好活的玩意，还惦记这两口吃的，吃完好上路吧！”
“诶，可不嘛，这大晚上的我还得赶趟，不过哪有大人您辛苦，咱哥俩快去坐道坐道。”
两人的说笑声渐远，父女俩才松了口气，沈父催促道：“你快走，怪爹没本事护不住你，还让你跟着我受苦，眼下那王爷……不提也罢，小禾，你要保护好自己，还有你娘……”
“爹…你都知道了……”
“此事且看大理寺如何处置，无论结果如何爹都认命了，但你切莫犯傻，不可去找王爷，他会害了你！”
话音刚落，狱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错落的步履声。
“大理寺奉谕提人！闲杂人等原地伫立，不得喧哗走动！”
喊声由远及近，一行人停在了沈荆禾身后。
狱官用钥匙转开铁锁，木栅门吱呀一声敞开，沈荆禾缩在一旁，只敢借着余光偷偷打量，只见父亲的衣角一点点消失，随后，又是一阵脚步声，父亲被他们带了出去。
如果大理寺判案不能还父亲一个公道，难道真要他白白地背上这杀人的罪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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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沈荆禾已在大理寺门外等了一夜。和她一起等待的，还有游达礼。
游达礼靠着墙，打了个呵欠：“沈大小姐，我说咱也没必要在这等一夜吧！就算把咱俩熬死在这，也见不得能救出你爹啊！再说了，这案子情况特殊，连家属都不让进去，隔这么远能听见个啥？”
“游公子，今天这事多谢你了，来日我必当报答，我自己在此……”
“得得得，你可别这样说话了，渗人。我活该，我自愿，行不？别的不说，先吃口包子，来，垫垫肚子，也好有力气继续等！”
游达礼用油纸包着肉包，递给沈荆禾：“吃吧，别回头你饿晕了我还得费老劲扛你。”
沈荆禾接过，却实在没有胃口。
“还是想吃点别的，我让下人再去买些来，你想吃什么？蒸羊羔蒸蟹腿蒸……”
沈荆禾无语笑：“够了……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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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两日，萧彻再见到沈荆禾，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那个笑着问他要不要吃西瓜的王妃，此时正倚在另一个男人身旁，两人手里拿着一模一样的包子，并肩而食。
如此艰难的形势，沈荆禾在那男人身边，居然还会有笑脸。
萧彻下意识收紧五指，才反应过来手中已没有刀剑。
一旁的谢文弈打趣道：“三年前你不惜抗旨也要娶那沈家小姐，怎么今日却做了负心郎？真乃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见萧彻阴沉着一张死脸，谢文弈道：“可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今日这案一断，你和她之间只怕是再无可能了，指不定还要记恨你，你不如借此机会好好同她解释解释。”
萧彻道：“你应当知道，沈家不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谢文弈道：“我办案，只讲证据。沈清远负责西域贡果核验，出了纰漏，导致小太子吃到有毒的贡果，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你说这太子要是醒了，那还好说，可现在整个宫里的太医都说这是无解之毒，恕我直言，太子殿下若真有个什么……怕是搭上整个沈家也不济。”
又道：“萧彻你这回还真是出乎我意料，虽说你这样是有些许无情吧，不过也好，至少免受牵连。”
临进大理寺，萧彻又最后回头瞥了眼对面巷口的人，那人正好也抬眼，目光一对上便被避开了，沈荆禾转过身，留给他一个背影。
怎么又穿一身破衣烂衫，小乞丐。
短短两日不见，瘦了。
“喂不是，沈大小姐，你又怎么了，好端端的别哭啊！”
游达礼赶紧俯下身，用袖子去接她的眼泪，一串串，断了线似的。
“大小姐，你别这样，等会别人以为我游达礼是什么专惹小姑娘哭的流氓呢……！”
抱一沓油纸包的小厮在旁边小声嘀咕：本来就是。
“你说什么？！”游达礼一记眼刀没飞完，手肘先被一掌扇飞，整个人原地转了小半圈才堪堪停稳，再也顾不上装什么良家少君，张口便斥：“哪个不长眼的啊？看爷我今天不弄死你的！”
“王…王爷……”
沈荆禾猛然退后一步，和不知何时出现的萧彻拉开三尺距离。
萧彻头顶乌纱折上巾，一身公服玄紫近墨。
沈荆禾只觉眼前人陌生可怖，道：“肃北王为何欺我友人？”
游达礼有些意外地打量她一眼，却也急忙厉声附和：“就是就是，是王爷了不起啊？？”
萧彻并未回复，只一把钳住沈荆禾的手腕，直往大理寺门前走。
沈荆禾勉力挣扎而不为所动，游达礼亦在身后追喊：“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啊！还有没有王法啊！！大理寺在上请为小民做主啊……！”
萧彻侧目低声道：“想救你父亲，就让你的友人闭嘴。”
沈荆禾心下一动，转过头去交代游达礼：“你先回去，今日亥时我若还未归……”
游达礼还没等到沈荆禾说完，便被门前的守卫拦住，随后，六扇黑漆门重重合上，彻底阻了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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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沈荆禾被萧彻东拉西扯拽到了一小舍。
进了屋，萧彻便将木门反锁上。
沈荆禾趁机挣开他的桎梏，问道：“王爷当真能救我父亲？”
萧彻确认周边寂寥无声，方才从容落座，冷声道：“大理寺断案，我如何能加以干涉？若岳丈大人本就清白，则无需你我相救，若是……那谁来也无用。”
沈荆禾听罢转身就要走，用力摇锁推门，岿然不动。
“沈小姐不如省省力气。”
沈荆禾回头大骂道：“萧彻！你个骗子！”
萧彻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敛了敛，方道 ：“整个汴京皆道我肃北王抛妻免责，落井下石，王妃为何还天真至此？”
他的王妃像是被问住了，半晌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朝他走来，在对面坐下，隔着一方圆木桌，萧彻的目光静默梭巡。
等到王妃终于抬头，萧彻又移开了眼，沈荆禾盯着这人线条锋利的侧脸，写满凉薄二字。她实在很难将这个寡情之人同三年来与她通信的萧云朗联系在一起。
大雍战乱旷日持久，历代以来，凭借军功被授予王爵的将军不在少数，但萧彻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位。
三年前，萧大将军刚及弱冠便与十八岁的沈荆禾成了亲，成亲不久后便封了王。从此世人皆知戍边平乱的肃北王，却不知其本名，更遑论鲜为人知的字。
从军中来的每一封信，落款均是“云朗”二字。
沈荆禾就这样紧紧看他，直到萧彻有些不自在似的皱眉回望，盯着那张冷毅不掩俊美的面庞，沈荆禾一字一字问道：“萧彻，你当真是云朗吗？”
萧彻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怔道：“沈小姐这是何意……？”
“我不管你是萧彻还是萧云朗，但我，确确实实做了三年肃北王妃，沈家是小门小户没错，我父亲更是老实本分，为官三十载堪堪八品，沾了王爷的光才官至礼部侍郎，众人皆道我沈家捡了便宜，而你肃北王也从此多了个不恋权势，品行刚洁的美名。”
萧彻见她眸中愠色渐浓，道：“沈小姐认为我娶你是权宜之计，与你和离同样也是？”
“我一介草民心中所想，对王爷来说并不重要吧？我今日同王爷说这些，只是祈求拿三年情分换王爷怜悯罢了。”
萧彻怒极反笑：“怜悯？”
“若不是王爷知我父亲清正不阿，能解你功高震主之难，当初又怎会选择同我成亲？王爷既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为人，也知道这朝堂难处豺狼环伺，还请王爷怜我父亲年事已高，保他性命无虞。”
言罢，沈荆禾起身，朝萧彻身前一跪，头低下去，便再也没抬起。
萧彻吝于垂首，只静默地目视前方，良久才冷冷开口道：“沈小姐既知自己卑微无能，便不要再自作主张平添麻烦，看在你我夫妻一场，此事我会尽力而为。”
“民女叩谢王爷……”
萧彻弯腰，伸出手去又收回，起身背对那抹伏影：“晚些我会让侍卫送你回沈家，今夜…近日都不必出府了。”
“民女领命。”
不知过了多久，沈荆禾才抬起头来，周遭已是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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