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家 出大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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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下那道和离圣旨后，萧彻便出了府，一夜未归。
翌日清晨，一顶青幔轿停在王府门前。
按照礼制，本应由大管家总领仪仗，护前王妃回娘家，陈明圣谕，交割陪嫁、财物。
也许是沈家小门小户，萧彻只遣了关嬷嬷和两名侍卫来送驾。
沈荆禾向来不在乎这些虚名，心中也难免发涩。
她掀起轿帘一角，回望那道渐行渐远的朱门。
说起来，这三年来，她极少走正门，更多的是从后花园的角门进出。府中虽无王爷主事，仍有种种森规，她才来了半年，便受不了那四四方方的天，纠结再三后才提笔问远在边境的王爷，自己是否偶尔也能出门溜达溜达。
那封信回得极快，从西域到汴京，平时五日的行程，只用了三日便到她手中。
萧彻不仅批准，还专门为她开了一道偏僻的角门，隐在繁叶茂枝中，由暗卫看护，只供王妃出入。
西北来的家书越攒越多，多到那小小的暗屉再也放不下。
她还以为，自己同萧彻之间，也是有一些默契的。
“王爷真狠心，一回来就同王妃和离……”
灵雀再也忍不住，在轿中哽咽出声。
沈荆禾同萧彻的约定，只有彼此知晓。于旁人看来，纵使两人成亲起便分居两地，渐生嫌隙也是常情，但今日此举，的确太折辱人。
成亲后回过几次娘家，嫡母嫡妹虽忌惮她王妃之位，也免不了说些风凉话，男人征战在外，常年不归，又是封官拜爵的一军主帅，岂有独身的可能？说不准哪天就带回来个野女人，要是像你娘一样，还拖个小贱种，你这王妃之位，我看是悬呐！
想到娘亲，沈荆禾一阵鼻酸，侧过脸，不愿让灵雀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丫鬟哭哭啼啼，马车一路偶有颠簸，不知不觉，便到了沈府。
沈父一早便上朝去，只余嫡母嫡妹等在门前，一见这寒酸的队伍，差点扭头就走。
沈荆禾懒得与她们多费口舌，下了轿便略过沈家一众，直往后院赶，嫡母在身后厉声道：“不知礼数的野丫头，真当你现在还是王妃吗？！”
灵雀是成亲后王爷配给她的贴身丫鬟，哪里见识过这沈家主母的刻薄，只得紧紧挽住沈荆禾的手臂往前走。
谁料关嬷嬷双手一叉，站定，拦了沈母的去路：“王妃且去，让老奴来同沈夫人好好聊聊，什么是礼数！”
沈荆禾感激回以一眼，拉起灵雀就跑。
娘亲久病，虽此前王爷宽限，破例许她常回家中探望，但娘亲怕她落人话柄，不让她总往沈府跑。
算来已有两月未见，一到后院，便看见娘倚在木门边张望，手里还捧着一碟枣泥酥。
“娘！——”
“小禾——”
三步做两步，冲上去拥住娘亲。
只稍用了点力气，沈姨娘又咳起嗽来。
沈荆禾连忙搀她进屋，又勒令她卧回床榻，沈姨娘往枕侧一偏，热泪就不受控地润湿眼眶，忙用手去拭。
没想到母女再见时，已是天翻地覆。
沈荆禾见不得娘亲难过，强颜欢笑道：“娘，好端端的哭什么呢，你好大儿回来了，你不当高兴高兴吗？来，娘亲，快把枣泥酥给我吃吃，我可想死这口了！”
灵雀闻言，匆匆将食碟递上前来。
沈姨娘见女儿吃得腮颊鼓鼓，时不时还抬眼冲她笑，伸手擦掉那张小嘴边边的酥屑，仿佛女儿还是三年前那个未出阁的天真少女。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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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时隔三年再次与娘亲共枕而眠，沈荆禾只觉心中万千喜悦，这亲离得，真值！这样一来，名声坏了，便不用再为人妇，此生能够长长久久地陪伴在娘身边，多好。
至于什么萧彻肃北王大将军的，就如过往云烟，散就散了吧！
可谁知竟是睡惯了王府的床似的，阖眼良久，也无法入睡，又怕翻身动静吵醒娘亲，便只能僵直躺着，幻想自己是一具尸体。
莫名就想起萧彻曾在信中写道：今日于军中捡到一满身是血的孩童，尽力医救，终不治而亡。
更衣入殓时，才发现那孩童的心口系着一枚长命锁。
那日是，淳平九年，仲秋十五。
沈荆禾悲从中来，不能自抑。
娘亲也不曾熟睡，低声问道：“小禾，可是还再为和离一事心忧？”
沈荆禾无言，转过身来，母女相拥而泣。
见女儿哭得心碎，做娘亲的心急如焚，再顾不得什么礼法，张口便斥：“我女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那肃北王是个什么狗屁玩意儿，咱不要也罢！以后有的是他后悔的，到时候求着当赘婿咱也不要他！”
沈荆禾终于被逗笑：“娘…！别说了，王爷是好人……”
“你个小丫头还替他说话？谁家好人把新妇丢在王府三年不见的？还一回来就提和离！连个商量也没，直接请了圣意来逐你，我真是……咳咳。”
沈姨娘说急了便喘不上气，沈荆禾一边给她顺背一边道：“娘，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后时机合适了，我再同你解释，切莫要再说这些话了，要是让旁人听见，指不定要怎么编排你。”
“好，娘听你的，你也听娘一句，趁早把他忘了！”
“娘，我不……”
喜字还没出口，便被房外一阵喧闹打断。
随后，传来丫鬟急切的拍门声。
“大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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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厅，沈家上下围聚，一个个面色铁青，沈夫人端坐正中掩面而泣，二小姐沈花容亦在一旁抽噎。
沈荆禾刚进屋，就被全家老小责备的目光扎了个透。
“母亲，可是出什么事了？”
沈花容哭道：“你还有脸问？！要不是你，爹爹也不会被下狱……呜呜呜。”
主母将丝帕重重拍在案上，抬起头，恶狠狠盯着沈荆禾：“你这个野种一回来就没好事！老爷被指控勾结西域，意图谋害太子，如今已经被收监诏狱了，这可怎么办啊，家门不幸啊，造孽啊！”
“母亲莫要着急，如今大理寺尚无定论，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我们先……”
“我怎能不着急？！这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大罪啊！可怜我容儿还这么小…”
沈荆禾被她这么一通闹，心里慌得不行，还是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思忖片刻后才道：“我相信父亲不会做这种事的，我先去找找父亲的朝中故交…”
沈夫人再次打断：“就你父亲那老实巴交不争不抢的样，平时哪有什么人情来往，出了这档子事，只怕一个个躲着还来不及呢？”
沉吟片刻后，沈夫人又道：“不然你去找肃北王求求情，王爷不是刚打了胜仗回来吗，此事若有他为你父亲做保，一定能解决的，禾儿，你说是不是？”
“我……”
见沈荆禾面露难色，沈夫人顿时阴沉，道：“呵，我就知道同你说也无用，指不定你父亲这事王爷一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急着和你撇清关系，这帝王家，可真是凉薄！”
沈荆禾心知王爷并不是这种人，可这事实在巧合到蹊跷，让她不得不深究。
和离一事，她本不应该感伤。只是萧彻分明半月前才与她通过家书，一个字也未提和离，但凡早些告知她，眼下也不至于如此难捱……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父亲又被定罪，勾结西域谋害太子，肃北王常年驻守边关，最忌讳的就是通敌之罪，难道真如沈母所说的那样，王爷是在有意避嫌？
若父亲之事真的会牵连萧彻，就算萧彻不作为，沈荆禾自己也会划清界限，不会殃及他半分。
可她所了解的王爷……
算了，沈荆禾，你又了解他多少呢？
你甚至等到和离这一天，才知道他原来名唤萧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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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重，这沈家宅院远不及王府奢华气派，立于院中举目而望，同样是一方窄天，月悬于上，无处可去。
灵雀小心翼翼问：“王妃，我们真的不去找王爷救沈大人吗？”
沈荆禾摇头，道：“我已不是王妃了，他并无理由管我的事。”
“那…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大人被冤枉吧，再说了，万一，万一累及王妃你可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沈荆禾看那黑得无望的天，也想问一句该怎么办？她虽不似寻常官家小姐那般久居闺中，但这些年她的人生也无非三处，沈宅、王府，和一块无人认领的荒地。
“王妃……小姐，夜深了，今天舟车劳顿，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沈荆禾让灵雀先回房去，又在院中静坐片刻，头绪全无，还真不如睡一觉。
刚起身跨出步子，后背便不轻不重地挨了一记，她蹲下去捡那颗行凶的石子，再抬起头，瞧见前方墙头上，懒懒伏了条人，一排白牙在黑暗里咧开，得，见这牙便知是何神圣。
沈荆禾抱臂，道：“游大少爷若摔死在我沈府，恕在下没闲工夫为你收尸。”
游达礼一个没支住下巴，还真的险些掉下来，乖乖哀求道：“姑奶奶，大小姐，我错了，快来搭把手，我下不去了！”
大小姐白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搬了架短木梯来。
姓游的一落地就现原形，又贫：“看来沈大小姐以前没少翻墙啊，工具真齐全，这梯儿不错，也给我整一把呗！”
沈荆禾本来就烦，这会更是一句话也不想应付他。
游达礼悻悻道：“你不是不想做王妃嘛，这会成功逃离那尼姑庵了，怎么还郁闷上了？莫不是你早就爱上了那肃北王不成？”
“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经玩意？一天天就是情啊爱啊的，再说了，我和离一事，你是怎么知晓的？”
游大少爷搓搓手指：“天底下哪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儿？”
沈荆禾愁容更甚：“眼下还真有一桩……”
同游达礼讲完父亲入狱之事，沈荆禾觉得自己真是鸡同鸭讲。都说人如其名，游达礼这厮，三个字中只做到一字，那便是游。成日里不是喝花酒逛青楼，就是斗蛐蛐下彩棋，哦，还有，大半夜爬人姑娘家的院墙。
对了，这毫无礼法的游大少爷，便是她那位差点许了亲的未婚夫。
三年前还好是萧彻突然出现，搅黄了这桩婚事。但游达礼本人也不想娶她，只不过一个是身份低微的乡野丫头，一个是声名狼藉的富家少爷，双方长辈相见恨晚，这才草草定下婚。
游达礼被抢亲后，在家大哭大闹三天三夜，自此游父游母便死了逼他成亲的心。
游大少爷本人当然是毫无怨言，耍完戏疯还提了三坛流香酒来拜沈荆禾，直言道谢她不嫁之恩。
沈荆禾自来了汴京便未曾结交朋友，只有一隅荒田作伴。王府三年冷清，有游达礼时不时醉酒来抽两把风，她对他，倒也不尽是厌恶。
游达礼这会收敛了轻浮，正色道：“我有一计，或许能帮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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