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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墙头 萧彻的额角 ...

  •   一晃,午时将至,大理寺停审修整。

      萧彻和谢文弈一前一后走出左寺厅,谢文弈伸了个懒腰,道:“大理寺卿这活可真不是人干的!萧大将军体验一番,感觉如何?不然咱俩换换,你来做这青天大老爷,我啊,就到那战场上去……”

      见萧彻迟迟未应,谢文弈于是转身去寻,只瞧见大将军正凝神望着远处,便打趣道:“人不早让你那九十九个暗卫护送回府了吗?还看呢,我说萧郎啊,你对这王妃,哦不…沈小姐,到底是何心意?”

      萧彻心下郁闷,略过谢文弈,只径直往前走。

      虽眼下没有直接的物证能证明沈父勾结西域投毒,但已有人证言之凿凿,若这案件一定要有人来顶罪,眼下就只有沈父了。

      谢文弈跟上来,道:“萧彻,你当真想救这沈清远不成?”

      萧彻摇头:“既是无罪之人,何谈相救?文弈,你久居朝堂,可知朝中哪些人与沈家不合?或是,与我不合?想借沈家来打压我?”

      “大理寺办案只讲证据,不讲人情,至于这朝中针对你的人,”谢文弈摸了摸鼻头,“那怕是数也数不清!”

      思考了会,谢又道:“不过嘛,这事往大了说是通敌谋害储君,往小了说是工作懈怠失职,就看……”

      萧彻睨他一眼,谢文弈方才悠悠道:“就看这太子殿下能不能醒来了。”

      谢文弈说完自己都觉得心虚,没想到身边的人却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忙跟上去:“又出什么事了?”

      “我要进一趟宫。”

      快马加鞭,疾步而行,不出一柱香,两人便到了东宫外。

      谢文弈踟蹰不前:“虽说这陛下已有谕旨,许你我这段时间进出探视,但是……不然先去吃些糕点?这万一进去了就出不来。”

      “此番我自行前去即可。”

      “那怎么行,你久经沙场性子急,等会万一说些大不敬的话……罢了罢了,等会你少说些,我来斡旋。”

      进了寝殿,便看见皇帝端坐于太子榻边,略有愁容。

      两人正要作揖行礼,皇帝摆了摆手道:“两位爱卿可用过膳了?”

      齐声回应:“用过了,谢陛下关怀。”

      皇帝又问:“文弈此番前来,可是案件有何进展?”

      谢文弈面露难色,回奏道:“恕臣无能,此案物证缺失,尚未能全然明朗,还请多给臣一些时日。”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萧彻:“肃北王呢,可是有什么发现?”

      谢文弈冷汗直冒,暗暗给一旁的萧彻递眼色。

      萧彻缓步行至床榻前,端详床上静卧之人,只见太子面色淤红,唇色发乌,气息极其微弱。

      随即屈膝下跪,直谏道:“臣怜太子年幼却受此劫难,虽臣乃一介鲁莽之夫,亦想为陛下分忧,还请陛下赐我协同大理寺办理此案之责。”

      皇帝眼睛微眯,凝神打量他,笑道:“爱卿有心了,朕心甚慰,只是…不知肃北王对此案有何高见?”

      谢文弈也往边上一跪,恭敬道:“臣以为…”

      “臣认为眼下当务之急是解太子殿下之毒,还请陛下允我对宫宴那日殿下所用器具、食物再查验一二!”

      萧彻冷冽坚定的声音响起时,谢文弈的心也凉了。

      他和萧彻打娘胎里就认识了,虽萧谢两家一文一武,谢家稳居朝堂,萧家戍守边关,因而聚少离多。萧彻为人冷清,沉着隐忍,若论起来,这世上恐怕无人比他谢文弈更懂得萧彻,从几时起,萧彻变得这样冒进不韪?

      谢文弈还没想好为萧彻挽尊的说辞,龙颜已先怒,皇帝面露不悦:“肃北王可是认为这宫中太医署无能?或是……”

      皇帝覷了谢文弈一眼:“或是这主理案件的大理寺卿无能啊?”

      萧彻深深一揖:“微臣绝无此意,方才言语唐突,还望陛下恕罪!臣一心只为助陛下查明真相,盼太子早日康复,协同办案以尽人臣之本分,至于此案结果如何,最终还需陛下圣裁!”

      谢文弈帮衬道:“此案复杂难断,都怪臣与肃北王诉屈公务繁碌…他这才贸然进言,还望陛下莫要怪罪。”

      皇帝打量萧彻一二,才道:“罢了,两位爱卿有心了。此事,朕准了。”

      又看了眼床上太子病容,忧声道:“太医说珩儿这毒若三日里未能得解,恐将性命不保,那么,此重任就交与你二人了。”

      两人毕恭毕敬地退出寝殿,才见日光,谢文弈就叹了口气:“萧大将军,你说这么好的阳光,咱哥俩还能看几回?”

      萧彻顺着他的目光斜去,被烈日灼了一霎,收回眼神,却瞥见长廊尽处闪过一个惊慌身影。

      想到了什么似的,萧彻问道:“按理说,这毒只有太子一人中招,其他贡果也未核出异样,说明这毒极有可能是宫侍经手时才下的,为何这半个朝堂的人都将矛头对准沈家,莫非……”

      谢文弈顿了一顿,若有所思道:“你是说有人故意模糊视线掩盖真相?”

      萧彻不置可否,道:“当务之急,还是先去将那日太子所用器具取来一探。”

      太子中毒那日用的果盏、玉匙一应封存在尚药局,掌库见大理寺来查验,早有准备般,殷勤地将东西呈上。

      萧彻问:“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吗?”

      掌库诚然道:“太子那日所用,便只有这些了,只是……”

      萧彻冷冷打量他一眼,那人才继续道:“只是太医署早就核验过数次了,怕是王爷来了,也是一样的结果。”

      谢文弈喝他:“无需你多言,本官和王爷奉旨查验,你只管将东西交于我们即可。”

      这一趟进宫折腾半天,再出昭华门,已是入夜时分。七月汴京,白日里闷热,夜晚却渐渐渗出些凉意来。

      谢文弈拢了拢宽袖,哀叹道:“可给我饿晕了,我们快去吃些消夜,京城有一家新开的揽月楼,那可是佳肴在左美人在右,今日这事算你欠我一遭,不得好好报答我?”

      萧彻丢给他一只皮茄袋,谢文弈心满意足地抽开,却只见里头雪白点点,映着月光,更显沧桑。

      “不是我说,你好歹一大将军,就给这么点,打发谁呢?”

      “今日出门匆忙,身上就带了这些,晚些时候让人给你送去。”

      谢文弈一脸这还差不多的样,又皱起眉:“你不同我一道去?”

      萧彻望向墨色愈浓的天幕,沉声道:“此案关系重大,眼下实在没有心情。”

      谢文弈叹道:“也罢!也罢!今日你是怒发冲冠为红颜了,至于兄弟的死活,你是一点不管啊。”

      萧彻笑道:“谢卿乃当朝翘楚,陛下就算要治罪于我,也不会舍去你这样一个人才的。”

      谢文弈实在饿不住,两人又闲谈几句便各回各家了,萧彻独自行于汴京夜中,此前文弈献策让皇帝开放京城夜市,天子一道令下,今朝汴京夜色比之从前,已是改天换地。

      京城街道上人流湍湍,一路走过,左右皆摆满小摊,卖糖人的、卖蒸糕的,也有卖字画、卖文玩的,一派繁华。

      立于这闹市,心中却不觉生出些冷来。

      今夕是淳平十一年,他人生便已有十一年光阴都献给了西北边境。

      北祁来犯时便出兵镇压,两境相安时便巡兵戍守,日日夜夜,年年岁岁,心中只有打仗这一件事。

      父亲曾说,萧家的儿孙,生来就是要为大雍闯东西、定南北的,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时耳畔常常响起父亲的敦促,仿佛父亲不曾逝去,与他披肝沥胆,生有铮铮傲骨,死亦无畏无惧。

      偶尔也会怕死在战场上。要卸去冷硬的盔甲时,营外传来急报,听到是京中来信才能安然放下刀剑,爱惜地抚平那封微卷的家书,展开来,一字一句,便将他从西北带回了汴京。

      西北十数载中有数不清多少个夜,他也是曾梦游于大雍之中南的。

      一步步踏在京城的热闹中,不觉中,便走向了寂静。

      暗香砸过他鼻梁,萧彻拣起来,认出那是一朵栀子,堪堪凋谢,香得若即若离。

      淳平九年春,王妃曾在信中道,回家探望娘亲,一同在后院中栽下娘亲喜爱的栀子树,盼望快快开花。

      那王妃呢?王妃喜欢什么花?这些话他当时没有问,便来不及问了。

      疾风卷过,更多的栀子越过院墙,抖落在月下阴影里。萧彻鬼使神差地附身拾起朵又白又新的,放在掌心。再抬起头时,却见那暗红墙头上陡然生出半袭白衣。

      皎皎月色下,栀子清香里,一张面孔慢慢转来。恍如汴京旧梦,他的王妃。

      “王爷怎会在此?”

      沈荆禾不大不小的声音同花香一道传来。

      萧彻大梦初醒,沉声道:“我今日进了一趟宫。”

      “可是我父亲的案件有进展了?

      沈荆禾喜出过望,一个不稳,就要从墙头上摔下来,萧彻急忙往前大跨几步,展臂去迎。

      不等他抵达,院墙下已悄然探出另一只手,游达礼自夜色中显出,笑道:“沈大小姐这翻墙功夫也不过如此嘛。”

      沈荆禾勉力扶稳,好在最终是没有摔下来,只是仍坐在墙头上。

      回过神来再看墙下,萧彻和游达礼都朝她伸出了手。

      萧彻的眉头微微皱着,月光打在他脸上,沈荆禾这才发现,萧彻的额角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浅浅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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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剧情结构较为复杂,有重要设定需要更改,相应的大纲也需要调整,故暂停更新。 应该没有在追更的读者朋友,有的话非常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