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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和离 民女就此告 ...
“王妃王妃!快来快来!西瓜熟了!!”
丫鬟灵雀抱一枚脑袋大的瓜,一边喊,一边跑向北院墙。
红垣上盘根错节的绿蔓之间,竟藏着一道角门。
沈荆禾刚下乌木小轿,便看见灵雀等在那儿,一手托大西瓜,另一只手为她撩起藤条。
灵雀的小脸被烈日烤得通红,她没忍住上手捏了一把:“就数你最精!轿子还没落地呢,便听见你在唤我。”
抱瓜的小丫头乐呵呵的:“灵雀想王妃了嘛。”
王妃看向她手里绿油油的西瓜,笑道:“我看你就是馋了!!”
“走吧馋猫儿!吃瓜去!”
“王妃万岁!”
沈荆禾把西瓜往案板上一靠,用力一掰,瓜便乖乖地从中间裂成两瓢,干干脆脆,连一点汁水都没溅出来。
灵雀攥银匙的手都抖了抖:“王妃,你整日闷在这王府里真是太屈才了……!”
“吃你的瓜吧!”沈荆禾端起半边瓜递给她,顺势往庭前台阶上一坐,一勺一勺剜起瓜来。
“王妃王妃,奴婢真的能吃这么大一块吗,这可是您勤勤恳恳为王爷种的……”
沈荆禾环视四周,空无一人啊。这丫头年年吃她的瓜,年年都要问上这么一句,到底是王府规矩严,礼多人不怪。
可事不过三,今年刚好是第三年,那么,沈荆禾莞尔一笑:“好呀,灵雀就不要吃了吧~”
小丫鬟的勺都挨到瓜瓤边边了,又紧急刹住:“王妃……”
“灵雀?”
“嗯…王妃请吩咐……”
“本宫命你——吃得干干净净,若敢留有一点红,罚你三日例!”
“好嘞~!!”
于是凉亭青阶上,一主一仆,各怀一瓜,吃得心满腹足。
既吃瓜,便不能只吃瓜。灵雀挖到见白处,莫名悲从中来:“王爷三年前从边境随信捎了些种子来,王妃便年年种这寒瓜,为这西域之果能适应汴京气候,又是翻新土,又是挪假山的,没日没夜悉心照料着,可这王爷怎么还不回来啊……”
沈荆禾手里动作没停,却也不知怎的丢了食欲。
三年前,嫡母撺掇父亲,要将她许给京中一户富贾人家,那厮是个恶名远扬的大纨绔,她心中不愿,又怕家中为难娘亲,便只能应下来。待嫁的日子里,她每日只能趁深夜翻出府,守着自己那些悄悄养在城外边郊的草木花果,好似这样就能将心中的愁苦都埋了去。
娘亲给她取名为荆禾,希望她如荆棘般坚韧自在,亦如禾稻般普普通通,生生不息。
或许正因此,她从小就喜欢侍弄花草。嫡母嫡妹便笑骂娘亲费尽心思,攀上沈父做了外室,生养出的女儿,居然还是个乡野丫头的习性,到底是下等命数。
但娘亲从不在意这些声音,更不苛求她如嫡妹那般做个大家闺秀,只是静静坐在烛光下,一件一件,为她缝补农作时蹭破的衣裳。
娘亲偶尔也嫌她,嫌她手掌粗,干不来细活,从来都不教她女红。
为了让娘亲少受些累,沈荆禾下地时专拣一些破衣烂衫来穿,弄脏划破都不心疼。
她就是以这样一副令人哭笑不得的乞丐模样,于料峭寒夜中,初遇了那位名满天下的肃北大将军。
/
“糟了糟了!都怪我非要吃瓜,王妃这身衣裳可得快换了去!”
沈荆禾一个时辰前才从城郊启程回府,眼下还穿着种田的青布衫。闻言匆匆起身,谁料说时迟那时快,甫一抬脚,还未落地,便听见远远传来管事嬷嬷如洪钟般的嗓音——
“王妃——妃——”
关嬷嬷心宽体胖,压迫感极强,亭下主仆面面相觑,都噤了声。
沈荆禾虽出身寒微,却也谈不上真的惧怕关嬷嬷,只是每每她有不合规矩的错处,最终受连累的总是灵雀。
关嬷嬷行至阶前,先瞪了灵雀一眼才缓缓说:“王妃贵为王府主母,如此行径,实在不合礼数!”
沈荆禾赔笑:“我这就去换件衣裳,今儿天色好,就穿嬷嬷上次夸赞的那身蜀锦如何?嬷嬷你且等在这,吃两口瓜下下火,这瓜可甜了!”
灵雀在一旁点头如捣蒜:“对,可甜了!!”
关嬷嬷对王妃没了气,扭头瞥见灵雀手中瓜瓤白净如洗,又来数落小丫鬟:“灵雀!你作为下人,怎可贪食主子的东西!这可是西域来的珍果,要留给王爷的!”
小丫头躲到王妃身后,小声嘀咕:“等王爷回来,这瓜早就烂了……”
关嬷嬷扬起手往前冲:“你胡说什么呢?我今天非收拾你不成,你别以为有王妃护着你就——”
沈荆禾张开两臂,一手还拎个瓜皮,左左右右来挡关嬷嬷的招。
这王府的管事嬷嬷,有时候也挺不稳重的嘛。
身边有如亲妹妹般可爱的灵雀,还能时不时同关嬷嬷斗智斗勇,日子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倒也有两三分意趣,至于这座深宅大院真正的主人,在不在身边,她应当在乎吗?
打闹间,渐渐的,眼前关嬷嬷那张浑圆的脸不知何时模糊了,亭后大片大片的天光争相涌入眼帘,湖石边悄然勾画出一道梦中的身影。
那领墨色长袍越逼越近,终于一股冷气袭来,是三年西北苦寒,她的王爷。
王爷与她相立于亭中,久久未语。
梦里人生得也如西北冷冽,脸孔上每一处线条皆如刀剑般锋利,薄唇轻启,声音里却带了浓浓笑意:“王妃为何将这后花园的假山换了位置?”
不是梦。王爷,真的回来了。
沈荆禾急忙收敛了眼神,想拿些什么说辞,这才发现灵雀、关嬷嬷早已不在此处,连带着那两个瓜皮盖,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三年前成亲以来,就没和王爷打过几个真正的照面,因着礼数,家书倒是常有往来。但总归是些不痛不痒、无关紧要的事情,关嬷嬷教导有方,府里下人从不多舌。所以哪怕做了三年王妃,沈荆禾对王爷的了解,依旧可以说是不了解。
此时,面对身前这位安邦护国、威风凛凛的肃北大将军,她心里生出一丝敬畏,也生出些恐惧来。
娘亲说就属她伶牙俐嘴,可这会沈荆禾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经不住这僵局似的,王爷朝她凑近了半步。
沈荆禾下意识往后撤,后腰就这样撞上了石桌角,她吃痛,脸皱成一团,又赶紧侧身,错过王爷的目光。
“王妃你……”
王爷的关怀还未落下,便被沈荆禾抢了先,小王妃佯装平静,笑道:“王爷,吃西瓜吗?”
/
灵雀又去田里抱了两个瓜候着,欢天喜地,比自己吃了西瓜还高兴!
过了好一会,才瞧见自家王妃闲庭信步,自月季丛中,款款而来。
王妃一身藕荷轻纱,髻边还簪了支玉花步摇,如此清雅的装点,在美人身上,怎么比这七月酷暑的西域名果还叫人稀罕呢,这还是她那个天天田里来野里去的王妃殿下吗?
“王妃,瓜……”小丫头看呆了,和王妃说话的声音都细上三分。
关嬷嬷在一旁,那是恨铁不成钢啊,却也慎慎然:“王爷在亭中等候王妃多时了,请随老奴移步。”
沈荆禾望向不远处,恰好对上王爷探究的目光。
这身衣裳穿得她不大自在,料子滑溜溜的,抱起瓜来都要多费些力,既不能粗鲁地卷起袖子,又不能让瓜皮弄脏这名贵云锦……
灵雀再次看呆了,眼前这个步步如松的矜持美人是她的王妃,那此前徒手掰瓜的怪力女子又是谁?福至心灵的小丫鬟不敢明笑,赶紧抢过瓜:“王妃快去找王爷吧,我让小厨房切好了送来。”
刚切开的瓜雕成荷花样,静静绽在琉璃盏中,水汽盈盈,果香沁鼻,连带这七月的暑气都消了大半。
荆禾挑了花心一块,递给对面人:“王爷,请用。”
王爷指节搭上瓜皮,接也不接,笑道:“这便是王妃亲自为我种下的一藤夏瓜?”
荆禾点点头,悄然卸了力,不曾想王爷的手也只是虚拢着,那条瓜芯便这样狠狠撞在青石桌上,瞬间断成两截,红汁四溅,还是脏污了她的衣衫。
一颗瓜里最宝贝的一块,就这样浪费了。
关嬷嬷说最衬她贵女气质的一件衣裳,也毁了。
丫鬟们在旁边都忙乱起来,灵雀刚想用帕子给王妃擦一擦衣袖,便听王爷冷冷一声:“都下去。”
荆禾仍在状况之外,目光发怔,有些愕然地望着前人。
常听世人言,肃北王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如今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眸光冰冷的男人,或许正是真实的肃北王。
王爷从头到尾未看那满桌碎瓜,只淡漠道:“三年未见,王妃倒是谨小慎微了很多。”
沈荆禾暗暗掐紧了衣角,道:“谢王爷……夸赞,若是不喜食这瓜,我换了便是。”
说罢便要起身,却被一把攥住了手腕,下意识激烈挣扎,想到这个人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是权势滔天、可掌自己全家生死的肃北王,便不再动了。
那人于是轻笑,取出条素麻帕,一寸寸拭去她手上沾染的红。
真是个喜怒无常的人。沈荆禾想。
不知是麻布太粗糙,还是她真被这深院养成了个娇贵的王妃。
一种痒也不似、痛又未及的触感透过她的皮肉,钻进她的经脉。
“王妃,坐。”
王爷放了她。
下一秒,一封浅黄御札被搁于台上。
“请王妃,阅之。”
沈荆禾拂开卷边,看见奉天承运皇帝六个大字,心中便有了答案。
王爷语调无波无澜:“三年前我与王妃各取所得做了夫妻,如今三年之期已到,按约定,我当还沈小姐自由。”
二人有约,以三年为期,之后若一方心生去意,可随时提出和离。
圣谕字字端肃,肃北王萧彻,与王妃沈氏,夫妇情疏,终无偕老之缘。
原来他本名叫萧彻。
肃北王征战三载,与王妃通信三载,日曝雨淋,未有停歇。
只是从来不在家书上落款本名。
她早该明白的,不是吗?
“你父亲的官职,不会受你我和离一事所累,沈小姐可心安,今后若有难处,亦可寻王府护佑。”
沈荆禾垂首敛容,屈膝一礼:“承蒙王爷照拂,如今…恩断义绝,民女就此告别。”
退出后花园时路过西瓜藤,暮色将至,今夜若冷些,这瓜会不会甜一点?
可惜三年了,萧彻。还是没能吃上她亲手所植的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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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剧情结构较为复杂,有重要设定需要更改,相应的大纲也需要调整,故暂停更新。 应该没有在追更的读者朋友,有的话非常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