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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一眼就能认 ...

  •   很快,都察院派去调查西城兵马司的人回来了,他们回禀说西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上吊自杀,留下遗书,说养济院的钱都是他贪污的,他想要升官,所以拿那些金锭贿赂刘愿的义子。

      由此,金锭流出的原因有了交代。

      皇帝下令处死太监刘愿的义子,并让人去抄了那个西城兵马司副指挥的家。

      但就在所有人以为此事就要就此结案时,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省章突然站了出来,他说他手下的人查出了另一桩事。

      一个北镇抚司的千户进来文华殿禀报说,他们查到越陵神宫监的掌印太监近日里和城中一个首饰铺子的管事来往密切,他们去抓了那个管事,审问得知有人买通越陵神宫监的掌印太监,用厌胜之物,诅咒皇太子宁韦。

      说完,那千户就让人把从越陵里挖出来的,和头发五谷一起埋入地下的几个纸人交了上去。

      那白色纸人虽有部分损毁,但能清楚地看到那上面写着宁韦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皇帝没有想到,这桩皇陵巫蛊案居然又牵扯出了其他的事。

      他问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省章,“可查出是何人所为了?”

      陆省章看了眼宁瑀,如实答说:“那首饰铺子是齐王殿下的产业,管事的,是齐王殿下的手下。”

      陆省章是宁瑀的亲姨丈,整个陆家都是靠着秦贵妃才有了今日的权势地位,宁瑀冷笑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省章,直呼其名道:“陆省章,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他接下来还要说更难听的话。

      但秦贵妃及时让他闭上了嘴,尽力转圜此事道:“这事,是管事的自己做下的,齐王殿下与太子是同胞手足,他是一点也不知晓此事的。”

      秦贵妃看向齐王宁瑀,面色严肃地训斥道:“宁瑀,你治下不严,出了这样的纰漏,当以此事为戒,日后好生约束手下。”

      宁瑀本想大骂陆省章一场,但当着陛下和文武百官的面,他只能暂时压下怒火,借坡下驴地称了声是。

      陆省章查到宁瑀让人在越陵做法诅咒宁韦一事后,本来打算尽力为其遮掩,但宁瑀把手伸到了北镇抚司,让他手下的百户作证,举报污蔑宁叙。

      陆省章当年是以状元身份入仕,向来自恃甚高,虽然他是秦贵妃的妹夫,但他一直未明确表示站队。

      宁瑀想借此事把他拉下水,搅合进党争里去。

      他才不会让宁瑀如愿。

      他直接当着众位大臣的面,把这事抖搂了出来,算是对宁瑀的一个警告,要他不要把手伸的太长。

      除此之外,陆省章还想借此试探一下,皇帝对宁韦,宁叙,宁瑀,这三位皇子的态度,好为他日后下定决心押宝,提供参考。

      最后,皇帝直接让人处死了那个首饰铺的管事,其中意味不言而喻,皇帝并不想因此事牵扯到宁瑀,即便宁瑀让人诅咒的人是他的皇太子宁韦。

      宁韦对此早有心理预期,因而并未觉得失望。

      他早就知道,在他父皇心里,宁瑀才是最重要的。

      比起宁韦,被卷进这场无妄之灾里的宁叙更倒霉,皇帝不仅没安抚他,还让人又罚了他三年年俸,还有杖责二十棍。

      理由是,他行事刻薄,不体恤宫人,才会引得刘愿义子怨恨,栽赃嫁祸他。

      身为皇子,立身不正,不能为万民表率,自然要受杖责。

      这桩皇陵巫蛊案就此彻底落下帷幕。

      案子结束,被处置的人,只有御前近侍刘愿的义子,上吊死掉的西城兵马司副指挥,还有一个首饰铺的管事,以及睿王宁叙。

      宁叙的生母德妃原是广西贺州土司瑶族土官之女,两广之乱中,德妃的母族被御前近侍刘愿领兵杀了个精光。

      也就是说,宁叙的外祖父和舅父等人,全是死于刘愿之手。

      宁叙与刘愿之间是有着血海深仇的。

      刘愿知道,一旦宁叙最后登上皇位,那他绝不会有好下场。

      朝中文武百官,也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即便皇帝下令,此案结案,最后找到的罪魁祸首是刘愿的义子,但朝廷百官其实都心知肚明,背后真正想栽赃污蔑宁叙谋反的人是太监刘愿。

      而西城兵马司副指挥突然吊死一事,也是疑点重重。结合当时秦贵妃突然心口疼,以及齐王宁瑀突然找理由离开文华殿两件事,大家基本上都已经猜测出西城兵马司副指挥背后的人是齐王宁瑀了。

      也就是说,这桩皇陵巫蛊案,实际上是御前近侍刘愿主导,齐王宁瑀配合,为了污蔑睿王宁叙谋反,想要置睿王宁叙于死地,所炮制出来的一桩案子。

      最后,真正的加害者逍遥法外,分毫无伤,受害者被训斥为人不正,罚奉杖责。

      受害者宁叙,还是一个几年前就会把自己得到的赏金全部捐给养济院的,心地善良、军功卓著、孝顺父母、身世悲惨的皇子。

      再心硬的人,听说宁叙的遭遇后,怕也会忍不住感慨他可怜。

      此案了结,众臣深夜出宫。

      秦贵妃先行摆驾离开,众臣分立两侧,给秦贵妃让开路,宁叙微微俯身,站在殿门外,一眼就瞧见了从他面前走过,走在秦贵妃宫女队伍最后面的孙明樱。

      孙明樱不刻意装成赵玉蕙的时候,眼睫微垂,脸上的表情都是一贯的冷漠,宁叙只看一眼,就能分出来她和赵玉蕙。

      而孙明樱此时也终于看见了宁叙。

      她眼睛亮了亮,但当着众臣的面,她根本不敢,也不能和宁叙说话,因而只能继续装作不认识宁叙的模样,乖乖低着头站在队伍里。

      太子宁韦在得知秦贵妃要离开的时候,就在紧张地等待着,他的视线越过一个又一个的宫女,直到,他在队伍最后看见了孙明樱。

      宁韦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勾了勾,立刻走到秦贵妃面前,十分恭敬地说要送秦贵妃回安喜宫。

      宁韦和秦贵妃素来不亲近。

      秦贵妃对这个大儿子也没多少感情。

      宁韦突然提出要伴驾回宫,秦贵妃和齐王宁瑀都不免有些错愕和不自在,尤其是齐王宁瑀,他对宁韦的鄙夷都明晃晃地写到了脸上。

      秦贵妃对自己这个大儿子向来没有多少体谅和耐心,只是当着众臣的面,秦贵妃不好拒绝宁韦的孝心,但是,她回去安喜宫后又有很多体己话要跟宁瑀说,若是宁韦也跟着一起回去,她和宁瑀说话会非常的不方便。

      秦贵妃为此有些为难。

      孙明樱听到宁韦说要跟着秦贵妃一起回去安喜宫后,危机感立刻就上来了。

      她偷偷瞥了宁叙一眼,正巧宁叙此时也在看着她,她立刻给宁叙使了个眼色,她先往太子宁韦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向宁叙眨了下眼睛。

      宁叙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宁叙直起身,快步走到太子宁韦面前,温声说:“太子哥哥,夜深了,贵妃娘娘回宫之后想来是要休息的,你若是实在担心贵妃娘娘,不如明日再去宫中拜见。”

      秦贵妃不知道宁叙为什么会突然上前说这番话。

      但她也的确不愿意让宁韦跟着她回去安喜宫。

      她轻轻扯了下嘴角,顺势对宁韦说:“韦儿,母妃已经知道你的心了,不过,现在已经入夜,你还是先回东宫休息吧。”

      秦贵妃偏心齐王宁瑀,满朝皆知,尚未离开文华殿的众位高官重臣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宁韦被秦贵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他倒没有面露尴尬之色,反而面色坦然,朝秦贵妃拱手道:“那母妃慢行。”

      孙明樱听到宁韦这话,松了一口气,快步跟上队伍,随秦贵妃一起离开了文华殿。

      宁叙九岁的时候,生母就被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省章杀了,所以,他想要有母爱,也得不到。

      但宁韦的生母在世,而且他的生母还是受宠的贵妃,可是,宁韦一样也得不到母爱。

      宁叙不免觉得宁韦与自己同病相怜,他甚至还有些同情宁韦,但是,宁韦冷漠地推开了宁叙抓着他胳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讥讽宁叙道:“平日里也没见四弟这么关心我母妃,今日这是怎么了?”

      宁叙:“……”

      大哥,你母妃不爱你,你拿我撒什么气?

      宁韦心里认定自己是未来的新帝,而宁叙不过是未来会被他废为庶人的乱臣贼子。

      真龙天子境遇再如何糟糕,也轮不到一个庶人来可怜同情。

      宁韦本想跟去安喜宫,再和孙明樱说说话,计划落空后,他讥讽完宁叙,转身就走了。

      他才不管其他大臣如何看待他。

      反正他是未来的皇帝,就算那些大臣看不上他又如何,他照样会登上皇位。

      大概是因为已经知道了未来夺嫡的确切结局,比起之前的彷徨恐惧,宁韦的心志逐渐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也从而滋生了一种对世上除他之外所有人的轻慢。

      真龙天子,天生就是要比旁人尊贵的。

      宁叙那二十棍的廷杖,是由锦衣卫执行,司礼监太监监刑。

      在去受刑之前,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省章先把宁叙喊到了一边,他打量宁叙一眼,宁叙年少时曾经跟随陆省章学过三年武功,那三年里,宁叙一直喊陆省章老师,后面宁叙被封王去太原就藩,宁叙每次遇见陆省章,也都是一直尊称陆省章为老师。

      陆省章杀了德妃,也就是宁叙的生母,他一直以为宁叙不知道此事,宁叙在他面前又装的极其乖巧和尊师重道,以至于陆省章近几年逐渐放松了警惕,尤其是在察觉到女儿陆露对宁叙的心思后,陆省章隐隐有了在宁叙身上下注的想法。

      但是,陆省章因德妃一事始终心存顾虑,他怕来日宁叙上位,被宁叙发现他是宁叙的杀母仇人,那他多年筹谋,最后还是要落得一场空,与其如此,那他还不如扶齐王宁瑀上位,说到底,宁瑀与陆露之间也是至亲的表兄妹。

      这事,还需要再考虑。

      陆省章问起宁叙另一桩事,“听说你带了个美人进京?”

      宁叙面色坦然,直接把这事推到季溯头上,解释道:“手下人看那女人可怜,带了回来,季溯又看上了她,长公主那里不好说话,就只能以我的名义带入京了。”

      魏国长公主对未来儿媳妇的出身极其挑剔,要不然,她也不会和秦贵妃同时选中常韫,只是秦贵妃当时下手快了一步,长公主才未能和常家结亲。

      而且,长公主府家教极严,要是被长公主知道季溯在外面养什么美人,那季溯的确会被长公主拿鞭子抽掉一层皮,季溯自小就和宁叙玩的好,他会拜托宁叙帮忙遮掩此事,倒也在情理之中。

      陆省章眯了眯眼,打量着宁叙的表情,询问道:“当真?”

      宁叙眼神真诚,笃定道:“老师,我对您绝无虚言。”

      满朝上下,教过宁叙的人不少,但宁叙只称呼陆省章为老师,每一次,宁叙喊陆省章为老师,陆省章都不免有些动容。

      其实,陆省章后来也后悔过,要是当时秦贵妃要他杀德妃之时,他没自己亲手动手就好了,这样他就能没有任何顾虑地扶持宁叙上位了,到时候就算宁叙知道了真相,他也尽可把杀害德妃一事推到那属下头上,只说是那手下和秦贵妃勾结,自己对此毫不知情。

      按照宁叙对他多年的尊敬和信赖程度,宁叙是一定会相信他说的话的。

      这样,陆露嫁给宁叙做皇后,他就可以做国丈,在这大兴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可比一直屈居在秦氏姐弟之下,做个小小的锦衣卫都指挥使,要畅快的多。

      陆省章无奈叹了口气,他拍拍宁叙肩膀,声音也和蔼许多,“陆露前些日子一直在盼着你入京,你找个时间,去看看她吧。”

      宁叙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无奈道:“杖刑之后,我怕是得有些日子才能爬起身,这样,我先让人把我给她买的礼物送过去。”

      陆省章扶着宁叙的肩膀,把宁叙往前拽了下,低声说:“你以为我为什么把杖责你的活揽到锦衣卫来?”

      宁叙看向陆省章,心领神会,眼里满是感激,“还是老师疼我。”

      陆省章见他孺子可教,心中愈发欣赏,毕竟,谁能不喜欢一个年纪轻轻就在战场立下不世之功,又长得一表人才,还多年来对自己极其尊敬仰慕的弟子呢。

      宁叙跟着陆省章手下的指挥同知还有司礼监的太监,去承天门外千步廊西侧的锦衣卫衙署领杖刑。

      内阁那六位大学士,还有部分其他衙门的高官看着宁叙离去的背影,脸上都不免或多或少地露出同情的表情来。

      皇帝活着的七个皇子里,三个年幼,四个成年皇子里,二皇子即是太子宁韦,身子孱弱,醉心书画,政绩平平,性格优柔温和,喜欢偏私,根本不关心天下百姓的死活。

      五皇子,齐王宁瑀,为人性格暴躁乖张,极有主见,做事心狠手辣,争强好胜,几乎是秦贵妃的复刻版,自小不爱读书,喜欢舞刀弄棒,贪恋财富权势,沉溺酒色美人,他倒是不太偏私,但他是想杀谁就杀谁,别说是普通百姓,就是内阁的大学士,他也不把他们当人看。

      八皇子,周王宁津,文采斐然,尊师重道,武功不错,长相儒雅,文质彬彬,身子骨也强健,但性格太过软弱,不论做什么都听他那位脑子愚钝的母妃的话,为此,年年都会闹出很多丢人现眼的笑话。

      而四皇子,睿王宁叙,几乎是完美的太子人选,长相俊朗大气,文武双全,军功卓绝,为人正派,待人谦和,礼重大臣,勤勉刻苦,不沉溺美色,做事有担当,生活简朴,体恤黎民百姓之苦,身后也没有强势的母妃和外戚,要说缺点,大概就是他好像没有多少野心,不喜欢争强好胜,总是默默做事,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皇子里最不起眼的那个。

      除了这几个皇帝的儿子之外。

      还有韩王宁桢,太后和先帝的小儿子,现任皇帝的亲弟弟,这位韩王也是长得仪表堂堂,玉树临风,文治武功都很不错,虽然身上的军功比不上宁叙,但他也领兵打过多场胜仗,为人低调谨慎,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他比较贪财,前几年还被巡按御史弹劾过好几次收受贿赂,最后都被太后压了下去,不了了之。

      那些大臣心里知道,凭借皇帝对秦贵妃的宠爱程度,齐王宁瑀当上太子是迟早的事,可那宁瑀是个暴君,若是他最后当上了皇帝,朝中大臣,天下百姓,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省章也是因为早早看透了宁瑀的本色,才一直犹犹豫豫,不肯明牌站队。

      秦贵妃自然也了解齐王宁瑀的德行。

      但她绝不允许帝王宝座旁落她人之子。

      她想着,宁瑀做皇帝的确是勉强了点,但只要她除去比宁瑀强的皇子,那她的宁瑀不就会变成最好的皇帝人选了吗?

      三皇子、六皇子、七皇子,都是因为比宁瑀优秀,才被秦贵妃想办法除去了。

      这三个看起来比宁瑀更好的皇子死后,宁叙开始逐渐冒头,在战场上立下军功,不断积累政绩,近几年,秦贵妃想了许多办法想搞死宁叙,只是一直没能成功。

      之前,宁叙一直北方领兵打仗,秦贵妃就让人在京中疯狂散播谣言,抹黑宁叙,说他是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恶徒。

      这些谣言当时几乎骗过了朝中绝大部分大臣。

      以至于,两年前,太子太师因恩国公□□幼女最后却被刑部无罪释放,上书弹劾秦贵妃徇私枉法,包庇其弟,被皇帝下旨抄家,流放云南永昌卫,宁叙站出来,跪在文华殿前两天两夜,为太子太师喊冤,结果被皇帝拿茶盏砸破脑袋,又被处以杖刑三十,差点被打死。

      当时,朝中大部分官员都以为他是为了夺嫡在猫哭耗子假慈悲地演戏,他被打的趴在床上修养一个多月,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一个官员来探望他。

      是后来的两年里,宁叙做事始终如一,而且表现地并无夺嫡之心,众人这才逐渐对宁叙改观,得知之前那些谣言大概是有人在故意污蔑他。

      因为之前对宁叙误解太深,现今又爆出宁叙三年前把陛下赏赐的金锭捐给养济院一事,朝中大臣由是愈发觉得宁叙仁德,体恤百姓。

      两年前,宁叙跪在文华殿前为太子太师求情时,内阁大学士杨文商性情耿直,甚至当面出言骂宁叙是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

      而今,内阁大学士杨文商看着宁叙离去的背影,内心愧疚,也越发不忍心,脑子里天人交战,到最后,他想到两年前宁叙跪在这殿前满脸鲜血的模样,他闭了闭眼,心一横,索性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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