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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他的未来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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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明樱缓缓垂了垂眼睫,装出一副懵然模样,坦然说:“奴婢的确叫赵玉蕙。”
宁韦没有见过赵玉蕙,他只知道赵玉蕙和孙明樱长得一模一样,他现在根本没有办法确定眼前这人是不是孙明樱。
但刚刚在夹道里瞧见这张和孙明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后,宁韦想到那夜他看着孙明樱砸死吴嬷嬷的场景,他就不由自主地让人停下了步撵,走到了孙明樱面前。
不过,既然赵玉蕙已经入了宫,还是他母妃宫中的宫女,宁韦想着,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研究赵玉蕙和孙明樱之间的区别。
文华殿里还有正事等着他,宁韦未多做停留,站起身,重新上去步撵,离开了。
孙明樱松了一口气。
安喜宫的小太监把孙明樱她们几个宫女带入文华殿后,立刻有秦贵妃身边伺候的大宫女带着孙明樱她们几个宫女进入文华殿东侧殿。
秦贵妃这会儿心口疼,正躺在黄花梨海水江崖纹龙凤拔步床上休息。
跟着过来文华殿的两个大宫女忙不过来,就让太监去把孙明樱她们喊了过来,一部分人去给秦贵妃熬药,一部分人去尚膳间给秦贵妃盯着新做的晚膳。
文华殿内气氛很肃穆,没有大宫女找过来问孙明樱出宫买首饰的事,孙明樱只需要跟着另一个小太监去尚膳间给秦贵妃盯着膳食。
尚膳间的太监负责做晚膳。
孙明樱和另一个宫女,只需要和带她们过来的那个小太监一起,坐在尚膳间太监给他们搬来的朱红杉木灵芝纹圈椅上,等着尚膳间太监做好秦贵妃的吃食。
另一个宫女坐着无聊,好奇问起另一个小太监巫蛊案的事。
那小太监也是个藏不住话的。
他从上午就一直跟着秦贵妃在文华殿伺候,因而对这桩皇陵巫蛊案非常了解。
据他所说,驸马都尉刘子健、建宁伯卫越岭、辅丘侯张辞,因大兴朝近几月灾害四起,奉皇命前去越陵祭祀,结果在享殿供案下面发现了厌胜之物,一只浸满了鲜血的桐木人,桐木人背后刻着陛下和秦贵妃的名字以及生辰八字。
驸马都尉等人立刻将神宫监的掌印太监喊来,询问桐木人一事,掌印太监大惊,随即就把负责洒扫享殿的长随喊来询问,有俩长随心虚不经吓,很快就交代说那桐木人是睿王府的长史拜祭时放到享殿供案下面的。
怕这俩长随说出此事,睿王府的长史还让人给了他们金子封口,掌印太监立刻让人去这俩长随的住处翻找,结果果真找出了金子。
驸马都尉等人一看此事涉及皇子,于是立刻赶回北京城,向陛下上报此事。
造魇魅符书咒诅君父,是恶逆大罪,其罪当处以凌迟之刑。
皇帝得知此事后,大为震怒,在宁叙入京当天就召他入宫,要三司会审此案。
朝中重臣得知此事后,也震惊不已,内阁和六部的重臣齐聚文华殿,等待着此案的审查结果。
因事涉宁叙,秦贵妃和太后也来了文华殿。
据刑部尚书禀报,从那两个越陵神宫监长随住处翻出来的五块束腰形金锭上刻有铭文,写着那五块金锭是内府银作局铸造,按照金锭铭文上刻着的时间成色重量,他们派人去银作局查档。
结果发现,那五块束腰金锭是三年前,宁叙带兵打退北戎大军,杀死北戎鞑靼可汗达摩汗时,陛下赏赐的金锭。
除此之外,北镇抚司一个百户举报说,他亲眼看见睿王府的左长史带着人去越陵附近的一家酒楼宴请那两个长随,并给了那两个长随三块金锭。
其中前后口供对照,细节核查,并无差错。
而在驸马都尉他们在越陵祭祀之前,睿王府的左长史也的确替宁叙去了越陵祭祀。
如此,人证物证俱全,刑部认为,巫蛊诅咒一事确为宁叙府上左长史所为无疑。
但大理寺卿持不同意见,他站出来说,宁叙当年把陛下赏赐的金锭全都捐给了养济院,大理寺卿当时也捐了钱,是跟宁叙一起去的,五城兵马司的账簿册子上对宁叙捐出去的每一只金锭均有记录。
大理寺卿把从五城兵马司衙门里调来的账簿册子上呈陛下,上面清清楚楚地勾画着那五只从越陵神宫监长随住处翻出来的金锭的捐赠记录。
工部侍郎也站出来说,前些时日他和同僚外出,例行巡检越陵,结果发现两个小太监行事鬼祟,他和同僚觉得不对,跟了上去,结果瞧见有人给了那俩小太监一些金锭。
刑部查出来的结果,和大理寺这边的发现,出入太大。
皇帝没了耐心,直接让人把此案所有当事人全部带进文华殿,让都察院的左都御史为主审官,当着皇帝、秦贵妃、太后和内阁六部所有重臣的面审理此案。
案子一审就是一天。
重刑之下,那俩越陵神宫监的长随和那站出来举报宁叙的北镇抚司百户交代,是有人给了他们钱要他们污蔑宁叙,他们交代说给他们钱的人是御前近侍刘愿的义子。
与此同时,工部侍郎和其同僚辨认出,当时他们瞧见给那俩长随金锭的人就是御前近侍刘愿的义子。
御前近侍刘愿的义子当即就被抓走。
刘愿见事情败露,立刻就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那个义子头上,他跪在皇帝面前请罪,说自己治下不严。
皇帝本就有意包庇刘愿,准备将此事轻轻揭过。
但当着众臣的面,皇帝就算要包庇刘愿,也不好做的太明显,表面上,所有的事还是得调查个清清楚楚,尤其是,宁叙捐给养济院的赏金,为什么没用在救济贫民上,反而流了出去成为栽赃宁叙的物证?
于是,都察院的人一边要重刑审问御前近侍刘愿的义子,一边马上要派人去调查养济院所在的西城的西城兵马司上下。
秦贵妃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始心口疼,皇帝担忧秦贵妃病情,喊停了审案,说一切等秦贵妃转好之后,再接着审。
西城兵马司指挥是齐王宁瑀的人,养济院每年收到的那些善款,大部分都到了宁瑀手里,供他打点上下,蓄养私兵,吃喝挥霍。
西城兵马司根本经不住细查。
秦贵妃是知道此事的,所以她装心口疼,又缠着皇帝暂时停下审案,给宁瑀的人争取时间,好让他们快去灭口。
做戏做全套,秦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又立刻让人去安喜宫调宫女过来,伺候秦贵妃。
孙明樱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喊去了文华殿。
太子宁韦进去文华殿的时候,宁瑀正好找借口离开,与宁韦擦身而过,准备安排人去灭口西城兵马司那边的人。
即便宁韦是宁瑀同父同母的亲兄长,但宁瑀从未把宁韦放在眼里,看见宁韦,只当是什么都没瞧见,从不行礼。
倒是宁叙,见到太子宁韦后,规规矩矩地拱手冲他行了个礼。
宁韦向来不在意这些虚礼,他本来连这桩皇陵巫蛊案也不想掺和的,只是秦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派人去告诉他秦贵妃犯了心口疼,宁韦不得已,才入夜来了文华殿。
宁韦跟生母秦贵妃没什么感情。
但他从小就很喜欢他的父皇,所以,他一直都想在他父皇面前好好表现,宁韦自小因秦贵妃让人给他下毒,身子病弱,无法习武,但他并未放弃,反而非常努力地学习他父皇喜欢的书画。
他觉得,即便生母秦贵妃不喜欢他,但至少他父皇是疼爱他的。
可前些日子,宁韦得知他父皇已经打算要废了他,立齐王宁瑀为太子,只是因为大兴朝灾害四起,尤其是泰山突然地震,他父皇才暂时打消了要立齐王宁瑀为太子的念头。
宁韦突然就觉得,他多年来对父皇的讨好,简直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宁韦心中万般苦闷,甚至觉得活着了无意趣,直到某日,他突然瞧见四年前来北京城投奔他,被他收留的舍人,又想起这个舍人告诉他的“未来之事”,尤其是他的“未来皇后”。
觉得此事有趣,宁韦长这么大,头一次在未请示皇帝允许的情况下,破天荒地,在山东登州府祭祀完阳主庙后,带着人去了金州卫城,去见他那位未来皇后。
到如今这个时候,宁韦已经看透了所谓的父母亲情。
他根本不在意秦贵妃是死是活,甚至也不在意皇帝是死是活。
入夜之后,秦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派人来告诉他,秦贵妃心口疼一事,宁韦本来不想搭理这事的。
但宁韦突然意识到,他还想继续见到那个叫孙明樱的姑娘,在他彻底对孙明樱失去兴趣之前,他必须还得在太子的位置上坐着。
因为,一旦他被废为庶人,手下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他自己还会被幽禁起来,到时候,他要想再见到孙明樱,就很困难了。
既然要继续做太子,那宁韦就要继续维护好自己在皇帝面前的形象。
皇帝喜欢他孝顺秦贵妃。
那他在听说秦贵妃心口疼后,就赶来了文华殿。
在赶来文华殿的路上,宁韦还意外地遇见了不知是赵玉蕙还是孙明樱,这对宁韦来说,是个不小的惊喜。
而且,宁韦觉得,自己心里想见孙明樱,结果就在会极门附近的夹道里,见到了疑似孙明樱的人,这怎么不算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呢。
因而,宁韦进来文华殿的时候,心情不错。
先去给太后、皇帝请安,又去探望秦贵妃,做完这些之后,宁韦才有空重新回来文华殿主殿。
此时,太后、内阁,六部,大理寺和都察院里的各位重臣高官都等在主殿里,等着那位平日里身子健壮,从未心口疼过的贵妃娘娘身子转好,等着陛下回来,重新主持审查此案。
太子宁韦这么多年来,资质平庸,又不被秦贵妃所喜,朝中只有一小部分人,为了未来的从龙之功,在他身上下注,站队东宫,朝中大部分重臣对他只有表面恭敬,觉得他迟早会被废除太子之位,纷纷在别的皇子身上下注,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宁韦对此不甚在意。
不过,他四年前收留的那个舍人告诉他说,他就是未来的新帝,而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宁叙,则会起兵谋反,最后被他废为庶人,幽禁在中都凤阳高墙内。
宁韦对那个舍人的话,半信半疑。
但有一点,宁韦却有些在意,那个舍人告诉宁韦说,宁叙和那位慧仁皇后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宁韦在没见到孙明樱之前,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自从宁韦在金州卫城的素心庵见到孙明樱后,宁韦越想这事,越觉得心里不对劲。
宁韦那位东宫舍人并未从活神仙那里听说到陆露最后的结局,因而宁韦也不知道宁叙最后杀了陆露的爹,他走上前,低声试探问宁叙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可想过什么时候跟陆露成婚?”
宁叙在他所有兄弟面前,都是一副与世无争,老实巴交,脑子不太够用的武夫形象,他眼中露出三分为难,说话间却并不同陆露撇清关系,只是说:“太子哥哥不是还没成婚吗?我的婚事再怎么说,也得排在太子哥哥后面啊。”
皇帝给宁韦订下的太子妃,是已故岐山王的孙女,西宣侯常胜的三女儿常韫,那位常三姑娘现居号称“京西第一卫”的万全右卫城,之前因为其祖父守孝,推迟了婚期,而半个月之后,那位常三姑娘就会东行来到北京城,和宁韦完婚。
常韫十五岁之前是一直在北京城长大的,宁韦对她的印象就是,常韫的长相中规中矩,勉强算得上秀气,但此女力气极大,尤其耍的一手好刀,性子强势果断,说一不二,是那种很典型的将门虎女。
宁韦喜欢有主见,性子果决的女人,但大概是自小受皇帝和秦贵妃影响,他不太喜欢舞刀弄枪的健硕女人,他更喜欢那种与秦贵妃完全相反的,表面柔弱可欺,但关键时候有主见,脑子聪明,做事果决,身形消瘦的美人。
秦贵妃长相普通,骨相很硬朗,外表一看就很强势霸道,身形又较普通女子偏高大健壮,她的性子和长相一样,也是强势霸道,独断专行,所以,她给宁韦挑的太子妃也是跟她外形、性情相近的女子。
但宁韦自小与秦贵妃母子感情不好,导致他一点也不喜欢和秦贵妃各方面相似的女人。
孙明樱的外表,其实可以算得上是宁韦理想中的妻子模样。
孙明樱长得美,比陆露长得更美,这是事实。
宁韦觉得,如果宁叙见到孙明樱,或许,宁叙也会喜欢上孙明樱,于是他继续状似不经意地试探问:“陆露性子那么霸道,你娶了她,她怕是不会容许你再纳妾。”
宁叙不知道宁韦为什么突然打听起他的婚事来,冥冥之中,宁叙直觉,这似乎和孙明樱有关,但他转念一想,现在孙明樱应该在十王府,不可能孙明樱刚到北京第一天,就和宁韦有了牵扯。
他觉得是自己大概是想多了,继续敷衍宁韦道:“太子哥哥,我是个怕麻烦的人,有个正妻就可以了,哪还有多余的精神纳妾。”
宁叙的话,从头到尾,没提到陆露半个字。
但他的话,落进宁韦耳朵里,就好像是,宁叙对陆露情深似海,就算娶陆露之后,不能纳妾,宁叙也心甘情愿。
宁韦眉眼松快几分,又多试探问了句,“如果你日后碰见一个比陆露更美貌的女子,你又该当如何?”
比陆露更美貌的女子?
那是谁?
孙明樱?
宁叙此时确定,他刚刚不对劲的感觉并非空穴来风,他表面敷衍一句,“天底下貌美女子多了去了,若是见一个爱一个,那人岂不是要累死。”
宁韦听到宁叙这话,稍稍安心。
宁叙偷偷给富庆侯季溯使了个眼色,季溯心领神会,立刻找了个借口,过来把宁叙喊走。
季溯是看不上宁韦的,他低声问宁叙:“怎么了?那个废物跟你说什么了?”
宁叙眉梢微挑,他看向季溯,低声道:“他突然问起我跟陆露的婚事,你去外面找余文,要他拿着我的令牌派人回十王府,看孙明樱是否还在十王府内。”
季溯听到宁叙这话,眉头忍不住皱起来,依旧压低声音,“你是说,宁韦已经见到了孙明樱?”
宁叙的心有些乱,他哑声说:“我不知道,但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季溯立刻出去文华殿,找等在外面的余文,告诉他宁叙吩咐要他去做的事。
余文听到季溯这话,突然想到,前不久,他面前过去几个安喜宫的宫女,他在那些宫女里,似乎瞧见了一个和孙明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告诉季溯这件事后,立刻派人出宫,去十王府找孙明樱。
季溯回去文华殿,向宁叙转述此事,宁叙是知道赵玉蕙后来进入紫禁城做宫女的事的,不过赵玉蕙和孙明樱长得一模一样,在宁叙未亲自见到那个宫女之前,他并不敢轻易断言那个宫女是谁。
宁叙让季溯去打听那个宫女的下落。
等宁瑀回来后,秦贵妃那边得了消息,就不再装心口疼了,而是回去了文华殿正殿,继续审理这桩皇陵巫蛊案。
都察院这就派人去调查西城兵马司的人了。
其实,在殿里的高官重臣,但凡有眼睛的,哪个看不出来,秦贵妃心口疼的蹊跷,她那心口早不疼,晚不疼,偏偏在陛下让都察院派人去调查西城兵马司的时候,突然犯病。
没一会儿,御前近侍刘愿的义子那边,先传来消息,说是那义子认了,那义子说,宁叙曾经欺辱过他,他怀恨在心,所以贿赂越陵神宫监那俩长随,要他们在睿王府的左长史谒陵过后,在供案下面的显眼地方,放置诅咒用的桐木人,以栽赃宁叙。
至于栽赃用的金锭,不论如何严刑拷打,那义子始终闭口不提金锭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