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遗憾》江黎瑾

9、晚风伴题海 晚风伴题海

　　周六游园会的热闹与漫天烟花，还留在所有人的记忆里，转眼就迎来紧绷枯燥的周一。

　　夏末的闷热彻底定型，早晚稍有凉意，可一到白天，密闭教室依旧闷热难耐。清晨的阳光早早爬上窗台，透过玻璃窗直直照进教室，落在堆叠如山的试卷和教辅书上，空气里混着纸张油墨味与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构成了高三最寻常不过的清晨。

　　昨夜看完烟花归家太晚，阮雨夏今早起床时满是困意，顶着惺忪睡眼赶到教室，刚坐下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脑袋昏沉沉的，连翻开课本的力气都没有。

　　一旁的苏婉也好不到哪里去，趴在桌面上，脑袋埋在胳膊里，有气无力地嘟囔：“救命，我现在眼皮还在打架，都怪昨晚烟花太好看，回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今天早自习直接废了。”

　　阮雨夏单手撑着脸颊，眉眼蔫蔫的，声音软糯带着浓重的睡意：“我也是，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一样不想早起上课。”

　　“谁能想到快乐的游园会只有一晚，转头就要面对堆积成山的卷子和早自习默写。”苏婉缓缓抬起头，看向身后端坐的少年，压低声音偷偷吐槽，“你看魏繁知，也太非人了吧，昨晚肯定也玩到很晚，结果他现在依旧精神满满，低头背单词半点倦意都没有，学霸的体力和精力永远是我们普通人达不到的高度。”

　　阮雨夏顺着她的话，下意识悄悄往后瞥了一眼。

　　魏繁知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晨光落在他清晰的侧脸上，睫毛纤长，握着单词本轻声默读，神情专注从容，周身没有一丝困倦，和前排两个昏昏欲睡的女孩形成鲜明对比。

　　或许是余光察觉到前桌女孩的目光，魏繁知缓缓抬眼，径直对上阮雨夏懵懂困倦的眼眸。

　　阮雨夏心头一跳，像上课走神被抓包一样，慌忙收回视线，耳尖飞快泛红，老老实实看向眼前的语文默写纸，可脑子空空，一个诗句都想不起来。

　　没过几秒，后背被笔尖轻轻戳了一下。

　　力道轻柔，是独属于魏繁知的小动作。

　　阮雨夏微微侧身，伸手接过一张小纸条，指尖碰到纸张，还带着少年指尖微凉的温度。

　　纸条上字迹清隽干净：桌上有薄荷糖，提神，默写别走神。

　　她低头看向自己桌角，不知何时多了一颗青色薄荷糖，包装纸干干净净，应该是刚才她犯困发呆时，魏繁知悄悄放过来的。

　　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暖意，困意都消散了小半。阮雨夏捏起薄荷糖，拆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席卷口腔，驱散了晨起所有昏沉。

　　她握着笔，在纸条空白处写下谢谢，悄悄往后递回。

　　魏繁知低头看着纸上秀气的小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纸条边缘，没有再多动作，重新低头继续背单词，可注意力却始终分了一半在前桌女孩纤细的背影上。

　　苏婉把两人传纸条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阮雨夏，用气音打趣：“我说什么来着，你一犯困，后桌立马就开始投喂，也太双标了，我困得要死，他怎么不给我递薄荷糖。”

　　阮雨夏含着薄荷糖，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辩解：“刚好他有多的而已。”

　　“鬼才信。”苏婉撇撇嘴，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却也没有继续起哄，生怕打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转头自顾自开始应付语文默写。

　　早自习默写结束，十分钟大课间来临，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同学们纷纷起身接水、走动聊天，走廊里满是嬉笑打闹声，暂时逃离题海的课间，总是格外珍贵。

　　苏婉起身接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阮雨夏，一杯自己拿着，趴在桌子上闲聊：“下节课是数学周测，昨天刚考完理综，今天又考数学，咱们学校是不是想把我们逼疯啊？”

　　“这周周测确实太多了，每天都在考试讲评里来回打转。”阮雨夏喝了一口温水，轻声叹气，“而且这次周测卷子听说难度很高，我上次数学选择填空错了三道，这次肯定又要考砸。”

　　“别提了，我数学更是重灾区，大题一道都写不明白。”苏婉一脸苦恼，转头看向后桌，立马换上讨好的笑容，回头看向魏繁知，“魏大学霸，等下数学周测，考完能不能给我讲讲大题思路啊？我是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魏繁知抬眸，淡淡点头：“可以，考完把卷子给我就行。”

　　说完，他目光转向阮雨夏，语气不自觉放软几分：“你要是有不会的题，也可以直接问我。”

　　同样是讲题，对苏婉是客气应允，对阮雨夏却是主动开口。

　　苏婉瞬间捕捉到这份差别对待，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故意拉长语调：“哇，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我开口才答应，雨夏不用开口，你就主动问啦？”

　　突如其来的调侃，让空气瞬间安静一瞬。

　　阮雨夏脸颊瞬间通红，低头盯着桌面不敢抬头，手足无措。

　　魏繁知神色依旧淡定，没有丝毫慌乱，从容开口化解尴尬：“你基础薄弱，需要从头到尾梳理，雨夏基础不错，只需要点拨思路，方式不一样而已。”

　　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可眼底藏不住的温柔，早已出卖了心思。

　　苏婉笑嘻嘻点头，也不拆穿，摆摆手：“行行行，学霸说得都对，我不多说了。”

　　阮雨夏悄悄松了一口气，心跳却依旧砰砰直跳，指尖无意识搅动着笔杆，心底乱糟糟一片，又甜又慌。

　　很快，数学周测如期开始。

　　试卷发下，密密麻麻的题目映入眼帘，难度果然比平时拔高不少。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前面的选择填空还算顺利，可写到最后两道解析几何大题时，阮雨夏彻底卡壳。

　　草稿纸上写满了凌乱的公式和步骤，思路完全走进死胡同，越写越烦躁，她皱着眉头，笔尖停在试卷上，迟迟落不下去，眉头紧紧蹙起，满脸苦恼。

　　身后的魏繁知一直留意着前桌的动静，看到她停下笔、皱起眉头，便知道她遇到了难题。

　　他没有直接传纸条打扰，而是快速写完自己的试卷，随后撕下一张便签，条理清晰地写下第一问解题切入点，没有直接写答案，只给思路，方便她自己思考。

　　随后轻轻戳了戳阮雨夏的后背。

　　熟悉的触碰传来，阮雨夏心头一动，悄悄接过便签，看清上面精准简洁的思路，原本卡住的脑子瞬间豁然开朗，紧绷的眉头慢慢舒展，顺着他给的切入点，顺利往下解题。

　　写完第一道大题，她悄悄回头，看向魏繁知，用口型轻声说：谢谢你。

　　少年对上她澄澈的眼眸，微微颔首，唇角浅扬，无声示意她继续答题。

　　整场周测，无需言语交流，前后桌两人有着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老师收走试卷，全班同学哀嚎一片。

　　“这次数学也太难了，最后两道大题我直接空着！”
　　“出题老师是不是存心为难我们，根本不是高三该有的难度。”

　　教室里满是抱怨声，苏婉拿着试卷一脸崩溃，转头看向两人：“你们俩最后大题都写出来了吗？我直接交白卷，彻底摆烂。”

　　阮雨夏如实回答：“最后一道第二问还是没做出来，卡在最后一步了。”

　　“我给你讲。”魏繁知主动开口，伸手接过她的试卷，指尖指着题目，声音压低，只有前排两人能听见，“你这里公式代入出错了，换一种设直线方程的方式，就能简化计算。”

　　他微微俯身，身体往前轻倾，魏繁知干净的气息笼罩过来，距离很近，阮雨夏能清晰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清香，整个人都僵在座位上，只能乖乖听他讲题。

　　每一次他低头靠近，发丝都会轻轻扫过她的头顶，细碎的触碰，让阮雨夏心跳不停加速，根本没办法集中全部注意力听题目。

　　一旁的苏婉看着两人近距离讲题的画面，默默转头看窗外，十分自觉地给两人留出独处空间，嘴里还小声嘀咕：讲题就讲题，靠这么近干嘛。

　　短短几分钟讲题结束，魏繁知直起身，把试卷递还给她：“现在能听懂了吗？课后再算一遍巩固一下。”

　　“听懂了，谢谢你。”阮雨夏接过试卷，慌忙低下头，掩盖自己泛红的脸颊。

　　中午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窗帘半拉，挡住刺眼阳光，室内光线柔和安静，只有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

　　阮雨夏毫无睡意，趴在桌上，看着窗外随风晃动的香樟树叶发呆。

　　闷热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午后慵懒的氛围，让人心里软软的。

　　忽然，身后传来轻微的挪动声，随后一杯冰镇柠檬水，轻轻放在她桌角。

　　杯壁冒着细密的水珠，冰凉的触感透过桌面传来，驱散午后燥热。

　　阮雨夏回头，对上魏繁知平静的眼眸。

　　“刚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的，冰的，解闷解暑。”魏繁知轻声开口，“午休太热，喝点凉的会舒服点。”

　　“你怎么知道我有点渴？”阮雨夏小声问道。

　　“你刚才一直舔嘴唇。”魏繁知如实回答，他不经意间，总能捕捉到她所有细微的小习惯。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阮雨夏心头猛地一颤。

　　原来他一直在默默留意自己所有不起眼的小动作。

　　“谢谢。”她拿起柠檬水，指尖碰到冰凉杯壁，心底却一片温热。

　　“不客气。”魏繁知看着她，顿了顿又补充，“午休可以睡一会，下午还有物理课，很难，别犯困。”

　　说完，他重新靠回椅背，不再说话，安静陪着她度过慵懒午后。

　　下午物理课果然枯燥又难懂，物理老师讲课语速飞快，公式繁杂，加上午后闷热，全班再次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

　　苏婉撑着脑袋，困得头一点一点，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悄悄凑到阮雨夏身边，小声抱怨：“我真的撑不住了，物理课永远是我的噩梦，完全听不懂，雨夏你听得懂吗？”

　　“勉强跟上，但是也很吃力。”阮雨夏压低声音回应。

　　“太难熬了，好想下课去走廊吹风。”苏婉哀嚎一声。

　　两人小声对话，一字不落落在魏繁知耳中。

　　下课铃声一响，魏繁知率先起身，看向前面两个蔫蔫的女孩：“走廊风很大，很凉快，要不要出去吹风？”

　　“走走走！立马去！”苏婉瞬间满血复活，拉起阮雨夏就往走廊走。

　　三楼走廊穿堂风肆意吹拂，吹散满身燥热，夏末晚风带着草木清香，格外舒服。

　　三人并排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楼下往来的同学，看着满目翠绿的香樟树，悠闲闲聊。

　　苏婉趴在栏杆上，看着天边薄薄的云朵，开口闲聊：“距离一模考试越来越近了，还有不到一个月，压力越来越大，每天都过得好压抑。”

　　阮雨夏闻言，神色也淡了几分：“是啊，一模是第一次大型联考，成绩会排名，所有人都在拼命刷题，不敢松懈。”

　　高三的压力如同无形的网，笼罩在每一个学生身上，日复一日的题海，数不清的考试排名，让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

　　魏繁知看着身旁两个女孩低落的神情，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安心：“不用太过焦虑，按自己的节奏复习就好，你们最近进步都很明显，正常发挥就没问题。”

　　“话是这么说，可还是会紧张。”苏婉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魏繁知，“学霸是不是从来都不会焦虑考试啊？”

　　“也会。”魏繁知看向身侧安静的阮雨夏，语气平淡，“会担心身边人发挥不好。”

　　话音落下，他目光直直落在阮雨夏脸上，直白又隐晦。

　　阮雨夏刚好转头看他，四目相对，她瞬间读懂他话里暗藏的意思，心跳骤然加快，慌忙移开视线，看向楼下香樟林，不敢再对视。

　　苏婉瞬间听懂言外之意，眼睛一亮，差点当场磕到，连忙转移话题掩饰氛围：“风越来越舒服了，果然课间吹风才是高三唯一的救赎。”

　　晚风掠过栏杆，吹动三人的校服衣角，暧昧的氛围藏在风里，无人戳破。

　　晚自习如约而至，夜色彻底笼罩校园，教室里灯火通明，所有人埋头刷题，寂静无声。

　　阮雨夏写着英语阅读，写久了眼睛发酸，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角，微微眨了眨眼睛，缓解眼部疲劳。

　　没过多久，一张折叠整齐的护眼湿巾，从身后轻轻递到她桌边。

　　依旧是无声的关心，不用开口，他总能精准察觉她的疲惫。

　　阮雨夏拿起湿巾，回头看向魏繁知，少年正在低头刷题，侧脸安静温柔，仿佛刚才递湿巾的人不是他。

　　她轻轻说了一句谢谢，拆开湿巾敷在眼睛上，冰凉舒缓，疲惫瞬间消散。

　　晚自习中途，窗外忽然刮起大风，乌云聚拢，眼看又要下起夏日阵雨。

　　风声呼啸，窗户被吹得轻轻作响，阮雨夏看着窗外暗沉的天色，指尖微微蜷缩，还是改不掉怕打雷的小习惯。

　　魏繁知余光瞥见她攥紧的手指，笔尖顿住，没有出声，只是规律地、轻轻敲了三下桌面。

　　三下轻柔的敲击声，和上一次雷雨夜晚一样，是专属她的安抚信号。

　　听见熟悉的敲击声，阮雨夏紧绷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弧度。

　　原来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胆怯不安，身后永远有他无声的陪伴。

　　晚自习结束，夜色深沉，所幸大雨没有落下，只有晚风阵阵，清凉舒适。

　　三人收拾书包一同离校，走出教学楼，夜晚凉风扑面而来，褪去一整天学习的疲惫。

　　走到分岔路口，苏婉照旧十分懂事，挥挥手直接告别：“我先走啦，明天见！”

　　路口再次只剩下阮雨夏和魏繁知两人。

　　夜晚路灯拉长两道并肩的影子，安静又温柔。

　　“最近复习很累吧。”魏繁知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心疼。

　　“有一点，每天刷题到很晚。”阮雨夏轻声回答。

　　“不要熬夜太晚。”魏繁知停下脚步，认真叮嘱，“睡眠不够，白天听课效率会变差，得不偿失。”

　　“我知道啦。”阮雨夏乖乖点头，抬头看向他，“你也是，不要总是熬夜刷题。”

　　“好。”魏繁知看着她眼底淡淡的疲惫，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如果压力太大，课间、晚自习都可以回头，我一直在。”

　　晚风轻轻拂过两人，树叶沙沙作响，路灯暖光温柔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