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遗憾》江黎瑾

10、秋风吹暑尽 秋风吹暑尽

　　一夜秋风过境，盘踞许久的盛夏燥热彻底退场。

　　清晨推开教室窗户，迎面扑来的风不再黏腻闷热，裹着秋日独有的清冽凉意，吹得窗边香樟树叶簌簌作响。阳光褪去盛夏的刺眼灼热，变得柔和淡薄，落在课桌上，只剩浅浅暖意，连窗外聒噪了一整个夏天的蝉鸣，都日渐稀疏，渐渐归于安静。

　　夏尽秋来，高三的日子，也在昼夜温差变大的秋风里，一步步朝着一模考试逼近。

　　周一清晨早自习，教室里少了往日昏昏欲睡的困意，却多了几分凉意带来的清冷。不少同学都添上了薄外套，早晚冷风刺骨，中午阳光又偏暖和，忽冷忽热的天气，最容易着凉感冒。

　　阮雨夏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校服，清晨风大，坐在靠窗位置，冷风一直往衣领里钻，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双手悄悄揣进桌下，指尖微微发凉。

　　一旁的苏婉裹着针织开衫，看着她单薄的样子，忍不住侧过头小声搭话：“雨夏，你早上怎么不多穿一件衣服？今天风超级大，我出门都冻得一哆嗦，你靠窗更冷，不觉得凉吗？”

　　“早上出门看太阳挺好，以为中午会升温，就没带外套。”阮雨夏抿了抿唇，声音轻轻的，鼻尖都被风吹得泛着浅红，“现在确实有点冷，还好教室里人多，能稍微暖和一点。”

　　“你也太粗心啦，最近昼夜温差超大，早晚一定要多穿衣。”苏婉无奈叹气，转头瞥了一眼后桌，压低声音坏笑，“不过没关系，你身后有专属取暖后盾，冷了可以回头，魏繁知肯定有办法。”

　　阮雨夏耳尖一热，立马瞪了她一眼：“你别乱开玩笑，好好早读。”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少年清润的嗓音，不高不低，刚好落在两人耳边。

　　“很冷？”

　　魏繁知抬眸看向前桌女孩微微蜷缩的背影，目光落在她发凉泛红的指尖上，一眼就看出她不耐寒。不等阮雨夏回应，他直接拿起椅背上挂着的一件干净黑色薄针织外套，轻轻往前递，搭在她的桌沿。

　　“我早上多带了一件，不常穿，你先披着。”

　　阮雨夏一愣，下意识回头看向他，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再忍一会就好，你自己穿就可以，不用给我。”

　　“我不怕冷。”魏繁知看着她冰凉的指尖，语气笃定，不容拒绝，“靠窗风太大，一直吹风容易感冒，马上就要一模考试，生病会耽误复习。”

　　苏婉在一旁立马附和，疯狂助攻：“对啊对啊！你就披上吧，别硬撑，魏繁知不怕冷，你冻感冒了反而麻烦，快披上！”

　　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神，再加上苏婉在一旁劝说，阮雨夏没办法再拒绝，只能小声道谢，伸手拿起那件外套。

　　衣服上还残留着他身上干净清冷的雪松气息，暖意满满，她小心翼翼披在身上，宽大的外套罩住她瘦小的身子，长度堪堪盖住手腕，暖意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满身秋风带来的寒意。

　　“谢谢你，衣服很暖和。”阮雨夏回头，眉眼软软地看向他，语气满是感激。

　　“没事。”魏繁知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目光在她被外套包裹的身影上停留两秒，才低头继续翻看错题本，“不用着急还给我，放学之前还给我就行。”

　　两人简短的对话，被苏婉一字不落全部听见，她撑着下巴，憋笑憋得无比辛苦，心里直呼：嘴上说着没事，其实就是专门带给她穿的吧。

　　早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苏婉起身接热水，顺带帮阮雨夏也接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放在她桌角，开口闲聊：“马上还有二十多天就要一模了，你最近复习节奏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块知识点特别薄弱？”

　　“理综选择题还是不稳定，物理大题有时候思路会卡壳。”阮雨夏捧着热水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舒服地呼出一口气，“数学解析几何还是我的弱项，每次做题都要花很久时间。”

　　“一模一样！我也是理综和数学拉分最严重！”苏婉瞬间共情，一脸苦恼，转头向后桌哀嚎，“魏繁知，救命啊，我们两个学渣马上要一模崩盘了，你能不能抽空给我们划一下重点考点？”

　　魏繁知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两人，从容开口：“可以，今晚晚自习课间，我把整理好的高频考点笔记借给你们，数学和理综易错点我都分好了，直接看就行，省得你们自己整理浪费时间。”

　　“哇，也太贴心了吧！学霸整理的笔记，含金量直接拉满！”苏婉眼睛一亮，开心不已，“有你这份笔记，我感觉我一模都能多考二三十分！”

　　阮雨夏也满心惊喜，回头看向他：“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自己复习也需要时间。”

　　“不麻烦。”魏繁知看向她，语气格外温和，“笔记早就整理完了，放在那里也是闲置，你们刚好能用得上。”

　　同样是帮忙，对苏婉是答应请求，对阮雨夏却是提前备好、主动迁就，明目张胆的偏爱从来都不加掩饰。

　　苏婉坐在旁边，看得明明白白，故意打趣：“我发现了，魏繁知对我们俩完全不一样，问雨夏需不需要帮忙，是主动提前准备，我开口求助，才愿意借笔记，区别对待不要太明显哦。”

　　突如其来的直白调侃，让阮雨夏瞬间手足无措，脸颊飞快染上一层薄红，慌忙转回头，假装整理桌面书本，不敢再说话。

　　魏繁知却神色淡然，从容淡定地回应：“雨夏基础薄弱点和你不一样，我提前按她的错题方向整理了一部分，针对性更强一点。”

　　理由滴水不漏，可眼底藏着的在意，早已无处隐藏。

　　上午第四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针对一模高频错题进行专项讲解，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解题步骤，课堂节奏极快，全程没有半点松懈的时间。

　　阮雨夏专心听课，低头记笔记，写到一半发现笔没墨了，她翻遍笔袋，都找不到一支备用黑笔，瞬间愣住，笔尖尴尬地停在笔记本上。

　　老师还在讲台上快速讲课，中途借笔会打扰课堂，她只能攥着空笔，一筹莫展，微微皱起眉头。

　　身后的魏繁知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停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出一支全新的黑色水笔，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

　　阮雨夏回头，接过笔，小声用气音说：“谢谢。”

　　“不用急，慢慢记。”魏繁知压低声音，气息轻轻扫过她耳畔，“我课后笔记记得全，你漏记的地方，课后可以直接抄我的。”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阮雨夏身子微微一僵，心跳乱了一拍，乖乖点头，握着他递来的笔，继续低头记笔记，连笔尖都变得格外轻柔。

　　一节课下来，阮雨夏全程心绪微动，连听课都多了几分分心。

　　中午午休，秋风更凉，教室关上大半窗户，室内安静温暖，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休息。

　　阮雨夏裹着身上宽大的外套，毫无睡意，侧头看着窗外随风飘落的枯黄樟叶，看着秋日晴空发呆。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魏繁知起身，悄悄走到她身侧过道，放了一小盒温热的牛奶在她桌角。

　　“刚去楼下便利店热的，空腹睡觉不舒服，喝一点再午休。”

　　阮雨夏抬头看向他，满眼诧异：“你怎么知道我早上没吃早饭？”

　　今早起晚，她匆忙赶来学校，确实没来得及吃早餐，这件事她没有和任何人提起。

　　“早上早读看你一直没吃东西，猜到了。”魏繁知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她柔和的眉眼上，耐心叮嘱，“以后早上一定要吃早饭，空腹上课容易头晕，影响听课状态。”

　　他总是留意着她所有不起眼的小细节，记得她怕冷，记得她笔会没墨，记得她没吃早饭，所有温柔都藏在无人留意的细碎瞬间里。

　　阮雨夏捧着温热的牛奶，暖意从手心一直蔓延到心底，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会好好吃早饭，谢谢你。”

　　“嗯，快喝吧，趁热。”魏繁知说完，轻轻走回自己座位，不再打扰她午休。

　　一旁假装睡觉的苏婉，把这一幕全部看在眼里，心里默默感慨，前后桌这种细水长流的温柔，真的比任何告白都动人。

　　下午只有一节物理课，下课之后迎来每周一次的自由活动体育课。

　　秋风和煦，阳光温柔，没有盛夏的燥热，也没有深秋的寒凉，是一年之中最舒服的天气。

　　体育老师依旧简单热身之后，直接宣布自由活动。

　　“解散！”

　　苏婉立马拉起阮雨夏，直奔操场熟悉的香樟树下，回头朝着缓步走来的魏繁知挥手：“快来快来，秋日树下吹风比夏天还舒服，一点都不热！”

　　魏繁知快步走到两人身边，三人并排坐在石阶上，秋风穿过枝叶，温柔拂过周身，落叶缓缓飘落，氛围感温柔至极。

　　苏婉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秋日晴空，慢悠悠开口闲聊：“夏天彻底结束了，再也不用忍受闷热教室和聒噪蝉鸣，不过秋天一来，一模考试也越来越近，压力直接拉满。”

　　“最近班里所有人都在拼命刷题，晚自习越来越安静，大家都在为一模拼尽全力。”阮雨夏轻声说道，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焦虑，“我还是很紧张，害怕自己发挥失常。”

　　魏繁知转头看向身旁情绪低落的少女，语气沉稳又安心，耐心开导：“不用过度焦虑，你这段时间错题复盘很认真，进步肉眼可见，只要放平心态正常发挥，结果一定不会差。”

　　“可是还是会忍不住担心。”阮雨夏小声呢喃。

　　“如果紧张的话，做题的时候可以深呼吸，或者回头看一眼。”魏繁知看着她，眼神认真又温柔，“我一直在后面，可以给你定心。”

　　直白又克制的安慰，没有越界的话语，却足够抚平少女心底所有不安。

　　苏婉看着两人对视的画面，默默站起身，往远处走了几步，给二人留下独处空间，低头踢着地上的落叶，不打扰这份独属于他们的安静。

　　树下只剩下两人，秋风簌簌，落叶飘零。

　　阮雨夏看着满地落叶，轻声开口：“感觉高三过得好快，转眼就入秋，快要过半学期了。”

　　“是啊，时间很快。”魏繁知应声，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但是慢慢来就好，我会一直陪着你走完备考这段路。”

　　话语平淡，却字字真心。

　　阮雨夏心头一颤，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头看着脚下落叶，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浅浅笑意。

　　短暂的独处时光过后，苏婉慢悠悠走回来，手里拿着三根棒棒糖，分给两人：“秋日限定橘子味棒棒糖，甜滋滋的，缓解考试焦虑！”

　　三人坐在树下，吹着秋风，含着甜甜的棒棒糖，闲聊日常、考试、未来细碎的小事，轻松又惬意。

　　傍晚晚自习，教室里灯火通明，只有笔尖刷题的沙沙声响。

　　魏繁知如约把自己整理好的一模高频考点笔记，从前排递到阮雨夏手中，笔记字迹工整，重难点标注清晰，错题拓展、解题技巧一目了然，看得出来花费了大量时间精心整理。

　　“笔记你今晚看完，明天再还给我就可以。”魏繁知轻声开口，“看不懂的题目，随时可以回头问我。”

　　阮雨夏捧着厚厚的笔记本，心底满是感动，回头认真说道：“这份笔记太用心了，真的麻烦你好久。”

　　“不麻烦。”

　　两人轻声对话，在安静的晚自习教室格外清晰。

　　旁边苏婉凑过来，看着笔记忍不住惊叹：“也太详细了吧，比教辅书还好用，有这份笔记，我一模稳了！”

　　晚自习后半段，窗外秋风变大，天色暗沉，气温再次下降，教室里温度越来越低。

　　阮雨夏披着外套依旧觉得微凉，不自觉抱住胳膊。

　　没过一会，身后递来一杯温热的热可可，温度刚好入口，暖意十足。

　　“刚让走读同学帮忙捎的，热的，喝了暖和一点。”魏繁知的声音轻轻传来。

　　一整晚，从笔记到热饮，他不动声色照顾着她所有的情绪和身体感受。

　　晚自习结束，夜色彻底笼罩校园，晚风寒凉刺骨。

　　三人收拾书包走出教学楼，夜晚冷风迎面吹来，苏婉缩了缩脖子，照旧十分识趣地挥手告别：“风太冷啦，我先快步回家，你们慢慢走！”

　　路口只剩两人并肩而立。

　　路灯拉长两道相依的影子，秋风卷起落叶，在脚边轻轻打转。

　　阮雨夏裹紧身上的外套，抬头看向身边少年：“今晚真的谢谢你，外套、牛奶还有热可可，一直麻烦你。”

　　“不用和我客气。”魏繁知停下脚步，看向她，认真叮嘱，“明天记得自带外套，早晚温差大，不要再着凉。”

　　“我记住啦。”阮雨夏乖乖点头。

　　两人沿着晚风小路慢慢行走，一路安静相伴。

　　“入秋之后，天黑得越来越早了。”阮雨夏看着漆黑夜空，轻声感慨。

　　“嗯，不过晚风很好看。”魏繁知侧头看向她，眼底星光温柔，“比起盛夏闷热，我更喜欢秋天，温度刚好，风也温柔。”

　　尤其是身边有你的秋天。

　　走到分岔路口，两人停下脚步。

　　阮雨夏脱下身上的针织外套，递还给魏繁知：“衣服还给你，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魏繁知接过外套，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指尖，微凉触感相撞，他顿了顿，轻声开口：“明天要是还冷，依旧可以找我。”

　　晚风拂过，落叶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