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遗憾》江黎瑾

8、灯影赴游园 灯影赴游园

　　一场夜雨带来的清凉没能持续太久，夏末的闷热悄无声息卷土重来。

　　不过短短四天，空气又重新变得黏腻潮湿，白日里阳光依旧灼热，教室窗外的蝉鸣比之前更加聒噪，闷闷的热风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一扫雨后的清爽，重回盛夏独有的慵懒燥热。

　　距离周六游园会越来越近，这件事也成了枯燥高三生活里，全班同学为数不多的期待。

　　周四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十分钟大课间，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纷纷离开座位走动、闲聊，缓解连续两节数学课带来的疲惫。

　　阮雨夏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本边角，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想起周六的游园会，还有要和魏繁知、苏婉一起逛夜市小摊、看烟花的约定。

　　一旁的苏婉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胳膊，开口搭话：“雨夏，我看你这两天上课总是走神，是不是一直在盼着周六的游园会啊？”

　　阮雨夏被戳中心事，立马直起身子，摇摇头故作淡定：“没有啊，我只是在想数学错题而已。”

　　“少骗我啦。”苏婉挑眉，笑得一脸狡黠，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明明就是在想周六和魏繁知一起逛游园会吧？毕竟晚上有灯光还有烟花，氛围感直接拉满，换谁谁不心动啊。”

　　“你别乱说。”阮雨夏脸颊微微发烫，伸手轻轻推了一下苏婉，小声辩解，“我只是很久没有参加校园活动了，单纯觉得好玩而已。”

　　“好好好，单纯觉得好玩。”苏婉笑着妥协，也不继续逗她，转而说起自己做的攻略，“不过说真的，我昨天特意打听了游园会的摊位，一楼有猜灯谜、手工小铺，二楼是套圈、投壶，操场还有小吃摊，烤肠、冰粉、酸梅汤全都有，晚上七点半准时放烟花，安排得明明白白。”

　　阮雨夏听得眼睛微微发亮，下意识追问：“那猜灯谜难不难啊？我脑子不太灵光，怕猜不出来。”

　　“放心，大部分都是趣味灯谜，不是那种刁钻晦涩的题目，很好猜的。”苏婉摆摆手，又坏笑着往后桌瞥了一眼，“实在不会，你身后不是有个行走的百科全书吗？有魏繁知在，什么灯谜都能轻松拿下。”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魏繁知清淡好听的声音。

　　“灯谜我可以帮忙。”

　　魏繁知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中的笔，抬眸看向前面两个小声闲聊的女孩，神色自然，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搭话，可眼底却藏着一丝浅浅的温柔。

　　阮雨夏后背一僵，没想到两人小声聊天还是被他听得一清二楚，耳尖瞬间泛起薄红，不敢回头，只能安安静静坐着。

　　苏婉倒是一点都不尴尬，直接转头看向魏繁知，大大方方开口：“还是魏大学霸靠谱！那周六猜灯谜就全靠你了，我和雨夏负责看热闹，你负责答题，分工明确。”

　　“可以。”魏繁知淡淡应声，目光落在阮雨夏微微泛红的后脑勺上，轻声补充，“要是想玩套圈，我也可以帮忙。”

　　“天呐，也太贴心了！”苏婉立马起哄，故意拉长语调，“雨夏你听见没，后桌大神全方位兜底，咱们周六只管开心玩就行。”

　　阮雨夏听得心跳慢慢变快，攥紧了手中的笔，终于鼓起勇气微微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年，轻声开口：“不用麻烦你太多，我们自己玩就可以了。”

　　“不麻烦。”魏繁知直直看向她，眼神温和，“反正我也是一起逛，顺路而已。”

　　简简单单的顺路，却藏着刻意的迁就。

　　两人近距离对视两秒，阮雨夏率先慌乱移开视线，慌忙转回头，心脏砰砰直跳，连耳尖都红透了。

　　苏婉坐在旁边全程吃瓜，嘴角压不住笑意，看着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暧昧氛围，心里直呼般配，默默不再插话，把空间留给前后桌二人。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这一节是枯燥的英语课，老师全程带着大家梳理完形填空错题，语速平缓，内容单调，加上教室闷热无风，困意再次席卷全班。

　　没过半节课，班里大半同学都开始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抵挡不住午后的困意。

　　阮雨夏也不例外，眼皮越来越沉重，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下垂，强撑着精神盯着试卷，眼神却早已涣散。

　　她迷迷糊糊间，忽然感觉到后背被笔尖轻轻点了一下，力道很轻，温柔又安心。

　　阮雨夏瞬间清醒几分，悄悄往后伸手，接住一张薄薄的便签纸。

　　低头展开，上面是魏繁知清隽的字迹：很困就闭目休息三分钟，老师这边我帮你留意，不用硬撑。

　　阮雨夏握着便签，心底涌上满满的暖意，困意都消散了大半。她握着笔，在便签下方写字回复：不用了，我再坚持一下就下课，谢谢你。

　　随后悄悄往后递回去。

　　魏繁知接过便签，看着她清秀柔软的字迹，指尖轻轻摩挲纸面，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微微俯身，压低嗓音，用气音贴着她耳边说话，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廓：“没关系，我帮你看着，放心睡一会儿。”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边，阮雨夏浑身一麻，瞬间彻底清醒，再也没有半点困意，乖乖坐直身子，认认真真看向黑板，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他方才低沉温柔的嗓音。

　　一旁的苏婉余光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低头憋着笑，肩膀微微发抖，心里默默感慨：前后桌的专属温柔，真的太戳人了。

　　难熬的英语课终于结束，下课之后，阮雨夏转头看向苏婉，一脸无奈地小声吐槽：“下午的课也太容易犯困了，天气一热，人就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干。”

　　“谁不是呢。”苏婉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夏天的课就是催眠神器，尤其是这种不用动脑的讲评课，我每次都差点睡过去。还好你后桌一直照顾你，也太温柔了。”

　　阮雨夏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心底却悄悄泛起甜意。

　　日子在刷题、上课、课间细碎的互动里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周六。

　　这天学校格外宽容，全体高三取消晚自习，整个校园从下午开始就热闹非凡，各班同学忙着布置游园摊位，挂彩灯、贴灯谜、摆放游戏道具，五颜六色的小灯串挂满走廊和操场，晚风一吹，灯串轻轻晃动，满是热闹又治愈的烟火气。

　　傍晚六点，天色慢慢暗下来，深蓝色夜幕笼罩校园，游园会正式开始。

　　三人吃过晚饭，准时在教学楼楼下碰面。

　　阮雨夏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长发随意披在肩头，晚风拂过发丝，眉眼温柔干净；苏婉穿了浅杏色连衣裙，活泼又俏皮；魏繁知依旧是干净的校服，身形挺拔，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终于开始啦！我们先去哪里逛？”苏婉看着灯火通明的校园，满眼兴奋，转头看向两人征求意见。

　　阮雨夏看向四周琳琅满目的摊位，轻声说道：“先去一楼猜灯谜吧，离这里最近。”

　　“可以。”魏繁知附和，自然而然走在阮雨夏身侧，不动声色隔开身边拥挤往来的人群，默默护住她的一侧。

　　三人并肩走进教学楼一楼走廊，两侧挂满了红色灯谜纸条，暖黄灯光照亮一张张谜面，来往同学络绎不绝，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满是热闹的青春气息。

　　三人走到一张灯谜前，谜面写着：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苏婉盯着谜面皱起眉头，挠了挠头，一脸疑惑：“这个是什么啊？我完全猜不出来，看着好简单，但是脑子转不过弯。雨夏你知道吗？”

　　阮雨夏也认真思索片刻，轻轻摇头：“我也不太确定，好像是日常常见的东西。”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身侧的魏繁知淡淡开口，一字一顿轻声说道：“日。”

　　“哦！原来是日字！我怎么没想到！”苏婉瞬间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转头看向魏繁知满眼佩服，“不愧是学霸，一眼就猜出来了，也太快了吧！”

　　阮雨夏也抬头看向魏繁知，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你好厉害，一下子就猜到了。”

　　魏繁知对上她的目光，唇角微扬，语气平淡：“很简单的字谜，不难。”

　　随后三人继续往前走，接连好几道灯谜，不管是文字谜还是物品谜，魏繁知全都能轻松答出，全程稳稳带飞两人。

　　苏婉拿着兑换来的小玩偶，笑嘻嘻说道：“有你在也太省心了，我们全程躺赢，什么都不用想。”

　　“偶尔也可以让雨夏试一试。”魏繁知转头看向身旁的阮雨夏，眼神温柔，“你来猜猜看，这一道很简单。”

　　他特意挑了一道最简单的谜面，留给阮雨夏作答。

　　阮雨夏盯着谜面认真思考，几秒后顺利说出答案，答对的那一刻，眼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下意识抬头看向魏繁知，眼里满是小小的得意。

　　魏繁知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眼底笑意更深，轻声夸赞：“很聪明，答对了。”

　　简简单单一句夸奖，让阮雨夏心底泛起甜甜的涟漪，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扬。

　　逛完灯谜区，三人前往操场的游戏摊位。

　　操场更加热闹，彩色灯串绕着围栏一圈，投壶、套圈、小零食摊位依次排开，空气中弥漫着烤肠、糖炒栗子、冰粉的香甜气息，晚风温柔，夜色浪漫。

　　“我们去玩套圈吧！我想套那个小兔子玩偶！”苏婉指着摊位最前方软乎乎的白色兔子玩偶，满眼期待，拉着两人快步走过去。

　　老板递过来二十个套圈，苏婉率先尝试，接连扔出去好几个，全都差一点命中，次次落空，她忍不住哀嚎一声：“怎么这么难啊，看着很近，就是套不中！”

　　说完她把剩下的套圈塞给阮雨夏：“雨夏你来试试！”

　　阮雨夏接过套圈，小心翼翼瞄准玩偶，手腕轻轻发力，可套圈轻飘飘飞出去，依旧擦着玩偶边缘滑落。

　　接连几次都没有成功，阮雨夏微微垂眸，有一点点失落。

　　看着女孩低落的小表情，魏繁知主动伸手，轻声说道：“我来吧。”

　　他站在阮雨夏身侧，两人距离极近，肩膀紧紧相靠。魏繁知指尖握着塑料套圈，姿势标准，眼神专注，每一次投掷都稳稳发力。

　　一连五个套圈，精准命中三个玩偶，小兔子玩偶、小熊挂件、星星小摆件，全都稳稳套中。

　　周围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侧目夸赞，苏婉更是激动地拍手：“太强了！百发百中，简直是套圈大神！”

　　魏繁知弯腰捡起地上套中的玩偶，将最软最可爱的白色兔子玩偶，径直递给阮雨夏：“给你。”

　　兔子玩偶软软糯糯，带着夜晚晚风的凉意，阮雨夏接过玩偶，指尖碰到他的指尖，轻声道谢：“谢谢你，很好看。”

　　“喜欢就好。”魏繁知看着她抱着兔子乖巧的模样，眼神柔和。

　　苏婉拿着剩下的小挂件，看着两人近距离相处的画面，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故意拉开距离，拿出手机假装拍照，给两人留出独处空间。

　　晚风轻轻吹过操场，吹动女孩的长发，魏繁知站在夜色灯光之下，目光始终落在阮雨夏身上，周遭喧闹人海，仿佛都与他无关。

　　“你好像很喜欢这种软乎乎的小玩偶。”魏繁知看着她怀里紧紧抱着的兔子，随口闲聊。

　　“嗯，很可爱。”阮雨夏低头摸着玩偶耳朵，小声回答，“平时学习压力大，抱着会觉得很安心。”

　　“以后想要，可以再帮你套。”魏繁知脱口而出，语气自然又认真。

　　阮雨夏抬头看向他，撞进他温柔深邃的眼眸里，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只能慌忙低下头，抱着兔子玩偶，不敢再对视。

　　没过多久，苏婉拿着两杯冰粉走回来，递给两人：“逛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吧，冰粉解解暑，红糖味的，超级好吃。”

　　三人坐在操场看台台阶上，吹着温柔晚风，吃着冰凉甜润的冰粉，看着下方来来往往嬉笑打闹的同学，惬意又放松。

　　“高三真的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了。”苏婉舀了一口冰粉，忍不住感慨，“每天都是试卷、考试、排名，好久没有这么无忧无虑玩一晚上了。”

　　阮雨夏点点头，望向漫天夜色：“是啊，每天都在忙着备考，难得这么轻松。”

　　魏繁知坐在两人身侧，看着眼前热闹的校园夜色，缓缓开口：“适当放松才能更好调整状态，今晚好好玩，不用想学习的事。”

　　“还是你通透！”苏婉笑着接话，随即看向天边渐渐亮起的微光，惊喜开口，“快看！烟花要开始了！”

　　话音落下，夜空之上，第一朵烟花轰然绽放。

　　绚烂的火光划破漆黑夜幕，金色、粉色、紫色的烟花层层盛开，漫天星火坠落，照亮整片夜空，也照亮了他们温柔的眉眼。

　　全场同学不约而同发出惊叹声，所有人都抬头仰望漫天浪漫烟火。

　　阮雨夏满眼惊艳，抬头望着漫天盛放的烟花，眼底映着细碎璀璨的火光，忍不住轻声感叹：“好漂亮啊。”

　　她看得入神，身子微微前倾，怀里的兔子玩偶悄悄滑落。

　　下一秒，身侧的魏繁知弯腰，伸手稳稳接住掉落的玩偶，随后轻轻递回她怀里。

　　起身时，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在晚风里轻轻交织。

　　烟花在头顶不断绽放，光影忽明忽暗，落在魏繁知的侧脸，他垂眸看着眼前满眼星光的女孩，声音压得很低，温柔融进晚风里：“嗯，很漂亮。”

　　可他看向她的眼神分明在说：比烟花更好看的，是你。

　　阮雨夏抬头，刚好对上他直白又温柔的目光，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慌忙转头看向夜空烟花，脸颊发烫，指尖紧紧攥住怀里的玩偶。

　　一旁的苏婉看着漫天烟花，再看看身边氛围感拉满的两人，嘴角扬起了然的笑意，安静看着夜空，不打扰这份独属于两人的心动瞬间。

　　漫天烟花落幕，夜色愈发温柔，游园会也渐渐接近尾声。

　　人群慢慢散去，三人一同离开操场，沿着校园香樟小道慢慢往校门口走。

　　夜晚的风清凉舒适，褪去了白日所有闷热，路边路灯洒下暖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拉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一路闲聊，话题轻松琐碎。

　　“今晚玩得也太开心了，没有考试，没有作业，只有烟花和小吃，完美的夜晚。”苏婉伸了个懒腰，一脸满足。

　　“确实很好玩。”阮雨夏轻声附和。

　　魏繁知走在阮雨夏身侧，时刻留意着她脚下的路，路过路面小水洼时，下意识轻声提醒：“前面有水洼，小心一点。”

　　阮雨夏闻言，乖乖放慢脚步，轻声回应：“好。”

　　走到校门口分岔路口，夜晚行人稀少，晚风静谧。

　　苏婉照旧很有眼力见，笑着挥手：“我家这条路很近，我先回去啦，明天周一上课见！”

　　说完便快步离开，再次留下二人独处。

　　路口只剩下阮雨夏和魏繁知两人，烟火余温还留在夜空，晚风温柔缱绻。

　　“今晚玩得开心吗？”魏繁知率先开口，看向身旁的阮雨夏。

　　“很开心，谢谢你一直帮我和苏婉。”阮雨夏抬头看向他，眉眼弯弯，眼底还残留着烟花的微光。

　　“不用谢。”魏繁知摇头，目光温柔锁定她，“只要你开心就好。”

　　两人并肩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直到抵达各自分开的路口。

　　“我往这边走了。”阮雨夏停下脚步，看向魏繁知。

　　“嗯。”魏繁知应声，停顿片刻，又认真叮嘱，“晚上风凉，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上课不要犯困。”

　　“我知道了，你也是。”

　　阮雨夏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

　　魏繁知依旧站在原地，立于路灯之下，静静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见她回头，缓缓抬手，轻轻挥手道别。

　　灯影摇曳，晚风温柔，烟花落幕，心动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