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龙记》江南轻筝

30、第 30 章 我不会输的

　　饭菜刚上桌，楼梯上款步迈上来三个人，一男一女一幼儿，均是姿容卓绝，令人移不开眼。傅思忧跟随众人惊异的目光看去，竟发现来人正是撞上她腿的孩子和他的父亲，还有一位美如天仙的女子。
　　真是般配啊……傅思忧在心里叹息一声，便见男人的目光移到了她脸上，冲他浅浅一笑。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笑里含了刀，让她背后一凉，匆匆低下头去。
　　心虚什么呢？
　　正诧异，甘霖在桌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她侧头看去，他脸上少见的露出了慌张和警惕，素来温和的双眼此刻满含敌意，和那男人笑里藏刀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认识？仇家？
　　“霖哥哥，我吃饱了，我们走吧。”美男虽好看，万一打起来让甘霖受了伤，她还不如不看。
　　女人却揣着手径直在他们对面坐下，笑嘻嘻道：“拼个桌，方便吗？”
　　甘霖将傅思忧往身后一护，沉着脸点了点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见男人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他们是躲不掉的。
　　“鄙人庚辰，敢问姑娘芳名？”庚辰支着下巴喝了口酒，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却不往甘霖身上瞟，只盯着傅思忧看。
　　说来奇怪，明明看着好不正经的女人，傅思忧却没有半分警惕，举杯与她碰了碰道：“我叫傅思忧。”
　　“啊原来是忧忧！”说着捅了身旁的男人一胳膊。
　　“在下烛阴。”
　　“啊……烛先生你好……这是我兄长甘霖。”
　　被无视多时的甘霖突然插口：“亦是未婚夫。”
　　傅思忧脸上便飞起两团红晕，笑盈盈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烛九阴眼睛一眯，脸色黑得像窗外突然聚拢的乌云。
　　“霖哥哥，好像要下雨了，我们快回去吧。”
　　甘霖看了眼窗外，拉起傅思忧的手道：“先回甘府吧，晚些我送你回去。”
　　傅思忧欢欢喜喜地蹦起来，掏出荷包让小影去结账，搂着甘霖的脖子一跳，便又熟练地爬上了他的背。
　　“你背我。”
　　甘霖终于面露笑意，托了托她的腿，稳步往楼下走去。
　　烛九阴额角突突直跳，刚想追上去把人拽下来，庚辰便按住了他的手臂，“有点耐心吧你，人家两情相悦多年，哪有这么容易转变心意的？姻缘树的厉害你是见过的，别轻举妄动。”
　　烛九阴一把挥开她的手，忍着怒气道：“那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忧忧她都搂着别的男人了！”
　　“你忘了忧忧临终的心愿了？好好追求她，哪有你这么追的？”
　　“那要怎么追？”烛九阴狠狠一拍桌子，桌上酒杯应声而碎，“怎么就不能把她带回章尾山去？不出三天她就能想起我！”
　　庚辰噗地喷出一口酒，揉了揉身旁扁着嘴一边哭一边啃鸭腿的小娃娃的脑袋，遗憾地摇头，“你要是这么干了，忧忧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你。你好好想想当年忧忧怎么追求你的？你学一学，有些耐性吧！”
　　回忆起当年傅思忧跟屁虫似的样子，烛九阴沉黑的脸色缓和了些，闷闷应了一声，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那便慢慢来吧，先近到她身边去，再一点点让她想起他，最后回到他身边来。
　　既然是她的考验，他自然没有不从的。

　　“母后，父王近日好忙，都不来看我们了。”傅思忧趴在王后怀里撒娇，听梅香絮絮叨叨地说着近日宫外的新鲜事。
　　王后梳着小女儿柔顺的长发，轻轻叹了口气，“近日北边军情告急，南边又旱灾频发，东边洪涝千里，你父王正着急呢，哪有空来看你？你就乖乖呆着，别给你父王添乱。”
　　“那怎么办？父王又要睡不着觉了。”
　　“那有什么办法？身为一国之君，这是他的职责。”
　　傅思忧学着她母亲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份责任太过沉重，她定然是承受不了的。她只适合开开心心地活着，被父母和甘霖护佑一生。
　　“娘娘，听闻陛下又封了位国师。”梅香恭顺来禀，王后便又叹了口气，“这些年前前后后换了三位了，一个有真本事的都没有。只盼着这位国师别又是个骗子，祈雨之事毕竟还是拖不得。”
　　傅思忧听得睡意朦胧，迷迷糊糊只听到国师似乎是个有本事的，头一歪便入了梦里。
　　她怎么也没想到，新来的国师竟是那日抱着孩子与她搭讪的路边美男子——烛阴。
　　她更没想到，这个男人的出现，彻底毁掉了她多年的期盼，颠覆了她本该平安顺遂一生。

　　庚辰说傅思忧如今是公主，不会再像上一世一般没脸没皮地去什么龙渊找他，魏王更不会允许她做有伤皇家颜面的事，所以他要出动出击，热切地追求她。
　　可烛九阴孤高了几万年，上一世也是傅思忧上赶着来缠的他，这一世他能“街头偶遇”已经烧光了所有的脸面，虽思念不已，在庚辰再三催促下，还是磨磨蹭蹭拖到了上任第一日。
　　再次见到傅思忧，是在西宫门面圣回来的路上。她穿着一身粉色衣裙，像朵娇艳欲滴的鲜花，蹦蹦跳跳地朝他跑来。
　　他故意走得慢，甚至在宫门外装模做样流连许久，只为见她一面。他知道她的，闲不住，只要他等着，一日两日，总能见到小丫头。到时候说些她爱听的，服服软，陪她出去逛逛街，兴许不出几日就忘了那什么甘霖，缠着要嫁给他了。
　　想到这里烛九阴不由笑起来，停下脚步等她跑到面前。
　　她跑得更快了，定是见到他心里高兴，恨不得立刻扑到他怀里来。
　　近了。
　　更近了。
　　他面带笑意上前一步，想拥住迎面奔来的小丫头，双臂刚虚虚托起几分，傅思忧便飞快从他身侧跑过，快得带起一阵轻风，风里混着清甜的脂粉香。
　　“国师大人好！”她边跑边扭头喊了一声，继而扭回头继续向前奔。
　　烛九阴僵着手臂僵着脸，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是奔着他来的么？那是……
　　“啊！”身后传来傅思忧欢快的声音，接着是甘霖的轻笑，“慢点，别摔了。”
　　烛九阴沉着脸转过身，见傅思忧已经扑进了甘霖怀里，双腿缠在他腿上，有些往下掉，甘霖便用手托了托，将她稳稳抱在怀里。她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她的神情，但从百灵鸟一般的笑声里可以想见，她现在一定高兴极了。
　　甘霖轻轻放下她，转过身半蹲下来，她便又是一声快乐的呼喊，小猴子似的跳了上去。
　　就像多年前她跳上他的背一样。
　　烛九阴恍惚觉得背上一重，想去托她的腿，却只托到一场空，茫然在原地站了片刻，心口闷闷地疼起来。
　　他好像连那声“国师大人好”都没有回应，就这么看着她奔向了别的男人。
　　他们渐渐走远了，走出了西宫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忧忧……”他怅然喃喃了一声，猛然醒过神，拔腿追去。
　　管她现在心里有谁，只要他像她一样无赖，一定可以把她的心抢过来。
　　她不就是这么把他的心抢过去的么？

　　“霖哥哥，我们今天去哪里？”傅思忧趴在甘霖背上晃着双腿，手里把玩着他的头发。
　　“去校场。”
　　“为什么去校场？”
　　甘霖声音低了几分，略带苦涩道：“忧儿……北边军情告急，甘家儿郎都要上战场了。”
　　傅思忧急道：“你也要去吗？”
　　“自然。”甘霖一扫方才的失落，眼里亮起灼灼的光，“甘家世代骁勇，马革裹尸乃甘家之荣耀，唔……”
　　傅思忧扁着嘴捂住他的嘴巴，带着哭腔道：“不许胡说！你不许去！你还要娶我的！你说你考上功名……就要娶我的！”
　　甘霖弯起眼笑道：“我自然会娶你的。此去若是大捷，我回京之日便去请陛下赐婚。我爹说了，若得军功，也可封官，且不必三年一期。忧儿，你等我，若是顺利，我们便不必等到明年。”
　　傅思忧抽抽嗒嗒将信将疑，“真的吗？”
　　“真的。”
　　“可是战场很危险……我舍不得你去。”
　　“我会保护好自己，我一定回来娶你。”
　　少年眼中满是承诺的光火，傅思忧嘴唇颤了颤，用力点头，“你可一定要来娶我。”
　　“一定。”甘霖将傅思忧往上托了托，微微叹了口气，“忧儿，虽说宫里人定会护你周全，可我总归不放心。今天去校场，我教你几招防身术，若是遇到贼人，还能防上一防。”
　　傅思忧猛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不必了。”
　　甘霖身子一僵，缓缓抬头。
　　烛九阴一身石青色国师服，端庄肃穆地站在他们面前，眼角带笑，瞳孔里却是冰冷的敌意，“傅思忧自有我来保护。”
　　“国师大人！”傅思忧高兴地跳下甘霖的背，绕着烛九阴转了一圈，“你穿这个真好看！”
　　烛九阴得意地扬了扬广袖，让她看得更仔细。
　　“你怎么在这里？”甘霖将傅思忧扯回身后，冷冷看着他。
　　烛九阴勾了勾唇，“没什么，想和你比试比试。”
　　“我没兴趣。”说罢拉着傅思忧就走。
　　“你怕我？”烛九阴一把拉住傅思忧另一只手腕，微一用力举到甘霖面前，“忧忧从小娇生惯养，你让她拿什么兵器？既然护不住她，不如放手，让别人来。”
　　甘霖本是个沉稳的性子，这一下却被激得不轻，将傅思忧狠狠一拉拽到身边，扬起下巴又怒又傲，终于显出几分少年人的冲动来，“比就比。”
　　“你若输了……”
　　“我不会输的。”
　　烛九阴玩味地看着怒目瞪他的毛头小子，轻轻笑了笑，“那我先祝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