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龙记》江南轻筝

28、番外 乞巧之二 “霖哥哥，

　　大魏兴元十年，年仅十岁的小公主傅思忧正捏着一枚细针奋力穿红线。母后说穿过红线的女孩子才算得上心灵手巧，将来才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每个女孩子都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所以一定有很多竞争者和她一样正努力地穿针引线，妄图嫁给甘霖哥哥。她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先，这世上只有她能嫁给他，只有她配得上他。
　　王后瞧着瞪圆了眼的女儿，愁得直叹气。
　　“梅香，你说这孩子是像了谁？这都两个时辰了，一根线也穿不进去。我平时也不惯着她，怎么就生了双蠢手？这般笨拙，哪位王公家的公子能要她？若是让她去和亲，我这心里头也舍不得。”
　　被称“梅香”的贴身宫女恭敬道：“娘娘不必忧愁，四公主天生聪慧，只此一项生疏些也不打紧。更何况，甘将军家的小公子日日往宫里跑，哪个明眼人瞧不出来？”
　　王后轻轻叹了口气，“小孩子家家的，指不定几个月就腻了，谁又说得好？罢了，若真是嫁不出去，养在我宫里一辈子也不打紧。”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全当傅思忧是那瞧不见的空气，谁都没注意傅思忧何时停下了手，更无人注意小公主早已红了眼眶。
　　她太笨了，嫁不了甘霖哥哥，这可怎么办……
　　“娘娘，甘小公子来了。”门外婢女通传道。
　　傅思忧却没有起身，咬着小嘴唇倔强地和红线杠上了。
　　王后纳罕道：“忧儿，你甘哥哥来了，怎么不去玩去？”
　　傅思忧不吭声，眼泪却吧嗒吧嗒往下掉。泪水模糊了视线，手里的针一个不稳，狠狠扎进娇｜嫩的手指，痛得她惊叫一声，委屈地大声哭嚎。
　　宫里人俱是一惊，王后伸手夺了死活穿不过的红线将孩子搂进怀里，柔声安慰着：“小祖宗，何苦为难自己？穿不了我们不穿就是了，也不指望它做什么的。”
　　傅思忧窝在母后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嘟嘟囔囔道：“你骗人！你……你说甘霖哥哥不要我……我不会穿线，甘霖哥哥就……不要我！”
　　王后笑得眼角都流出了泪，拍着傅思忧的后背道：“母后拿你玩笑你也当真。快去找甘霖去，晚了他可就走了。”
　　一听甘霖要走，傅思忧猛地挣出怀抱，扭身就往门外跑。可不能让甘霖哥哥等急了，等急了他就不要她了。

　　跑出宫殿，远远见一位面如冠玉的小公子正负手站在墙边，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墙角。傅思忧眼睛一弯，撒开小短腿飞奔而去。
　　“甘霖哥哥！”
　　甘霖回过神，眼睛一亮，下一刻却又恭恭敬敬起来，躬身行礼道：“甘霖见过四公主。”
　　傅思忧撅了噘嘴，哼地低头踢走一块石子：“我都说了多少回了，别叫我四公主，叫我思忧，或者……或者与我父王母后一般，叫我忧儿……”说到最后，竟是面颊羞红，声如蚊蝇。
　　甘霖微微红了脸，低声道：“臣子不敢。”
　　“甘霖！”傅思忧有些恼，拧着眉瞪着这根木头，“你必须敢！”
　　甘霖颇为无奈，直起身子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截的小丫头，情真意切道：“公主，君臣之礼不可废。”
　　傅思忧自是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可她也就闹他一个，谁让她满心满眼都是他，一丝一毫他的疏离都受不得呢。
　　自知理亏，她讨好地伸出手去拉他的的指尖，甘霖手指缩了缩，终是没有躲开，放任小丫头变本加厉将他整个手掌都捧住。
　　“霖哥哥，那你偷偷唤我，好不好嘛？四下无人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你唤我忧儿好不好嘛？”
　　傅思忧生得漂亮，撒起娇来像落难的小百灵鸟，甘霖动了动喉结，心神大震。
　　“一……一……”
　　傅思忧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等了半晌却只等来支支吾吾两声，小眉头又拧起来。
　　“你跟我念。一生无忧。”
　　甘霖吐出一口气，跟着道：“一生无忧。”
　　“儿孙满堂。”
　　甘霖的脸又红了几分，“儿孙满堂。”
　　“忧儿。”傅思忧表情鲜活，期待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甘霖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了：“一……一……”
　　傅思忧气得跺脚，一扭身子就要跑。甘霖想也未想，一把拉住丫头手腕，急急唤了一声：“忧儿！”
　　傅思忧转回头，眼角眉梢尽是笑意，狡黠地做了个鬼脸，猛地一扑，扑进甘霖怀里。
　　“霖哥哥，你真好！”
　　傅思忧带甘霖去了御花园，正是金秋好时节，花园里各色秋花开得正好，树杈上红绿相间的叶子欲落未落，烂漫中平添几分萧索。
　　年幼的傅思忧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她前些日子在园子里寻着了一只小鸟，不知被什么伤着了飞不起来。她将小鸟带回宫里，母后却说养在宫里活不了，要她养在外头。她只得在捡着它的地方搭了个窝，将小鸟藏在里头。
　　“茵茵，你看我带谁来了？”傅思忧拉着甘霖跑到鸟窝跟前，蹲下身往里头瞅。鸟儿有灵性，听见她的声音蹦着跳着钻出来，歪着头瞅着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茵茵？”
　　“我取的名字，好听吧？我可喜欢茵这个音了，说不定我上辈子最喜欢阴天！”傅思忧捧着脸看着啄食秋虫的茵茵，眼角弯得低低的，颇为满足的模样。
　　“茵茵，你快些好起来，好了就能去找娘亲了。”她在它背上摸了摸，茵茵一跃跳到了她手上。
　　甘霖坐在地上静静看着他的小公主，不知怎么心里生出没来由的哀伤。
　　茵茵？他不喜欢。哪怕是叫银银他都喜欢，偏是茵，一想到心口便是一阵刺痛。
　　喂养完了茵茵，傅思忧一转头见甘霖席地而坐，眉尖调皮一挑，蹑手蹑脚地转到了他身后，趁他不备纵身一跃跳上少年尚且单薄的脊背，圈着他的脖子不肯再下来。
　　“我走不动了，霖哥哥你背我回去吧。”
　　甘霖护着她怕她摔了，边无奈道：“你先下来，我站不起来了。”
　　傅思忧只得爬下来，待甘霖半蹲着身还未站稳便又心急地跳了上去。
　　“我怕你耍赖。”她搂着他的脖子，又是担忧又是满足。
　　“我不耍赖。”甘霖托了托她的腿，将她背得更稳当些，“从来只有忧儿你耍赖。”
　　“嘿嘿……我耍赖你也喜欢吗？”
　　“喜欢。”
　　“霖哥哥，你将来会娶我吗？”
　　甘霖突然站定，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傅思忧当他要拒绝，赖皮地紧紧攀着他，双腿死死缠住他的腰，生怕他将自己丢下来。
　　“我一定努力考取功名……不，我会考上状元。”
　　傅思忧眨了眨眼，不明白这与娶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考状元？”
　　“考上了状元，我便能策马游街。你……你坐在我身前，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你是我的新娘子。”
　　傅思忧愣了愣，脚尖快活地甩动起来。
　　“那你好好读书，我等你来娶我。”
　　甘霖默默记下，背着女孩往前走去。
　　这一走，便是长长的六七年。

作者有话说

搬着搬着好像不太对了，上一个番外在正文里了，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