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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又是一年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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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辰和毕方到来时,他已经宽慰完自己,最后亲了亲再也不会回应他的小嘴,抱起她往合欢树走去。
晨起时他已经为她梳妆打扮好,穿上了最漂亮的衣裳,现在只需理一理头发,擦一擦灰尘,就是最漂亮的姑娘。
“她走了?”庚辰见他眼眶红肿,便知他是被傅思忧情绪所染,有些忘了轮回不过弹指间。
“嗯,刚走。”
“接下来呢?”
“她说要葬在这里……无常来了。”他突然扭过头,望向远处勾魂夺魄的黑白无常。
“尊神。”无常十分恭敬,勾魂索也淡去几分阴厉。
“劳烦将吾妻魂魄带出,待我葬了她,便跟着你们送她。”
庚辰举起一把红伞,很快傅思忧便再次出现,隐隐绰绰地站在红伞下。
“阿阴。”
烛九阴走过去将她护在怀里,一扬手,飞沙走石,地面现出方方正正的一个深坑。
“等我。”
“嗯。”
肉身入土,傅思忧看着自己的坟头有些怅然。她真的死了,真的还能见到阿阴吗?
烛九阴接过庚辰手里的伞,拉起傅思忧的手跟在无常身后:“走吧,黄泉路阴冷,害怕就抱着我。”
“你不能背我吗?”
无常扭过头,白得诡异的脸上扯出个阴森的笑容:“您说笑了,黄泉路要自己走。”
傅思忧抖了抖,害怕地抱住了烛九阴的胳膊。
烛九阴便将她带进了怀里。“别怕。”
冥火森森,路途遥遥,傅思忧在烛九阴和庚辰毕方的护送下走过漫长潮湿的黄泉路,终于见到了恭敬等候多时的十殿阎王。
“劳烦了。”烛九阴难得向别人行了礼,惊得十殿险些跪下,异口同声道:“小仙不敢。”
秦广王一招手,一旁走上一位带着面具的男人。男人不似别的鬼差那般骇人,傅思忧定了定神,见他招呼自己,有些不安地扯住了烛九阴衣袖。
“阿阴,他要带我哪里?”
阎罗王堆出一脸阴森的笑来,指着一座山后的木桥道:“那是奈何桥,孟婆在等夫人。崔判官会带你过去。”
“阿阴呢?”她惊慌地仰头看向烛九阴。
烛九阴看上去有些无力,擦着她脸上的眼泪道:“我不能过去,你跟着判官走,不会有事的,乖。”
傅思忧只得松了手,跟着崔珏走了过去。
远远听到崔珏例行公事般念叨着“幽冥背阴山”“吊筋狱、幽枉狱、拔舌狱、剥皮狱”,烛九阴皱了皱眉,望着颤巍巍向前走的傅思忧问身旁的转轮王:“崔珏在做什么?”
“崔珏正介绍十八层地狱。”转轮王嘴角挂着一丝调侃的笑容,“心疼了?”
烛九阴冷笑一声,瞥向转轮王道:“也就你敢。”
远处傅思忧终于走到了奈何桥边,正高兴地向他挥手,大声呼喊着什么。烛九阴听不见,只能有样学样地招了招手。
她走向了孟婆,接过她手里的碗,一脸愁容,最后还是一饮而尽。
今生的记忆渐渐开始模糊,在最心痛的记忆彻底消散前,她回头看了眼山那边,却早已空无一人。
原来……如此敷衍吗?跳下轮回井前,傅思忧脸上早已一片木然。
番外1.乞巧
“七夕今宵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
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
傅思忧捏着一枚细针,盯着针眼看得头晕眼花,还是没能把红线穿进去。
烛不悔有样学样,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一边,望月穿针穿得不亦乐乎。
“娘亲,看我看我!”小家伙又穿了一条,得意地显摆给傅思忧看。
傅思忧瞪了他一眼,看向一旁的小布团。小布团上扎了十多根绣花针,针尾都挂了一条小红绳,只不过都是烛不悔穿的。而她身边的小布团……一根也没有。
眼看着小不悔又要去捏空针,傅思忧一把把所有绣花针都抢进怀里,摆摆手嫌弃道:“这是女孩子玩的游戏,你一个男孩子,玩什么穿针引线?去去去,和你爹玩去。”
烛不悔伸出小胖手去抢,啊呀啊呀地喊着“娘亲耍赖!娘亲耍赖啦!爹!娘亲今年又耍赖!”
烛九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二人身后,望了眼明晃晃的月亮又低头看着就差把自己脑袋削尖了穿进针眼的傅思忧,嘲笑道:“三年了,还没穿进去,儿子都学会了。”
傅思忧扭头恶狠狠地瞪着他,见他没有要哄自己的意思,又低头继续穿针。
“我一定能穿进去!”
烛九阴俯身拿过她的针,对着月光随手一穿,红线便顺利地从针眼这头钻到了那头。
他冲傅思忧挑了挑眉,得意里带了几分惋惜:“早跟你说你不善女工,非要勉强自己。”
傅思忧气得去打他,“你就会欺负我!”
烛九阴捉了她的手按在腰间,无奈笑道:“你们凡人有句话,叫扬长避短,你倒好,非要扬短避长,可见的确不太聪明。”
傅思忧气得咬牙,正要踩他一脚,烛不悔在一旁拉了拉她的衣角,“娘,我困了。”
外头梆子三声,已是子时。傅思忧又和往年一样,同打死也穿不进去的红丝大战了近两个时辰。
烛九阴在一旁看戏似的打了个哈欠,幽幽道:“睡吧,儿子眼睛都红了。”
傅思忧忙扔了针线,捧着烛不悔的小脸心疼道:“乖宝贝,是娘不好,我们去睡觉觉了,来。”
烛不悔张开双臂,委委屈屈地扑进了傅思忧怀里。
哄睡烛不悔,傅思忧又爬起来要去向上天乞巧。烛九阴一把将人按进怀里,语带不悦:“别以为我不知道,乞巧节又叫女儿节,是未婚女子向上天祈求一双巧手,好寻个如意郎君的节日。你儿子都有了,一年年的折腾个什么?”他睁开眼,黑暗中瞳孔晶黄发亮,“难不成是要换一个?”
傅思忧连连摇头,窝在他胸前不敢动了。
“可人家七夕节都逛夜市,买好吃的,就我被关在家里,一点都不好玩。”
“你想玩什么?”
傅思忧抱着他清瘦的身体,委委屈屈地抱怨:“什么都想玩,就是不想待在家里,无趣死了。凭什么嫁了人就不过乞巧了?我偏要过!”
烛九阴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心道她果然还是个孩子,便支起身子燃起蜡烛,拉过衣裳开始穿。
“你做什么去?我也要去。”傅思忧抓了自己的衣裳跟着飞快穿上。直觉告诉她,阿阴要带她出去玩。
“去过七夕。”他站在床边,朝她伸出手去,“走吧,孩他//娘。”
深更半夜,夜市早已收摊,徒留一地清冷的月光铺在路上、屋瓦上、湖面上,粼粼地闪着。
傅思忧走了一段便不肯再走,非要烛九阴背着。
“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你背背我怎么了!”
烛九阴只得蹲下身,让他的小丫头跳上他不算宽厚的脊背。
傅思忧甩着腿哼着小调,高兴地在还他背上就要蹦起来,被烛九阴稳稳托住。
“你当心点,摔了让儿子笑话你。”
傅思忧心里高兴,也不管什么笑话不笑话,凑到他颊边就亲了一口。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我要逛夜市,吃好吃的。”
烛九阴将她往上托了托,“来来来,吃到你不想吃为止,满意了吗?”
“满意满意。”
烛九阴忽而望了望夜空,“忧忧,抱紧我。”
傅思忧不明所以,但仍是抱紧了他。
“做什么?啊——!”
烛九阴忽的一跃而起,在半空化出龙身,四平八稳地载着小小的傅思忧徜徉在夜色里。
傅思忧起初吓得牢牢抱紧了烛九阴的龙脖子,一路惊声尖叫。行了一段,发现比轿子还要稳当,便大着胆子往前爬了一些,抓住了烛九阴的龙角。
“阿阴阿阴,这里风好大!!!”
烛九阴哼出一口气,龙须得意地甩了甩。
“啊——!真好看!那里有灯火,我们去看看好吗?”
烛九阴便转了方向,朝灯火处飞去。
“这是哪儿?”她趴在他耳边高声问。
“你不用喊,我没聋。”
“哦,这是哪儿啊?”
“长安。”
“啊啊啊啊!我能下去看看吗?我爹说长安繁华极了!”
“不能,我们该回去了。”
“不嘛不嘛,京城都玩腻了,你就下去嘛!”
烛九阴不耐烦道:“不悔还在家里,你放心得下?”
傅思忧便没声了。
“……那我们以后再来,好不好嘛!”
烛九阴被闹得无法,只得连声应下。
他还记得,那天的月亮极好看,风里都是甜蜜的味道。
烛九阴从梦里惊醒,捂着心口在暗夜里急喘。
烛不悔似有所感,往他身侧翻了个身,短小的胖胳膊将父亲搂住。
烛九阴便也翻了个身,将仍是总角面貌的儿子轻轻带进怀里,床愈发显得空空荡荡。
忧忧啊忧忧……
他品着渐渐生疏的名字,恍惚看见了她永远含笑的眼眸。
又是一年乞巧节,傅思忧却已故去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