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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二人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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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唇齿缠绵,门外“扣扣”两声,传来庚辰刻意压低的声音:“忧忧?吃些东西吧。”
烛九阴动作猛地一顿,抬眼不满地看向傅思忧:“你是不是没有乖乖吃饭?”
傅思忧心虚地别过眼,支支吾吾道:“我……我担心你……我不饿。”
烛九阴便一手搂着孩子一手撑了床要起身,傅思忧忙托着他的背助他坐稳,又往身后垫了几个枕头,“我现在就去吃,你别生气……”
烛九阴拉住她的手,语气颇有些无奈:“我陪你吃,我不放心你。”说着冲外头喊了一声,“庚辰,进来。”
庚辰进来时脸上仍带着惊异,一眼瞥见烛九阴正敞着胸|脯喂孩子,忙转过身遮住了眼骂道:“你个老|不|死的的东西,袒|胸|露|乳也不说一声,你不|要|脸我还没眼看呢!”
烛九阴才想起怀里的烛不悔正喝得津津有味,不禁老脸一红,拉过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不宜被旁人见到的地方,声音里都带上了羞愤:“你带忧忧去吃点,务必让她吃好了!出去!”
“用不着你赶!忧忧,跟我走!”说着捂了眼拉过傅思忧就跑。
房里再次清冷下来,烛九阴扯下被子看着怀里吃饱喝足正张着小嘴酣睡的小婴儿,自认业火难融的心竟软成了一滩水。
不悔的睫毛浓密纤长,像忧忧一样。
不悔的嘴巴小巧红润,像忧忧一样。
不悔的鼻子高挺如峰,像……唔,姑且像他吧。
果然自己生的孩子越看越好看,烛九阴沉迷在儿子不俗的相貌中吃吃地笑,被傅思忧唤回神时门外已经聚了一圈人,都捂着嘴憋着笑。
“阿阴,老君和岐黄神仙来了,说来看看你。”
烛九阴不自在地冷淡了面容,轻轻“嗯”了一声,将孩子放在身旁掖好小被褥,又收拾好自己的衣裳才道:“让他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乌泱泱一群神混着仙都涌了进来,庚辰和毕方歪在一旁笑得不怀好意,矫揉造作地学着他方才怜爱的模样,险些把他恶心出胆汁来。
“尊神别动,诊着脉呐。”
烛九阴只得躺回去,冷着脸看两个老东西耍宝。
“可算是大好了,老君果然神机妙算!”岐黄收了指,转头对太上老君一脸崇敬道。
老君捋着胡子摇头叹息,指着庚辰便是一顿训:“太妃你也太胡来!”又指了一旁低眉顺眼的月老,“月老你也是!一大把年纪还不知扰乱人间姻缘是多大的事!身为姻缘掌事,明知故犯!”
月老一脸愧容,诺诺道:“老君训的是,小仙再不敢了。”
烛九阴听得云里雾里,带着询问看了众人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庚辰脸上。
庚辰掩唇咳了一声,“是这样……小忧忧和那甘霖有一世姻缘,只是你出现扰乱了这段姻缘,让甘霖落了个孤独而终的下场,姻缘树对你施加了天惩……”
烛九阴眉心一皱,语气不善:“你分明说忧忧和甘霖没有缘分。”
庚辰愈发心虚,支支吾吾半晌忽的跳起来道:“我这不是看你当时要死要活的样子,为了让你振作起来骗你的么!那张姻缘笺是月老随手画的,做不得数!况且我想着姻缘树的惩罚不过隔靴搔痒,成不了气候,谁知道你虚弱成那样……”
眼看着庚辰气得跳脚,越发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毕方忙拦了人接过话茬:“庚辰想着你再怎么不济也是烛九阴,改一改凡人姻缘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见你对小忧忧如此痴情,便是受一受也心甘情愿,就自作主张为你改了。只是没想到你孕育小龙蛋如此辛苦,姻缘树的天惩又系在了龙蛋身上,他破壳之日便是你受难之时。总之阴错阳差,害你险些丧命。”
“归根到底,还是怪你在龙渊躲得太久,神力衰微!”
烛九阴却难得没有对庚辰发火,敛了眸不知在想什么,半晌颇有些担忧地抬起头问月老:“忧忧和甘霖还有牵扯么?”
“尊神放心,尊夫人已在弃缘笺上摁了手印,自愿放弃与甘霖的姻缘,再不会有牵扯了。”
烛九阴松了口气,握紧了傅思忧的手,冲她柔柔一笑:“那就好。”
那忧忧就能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后来呢?”烛不悔眨着漆黑的大眼睛,仰头望着将自己抱在怀里的父亲。
娘亲去世后父亲便鲜少再露出笑容,常在深夜瞒着他偷偷地哭。他曾经以为父亲是天上地下最厉害的大英雄,外公去世娘亲哭得晕了过去父亲也没哭;他摔了一跤跌破了膝盖哭得稀里哗啦,可父亲腰疼起来脸都白了也不哭。在他心里,父亲是不会哭的,可娘亲离开一两年后,他却像变了个人一般,常在床边枯坐到天亮,清晨他醒来时总能看见呆呆坐着的父亲,像是丢了魂,憔悴又寂寞。
他虽然还小,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和父亲是神,而娘亲只是凡人。凡人寿短,庚辰姑姑说娘亲是投胎去了,过几年就会回来。可父亲等得太久了,快要等不下去了。
所以今年娘亲的忌日,他战战兢兢地问起了他们的过去,一边怕父亲责骂,一边又想让父亲念着娘亲,再撑一撑。
这是娘亲去世十年来父亲第一次说起他和娘亲的过去,他原以为父亲不会愿意提,没想到父亲会陪他坐在娘亲坟前,将他抱在怀里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说他和她如何相识,如何相知,如何相爱,如何相守,再然后……如何失去。
“后来啊……”烛九阴仰头看着繁花盛开的合欢树,眼底温柔又黯然,“后来爹娘回到了凡间,过完了你娘平平淡淡的一辈子。”他低头蹭了蹭烛不悔毛茸茸的小脑袋,怜惜地吻了吻他的额角,“你都记得的,对不对?”
“嗯,不悔记得。娘总是耍赖,总是缠着爹要爹抱。爹也是……你们抱着,就不抱我了……”
烛九阴垂眸看着委委屈屈的儿子,低低笑了一声:“委屈了?爹以后每天都抱你。”
烛不悔高兴地蹦起来,搂着烛九阴的脖子道:“爹爹说话要算数,不然我就跟娘亲告状去!”
“你娘现在指不定在哪里玩泥巴呢,你告什么状?”
“嗯……嗯……”烛不悔咬着手指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等娘亲回来了,我就能告状了!”
烛九阴笑得更厉害了,用额头碰了碰孩子的额头道:“那你可别忘了。”
“我才不会忘呢,爹也别忘了。”烛不悔用软软的小手摸了摸父亲湿润的脸颊,奶声奶气道:“爹爹,娘亲会回来的,你别哭了。”
烛九阴愣了愣,才意识到不知何时又流出了泪。若是让人知道他被儿子安慰,又该被人笑话了。
“爹不哭,不悔陪爹坐一坐,好不好?”
烛不悔便乖巧地坐在烛九阴腿上,与他一起凝望长满花草的坟茔。
傅思忧去世那天是个明媚的春日,烛九阴抱着她坐在开满鲜花的山坡上,一起看冉冉升起的朝阳。
她的目光不再清澈明朗,浑浊如一对雨后的水洼。她半阖着眼,分明是少女模样,面容却透着苍老的安详。
被烛九阴强留的永不衰老的皮囊下是一副早已枯朽衰败的躯体,她和他都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了。
她十六岁为人妻,十七岁为人母,见过天宫,会过神仙,尝过琼浆,饮过玉露,最后和心爱之人在凡间打打闹闹五十余年,如今就要长眠在他怀里。
满足,却又不舍得。她多想自己也能拥有长久的生命,能永生永世和他在一起,饿了推他去做饭,渴了要他去打水,累了要他背,困了要他抱,不高兴了要他哄,高兴了要他陪着笑。那些有理的没理的事情,最后通通变成她有理。
真好啊……她的阿阴,桀骜不驯的烛龙,最后变成了她的爱人。
“阿阴。”她握着他的手,嗓音也已沙哑,“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或许人之将死,确实喜欢回忆过去,她有些好笑地想,她自诩豁达开朗,临了临了还是难逃忆往昔的愁思。
“记得。”烛九阴将她下滑的身子托了托,又往怀里搂了搂。
“那时候我才多大呀,现在想起来,怎么能如此莽撞……好在……真的有你。”
“好在你来了。这几十年是我最高兴的日子,有了不悔,有了家人,有你爱我……忧忧,我有些舍不得你。”
傅思忧便轻轻笑起来:“我也舍不得你,可没办法。下辈子你早早来寻我,我们早早在一起,好不好?”
烛九阴点头:“好,我送你去地府,你入了轮回井我便守在你身边。”
傅思忧心里欢喜,却又想起今生受的那些小委屈,突然任性起来:“你不许再欺负我了,你要好好追求我一次,否则……否则我就不理你。”
烛九阴失笑,蹭着她乌黑的头发道:“你不舍得。”
“你!你……你又欺负我了……这是我这辈子最后的愿望,你就不能成全我么?”
对于神明来说,几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烛九阴虽明白转世轮回对于凡人的意义,却仅限于明白,无法深有所感,难免对此有些轻慢,无奈摇着头对傅思忧道:“好好好,答应你,我从你出生便疼着你宠着你好不好?”
傅思忧听出了他话里些微的漫不经心,生起气来:“你口口声声舍不得我,我都要死了还张口敷衍我!”
烛九阴忙吻了吻她的发顶赔罪,”不是敷衍,我一定早早去寻你。”
傅思忧刚放心一会儿,又担忧起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会不会爱上别人?我长大要十几年,你和不悔要没有我照顾十几年,会不会爱上别人?快说会不会?”
烛九阴更是无奈:“你未免太疑神疑鬼。对你来说十几年是了不得的大事,与我而言不过一眨眼,一眨眼的工夫,哪里来得及去爱上别人?不要瞎想,让我再抱抱你。”
傅思忧眼前愈发不清明,她想自己终于大限已至,再也见不到他了。说来奇怪,分明知道不过是转世轮回,很快又能见到他,可心里总惴惴不安,总觉得再也见不到他了。毕竟是凡人,囿于见闻,心中惶恐,她拽着烛九阴的手指,声音越发轻微:“阿阴,我害怕……”
烛九阴将她搂紧了些安慰:“不怕,你就当回趟娘家。”
傅思忧被他逗笑,盯着不远处那棵当年亲手种下的合欢树道:“阿阴,我死后,我的尸体要穿得漂漂亮亮的,葬在那棵树下。每一世都要葬在那里,记住了吗?”
“记住了。”
傅思忧努力想着还有什么话要交代,越想却越是疲累,渐渐闭上了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阿阴……”她想说她还是害怕,后面的话却再也没能说出来。
交握的手蓦地一坠,怀里的小脑袋再难支撑,从烛九阴肩头垂到臂膀。傅思忧像从前无数个耍赖的日夜一样,歪歪扭扭地赖在他怀里。只是这一次,却再也没能醒来。
烛九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将小小的尸体箍在怀里,竟生出凡人永失我爱的悲痛。
可他分明很清楚,她很快就会回来。短则一年,长则数年,这世间又会出生一个他的小丫头,或许失去了记忆,可那也是他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