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龙记》江南轻筝

24、第 24 章 （接正

　　（接正文）
　　烛九阴产后虚弱，这一觉睡了足有三天，睡得自己都当自己寂灭了，睁开眼时头脑发昏，一时之间不知身在何地。
　　恢复意识后，身上渐渐痛起来，腹部更是冷痛不已，他动了动手指想去按住，微一扭头，就见小丫头躺在床边矮榻上，歪着头睡得正熟。
　　怀里抱着一个又白又大的蛋。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小龙蛋，心中不由充满了惊奇，情不自禁便扑出床外，想要摸上一摸这个折腾了他九个月的小东西。
　　“嘶——”
　　娩出小龙蛋时撕裂的伤口似乎有些深，稍一动弹便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不得不停下来缓过这一阵。
　　傅思忧立刻就醒了，抱着小龙蛋翻身下榻，急匆匆奔到他身边，话未出口眼圈先红，“阿阴，你终于醒了……吓坏我了！”
　　他的脸色仍然苍白，笑容便显得异常脆弱，哑着嗓子道：“给我抱抱。”
　　傅思忧小心地扶他躺回去，才将小龙蛋递到他怀里，仍抽抽嗒嗒的：“我们只要小龙蛋一个，再也不要你生了。你不知道，那天岐黄神仙给你压肚子，压出的都是血……你流了好多血，半张床都浸透了……小龙蛋出生的时候，蛋壳上也都是血，我擦了好久都擦不掉……阿阴，你现在头晕不晕？”
　　烛九阴搂着暖乎乎的龙蛋摇了摇头，“只是有点疼。”
　　“不疼才怪呢！你的产｜口都裂成什么样了！我今天给你换药的时候见它还没有愈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对了对了，岐黄神仙说了，愈合之前，你都要维持蛇身的样子，不能任性的！”
　　傅思忧抹了抹眼泪，又想起什么，捂热了手往被窝里钻。
　　“你肚子是不是还疼着呢？尾巴也疼吧？小龙蛋把你的半截尾巴都撑大了，老君说恐怕要松弛好一阵，让你好好养着。我给你捂捂，要实在疼得受不住，可一定要告诉我。”
　　“还有还有，你腰上的伤被小龙蛋压得复发了，你最近切莫随意翻身，一定要告诉我，我抱着你翻，知不知道？”
　　烛九阴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怀上小龙蛋的时候，他可不知道这一路要吃这么多苦，生完还落得一身病痛。要是早知道……也还是要生的。
　　“知道了小祖宗，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他本是调侃她唠唠叨叨，没成想傅思忧一下子恼了，猛地站起来踢了脚床柱，气势汹汹道：“你都这样了还不许我叮嘱几句！你就这么不愿听我说话！我还没问你呢！好端端的打什么架！还当自己身强力壮健步如飞呢！肚子那么大了心里没点打算？！非要害我担心才痛快？！这回是你运气好，庚辰神仙及时赶到了，要是她晚到一步，你和小龙蛋都保不住知不知道？！”
　　说起这茬烛九阴心里直发虚。要不是庚辰及时出手，他现在恐怕已经去见太一了。
　　“对不起……”知错认错，她应该不会再计较了吧？
　　“你倒是越来越会道歉了！道完歉下次还敢！你自己数数，你为了别人都干了多少危险事了！是不是在你心里，谁都比我和小龙蛋重要！”傅思忧委屈极了，他总是这样，嘴上说得好好的，一转身又忘个干净。
　　烛九阴低头挨训，一声不敢吭，抱着怀里的小龙蛋委屈得像个三岁孩子。他都知错了，她还不依不饶的。他也后悔，也害怕，只是没有说出口，她怎么就不明白？他刚拼了命生下小龙蛋，没能被她好好哄哄，倒是挨了好一顿责难，连解释都说不出口……
　　越想越难过，素来高傲的神明竟红了眼眶，扭头偷偷抽噎了一声。
　　傅思忧顿时住了口，愣愣地看着泪流满面的烛九阴，满心后悔。他刚生完孩子，身子还弱着，她怎么能冲他发脾气？她明知道慕迎在他心里的重量，也知道他是个重感情的，又怎么能苛责于他？他那么爱小龙蛋，一定是天帝卑鄙无耻，否则怎会不顾小龙蛋的安危去打架？她怎么能……怎么能把他骂哭了……
　　“阿阴……阿阴对不起……”傅思忧在床边蹲下，扁着嘴去捧他的脸，摸到一手湿意。
　　“对不起忧忧……”烛九阴声音闷堵，显然是压着委屈。
　　傅思忧先他一步大哭起来，扑上去搂他的脖子，额头贴着额头地哄：“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该去逛什么花园……我不该骂你，不该对你不好……你好不容易才生了小龙蛋，明明很辛苦……我不该对你发脾气……阿阴，阿阴，你别哭，你现在不能哭的……别哭了好不好？”
　　烛九阴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傅思忧怀里，后怕地低声哭泣。

　　“你不许告诉别人。”烛九阴靠在傅思忧怀里，抱着小龙蛋闭目养神。身为高贵的神明，若是被别人知道抱着妻子哭，不说庚辰和毕方，就是太上老君都要笑塌炼丹炉。
　　他丢不起这个脸。
　　“不告诉别人，阿阴才没哭呢。”傅思忧捂着他发冷的小腹，笑得不怀好意。她才不会告诉别人，哭哭啼啼的阿阴，只能她一个人看。
　　“今后也不许再提。”
　　“那我可得想想。”
　　烛九阴骤然睁眼起身，“你！嘶——”产｜口伤口被拉扯，疼得他顿时又跌回去，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别动！是不是扯着伤口了？还是肚子疼了？我我我再也不提了，你别动气！”傅思忧慌得忙去护尾巴上包扎严实的伤口，好在并未崩裂，才算放下心来
　　“我不逗你了，你好好躺着，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小龙蛋你抱着吧。”
　　烛九阴将龙蛋护在怀里，却是一脸勉强接手的模样，巴巴望着傅思忧：“快些回来。”
　　傅思忧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蹦蹦跳跳出了门
　　烛龙独自躺在床上，总算细细打量了一番自己生的小龙蛋，不禁咋舌。这么大的蛋，怪不得痛死了也没能生下来。若是他当时当真不肯化出尾巴，恐怕现在已经一尸两命。忧忧凶得有理，他确实有些胡来。
　　“小东西，你何时破壳出来？你娘等急了。”
　　小龙蛋在他怀里摇了摇，撒娇似的往他身上贴。
　　烛九阴便不自觉笑起来，“不过一抹灵识，就知道撒娇卖乖，长大还了得？”
　　小龙蛋继续卖力地往他怀里钻。
　　“唔……你……你撞哪儿呢！”小龙蛋摇摇晃晃的，无意间碰到烛九阴胸口，疼得他猛然一颤，捂着那处羞怒道:“不过是个蛋，就会欺负你爹了！”
　　只是怪得很，不过是被碰了碰，为何胸口如此疼痛？涨涨的，像是有东西要喷薄而出？烛九阴忍着疼掀开衣襟，竟见本该平坦的胸口不知何时肿成了包子大小，晕上还泛着娇|嫩的粉红。
　　“……”难不成龙蛋还要喝|奶？
　　意识到自己的身子发生了什么变化，烛九阴不由大怒，将衣襟一遮藏起令他蒙羞的两团，瞪着一无所知的小龙蛋发起火来：“你休想！不过是个蛋，学什么凡人喝什么奶！本尊没有！”
　　小龙蛋吓得又往爹怀里钻了钻。
　　“休要撒娇卖乖！自己玩去！”吼完手臂一挥，小龙蛋便被他挥到了地上，顺势滚动两圈，躲在了桌角。
　　龙蛋不比凡间婴儿，虽只有一抹灵识，却十分坚强，滚到地上还知道将自己藏一藏，免得被这个脾气暴烈的爹爹误伤。
　　小龙蛋刚脱出怀里，烛九阴便后悔了，伸手想将蛋捞回来却已来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它害怕地躲开自己，藏在桌角后轻轻抖动。
　　“你干什么！”傅思忧恰巧在门外听到烛九阴的气话，推门进来时小龙蛋已经惊慌地瑟瑟发抖。她将食物往桌上重重一放，俯身将小龙蛋抱进怀里温言柔语地哄了一番，见它不怕了才藏进小榻上的被褥里，瞪着床上的蠢龙一脸不满。
　　“哪有爹把孩子推下床的！摔坏了怎么办！你不想孵我来孵，何必拿它撒气！庚辰神仙说了，小龙蛋要时常抱着，它信任爹娘了自然就出来了，像你这样它什么时候能出来！”
　　烛九阴心里那点愧疚顿时烟消云散，气得眼眶发红又没理去争，双唇抖了一阵，竟蒙头睡了。
　　“阿阴你出来！快向小龙蛋道歉！”傅思忧当真气着了，她就没见过亲爹摔孩子的。
　　烛九阴将被子蒙得更紧了，也不说话，只闷闷传出几声哽咽。
　　傅思忧愣了愣，急忙去扒被褥。阿阴当真好奇怪，动不动就哭，难不成是生产吓着他了，导致性情大变？
　　“阿阴，阿阴你是不是哭了？阿阴你出来，我……我不骂你了，你不喜欢小龙蛋就不喜欢，我陪它就好了好不好？”
　　烛九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伸出一条胳膊胡乱挥了一通，好几下打在傅思忧身上。傅思忧也不躲，顺势抱住胳膊轻轻将人捞起来，用手指一点一点擦去他的眼泪，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样的阿阴，倒是怪可爱的。
　　“怎么又哭了？是不是我误会你了？”
　　“你只担心小龙蛋，何必来虚情假意。”烛九阴一哽一哽地要挣开她，却被她搂得更紧。终究身子比嘴更诚实，他只略挣了挣便窝在她怀里不动了。
　　“我没有，你和小龙蛋我都担心嘛……可你怎么就把小龙蛋推下了床，它还这么小，摔坏了可怎么好？”
　　烛九阴怒道：“它就是跌下云头也未必摔坏！”
　　“好好好。”傅思忧只得顺着他说，“那它怎么招你了？生这么大气？它在我怀里可乖了，还会撒娇呢！”
　　烛九阴忽然闭嘴不再言语，双手下意识抓紧了腰上被褥。“没……没什么…… 啊别……”傅思忧不知怎么动了动，竟碰到了他胀痛不已的胸口，痛得他当即一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你胸口怎么了？疼吗？”傅思忧担心地蹙起眉，就要去解他衣带。
　　“没……没有。”
　　傅思忧面露狐疑，极其强硬地掀开他的衣襟，便见到了异常肿｜胀的胸口。
　　“阿阴你……”
　　烛九阴慌张地将自己裹好扭过身去，“别看，你别看……我知道不好看……”
　　傅思忧扁着嘴抽泣了一声，转身出门而去。
　　房里顿时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和胸膛里难以置信的心跳声。
　　她居然嫌弃至此，竟抛下他走了？原来她果真只是为了龙蛋吗？原来她对他没有一点情意？原来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动了真情？烛九阴睁大眼盯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怔怔落下泪来。
　　“谢谢庚辰神仙。”烛九阴伏在床上暗自神伤，不知过了多久，又听见门口传来傅思忧的声音。他急忙支起上身看去，便见门外晃动着她清晰的身影。
　　自以为死灭的心脏又跳动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扑出床外，险些跌落床榻。
　　“阿阴！”傅思忧推门而入，见烛九阴竟如此不安分，心里又窜起火来，“你又乱动了！躺好！”
　　“你去哪里了？”烛九阴紧紧盯着她，生怕一眨眼她又转身走了。
　　傅思忧将一盆热水放在床边，浸了块帕子拧干道：“我去问了庚辰神仙，她说胸口肿｜胀是因为小龙蛋要喝奶，没事的，你别怕。只是会疼，用热帕子敷一敷会好些。你快解开，我给你敷一敷。”
　　“你不嫌我难看？”
　　傅思忧眨了眨眼，“哪里难看？”
　　“……”他听话地解开了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