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龙记》江南轻筝

23、第 23 章 “阿阴

　　“阿阴，阿阴，你醒醒！”
　　隐约听到傅思忧的呼唤，烛九阴皱了皱眉，还未来得及睁眼，就尝到口中古怪的苦味，以及再次骤起的阵痛。
　　“哈呃……咳……好痛……”他的音色带了明显的颤抖，再也不顾得什么神颜，一声声痛苦地呻｜｜吟起来。太痛了，实在太痛了，小龙蛋卡在腰间，沉重得似乎要将他的腰压断，腹部每一次收缩，他每一次用力，都会形成小龙蛋和骨盆的抗衡之力，加重本就难以忍受的痛楚。
　　他的双腿依然大大地张开，却是逐渐无力，慢慢落了下去。
　　“我不行……忧忧我好痛……”
　　傅思忧眼泪大滴大滴砸在他脸上，却还是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阿阴，老君不是说了吗，我们变尾巴生，乖，别任性。”
　　烛九阴摇头，甩动被汗水浸透了的头发，固执道：“不要，难看……”
　　“不难看，真的，不难看。”
　　烛九阴却仍是摇头，无论众人怎么劝都不愿配合。傅思忧又急又气，竟对他发起火来：“你就不能听一次我的话！你不要命小龙蛋还要命呢！你一次次拿小龙蛋冒险，束腹我不怨你，骑马我也不怪你，你倒好，今天跟人家去打架！把自己弄得早产也就罢了，还不愿把小龙蛋生出来！你要干什么！一尸两命吗！”
　　烛九阴肚子疼得受不住，这下心口也抽痛起来，竟痛得眼眶通红，里头蓄起了泪。他虽委屈，也不愿在别人面前落泪，便跟着生气起来：“你就记得龙蛋！哈啊……一点也不顾及我！索性你把龙蛋剖出来，我死了就是了！”
　　傅思忧被他气得泪水涟涟，将手中的帕子一扔，作势要走，“你先气死我得了！”
　　“不是……忧忧……你别生气……哈啊——我疼……我好疼……”见她要走，他顾不得半身剧痛，悔不迭地要去留她，偏偏这时阵痛又起，他不由自主地扬起了脖颈，憋气向下不住用力，却依然是徒劳。脱力坠下时，落入一个香软的怀抱里。
　　“阿阴，听话好不好？我好害怕……”傅思忧一见烛九阴竟落了泪，心里便软得不成样子，只想抱着他哄着他，让他别再难过。
　　“你……你别生气好……好不好……呃啊——好疼……”他拉过她的手覆在不住收缩的肚子上，全身都发着颤，“揉揉……你揉揉它……”
　　傅思忧一手托着他的身子，一手在发硬的肚子上缓缓打着圈。肚子在毫无间隙的宫缩之下一丝也揉不动，倒惹得烛九阴越喘越厉害，痛得脚趾蜷曲痉挛。
　　“你这样不行的，阿阴……”傅思忧哭着去擦他额头如雨一般的冷汗，突然感受到他微微侧过的脸。他凑到她耳边低声哀求：“让他们都出去好不好……尾巴…不要他们看…”
　　“可是……”
　　“变出来了……呃……再看……”
　　傅思忧只得将外人都请了出去，拉了拉滑落的被子，将怀里人盖得严实些。想来变尾巴不是什么好看的事，他有些面皮薄。
　　“都出去了，没事了阿阴。”
　　烛九阴喘着气点了点头，又忍过一阵疼才对傅思忧道：“忧忧，你别害怕……嗯——会有些凉。”
　　傅思忧抱着他直点头，不一会儿便听到被子里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与烛九阴贴在一起的大腿处慢慢染上凉意，滑滑的，想来是变作了鳞片。
　　“好了吗？”刚问出口，床尾便露出一小截尖尖的蛇尾，不安地晃了晃，又缩了进去。
　　“我喊他们进来。”
　　烛九阴一把拉住要走的傅思忧，脸往她怀里埋了埋，“你……把我的产口擦一擦。”
　　傅思忧没有不应的，喊外头要了盆热水，用帕子仔细地擦着。
　　见到产口的时候，她便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支走别人。那里早已不似他们玩闹时那么隐秘好看，为了生出小龙蛋，那里已经张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口子，正狰狞地开合，看得人背脊发凉。血污黏在细小的褶皱里，又溢出来，在周遭一圈模糊成血盆大口，不时还有血水涌出，愈发显得狰狞丑陋。乍一看见血淋淋的尾巴，傅思忧吓得一抖，险些惊叫出声。
　　“疼吗？”她心疼地打湿帕子，一点一点轻轻地擦拭，生怕加深他的痛苦。
　　“不疼，你别哭……我……我……啊——！”
　　没了阻碍，小龙蛋在收缩下猛地往下一坠，离开腰间，狠狠压上他的腰骨。烛九阴惨叫失声，抓着被褥的手青筋暴起，疼得双唇失色，颤抖不止。
　　“阿阴！来人！来人！！”
　　众人鱼贯而入，见到烛九阴凄惨的模样纷纷抽了口冷气，一时间屋里又忙乱起来。
　　“尊神用力，孩子在往下走了！”
　　“烛阴，使劲儿，已经过了腰了！”
　　傅思忧早已哭成了泪人，一边擦着他脸上的汗一边哄他，可他好像听不见，只是不停地嘶吼挣扎，喊着疼，喊着不要，喊着她的名字。
　　龙尾上的产口比人形时远出好大一截，龙蛋行至一半，烛九阴已经精疲力尽，只能不断用气音喊着“忧忧”，支撑逐渐溃散的精神。
　　见他没了力气，老君翻遍口袋找出一枚药来，硬是塞进了他干裂的嘴里。
　　又是苦药……
　　烛九阴迷迷糊糊地生出十二分怨念，神志渐渐回笼，攒起几分力气又使了几次长力，龙蛋便被推到了产口，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蛋壳。
　　“看见了看见了！尊神再加把劲，就要出来了！”
　　烛九阴却合眼摇了摇头，连气音都没了力气。
　　“推……”
　　“什么？”傅思忧凑耳去听，却听不见声响。
　　“推……推出来……”
　　傅思忧愣了愣，泪水更汹涌地淌了出来。“不行，你受不了的！阿阴……阿阴你再用用力好不好……我求你……”
　　烛九阴没有理她，闭上眼再也没能说出话。太累了，他只想睡过去，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想。一觉醒来，龙蛋也有了，忧忧也不哭了，他有了和和美美的家。
　　多好。
　　“哼……”岐黄压上龙蛋时，他只剩下了哼哼的力气，身子轻轻痉挛了一瞬，便再也没了反应。不是不疼的，只是累得喊不出声，睁不开眼，更挪不了手了。
　　龙蛋压着他的尾骨寸寸往下，仿佛将骨头都碾碎了。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从此便成了废人，再也站不起来了。
　　龙蛋离开身子的一刹那，产口处传来清晰的撕裂痛感。他听见岐黄大惊小怪的声音，来不及看一眼悉心呵护了九个月的孩子，放心地睡了过去。
　　总算给了忧忧一个交代，她应该高兴了……死了也值了。

　　【一个小番外
　　听说烛九阴因打架斗殴早产，毕方高兴地跟着老君飘下兜率宫，打算看个热闹。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临产老龙不同寻常的哼哼声，他突然有点不敢进去。听说生孩子大凶，见血，最重要的是，特别难看。万一看见了他那副不分死活的丑样……恐怕要被一辈子追杀吧？
　　“老君，烛阴生孩子，我就不进去了，你去吧。”
　　太上老君也没顾得上他，急急跟着岐黄奔了进去。
　　毕方被晾在屋外，叼着根草心惊肉跳。老东西喊得实在有些惨，他听了都心疼。
　　“你来了？”庚辰见毕方像只蛤蟆似的蹲在一旁，便知里面还没什么大事，心下松了口气。
　　“你也来了？孙孙孙孙子骂完了？”
　　庚辰叹了口气，“该说的都说了，就看他明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年循阙被派去断崖，哪个明眼人看不出来你孙孙孙子这是放弃他了？就徽时瞎了眼，一天天的和循阙作对。”
　　“也不能这么说他……烛阴怎么样了？”
　　“不喊了，不会是死了吧？”
　　庚辰剜了他一样眼，“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二人守在门外等到天黑，不见龙蛋降生倒见大夫们进进出出两回，血水一盆一盆往外倒了一地，花坛里的花都被浸死了一半。
　　毕方便有些哆嗦。
　　“庚辰，老东西不会有事吧？”
　　“我……我不知道。”
　　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凄惨至极的痛呼，毕方一把捂住了肚子，脸色煞白。
　　“庚辰……我……我也肚子疼……”
　　庚辰脸色难看，“我也有一些……怎么还不生？”
　　惨烈的挣扎声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毕方捂着肚子坐在一旁，腿也有些发软，“老东西该不会一尸两命吧？何苦来，为了个蛋赔上自己。果然还是我聪明，一个人过，哪有这么多糟心事……庚辰，庚辰……我不行了，我肚子疼得厉害，我腿也没力气了，是不是老东西给我下了什么咒术，他坑我？”
　　庚辰来回踱了几步，不耐烦道：“堵上你的耳朵，什么事都没有了！”
　　“那可不行，我还要听老东西生孩子，虽说动静惨了些……诶诶怎么没动静了？不会死了吧？”
　　庚辰反手堵住了他的嘴，“闭嘴吧你。”
　　不多时屋里传来岐黄激动的声音：“生了生了！恭喜尊神！”
　　庚辰大喜，趴在门上不住往里望，却什么都看不见，遂扭头向毕方道：“毕方，生了生了！”
　　毕方：“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