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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坐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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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着的姿势实在难受,只一会儿烛九阴便腰背酸痛,不得已往身后的傅思忧怀里倒了倒,斜倚在她身上,又拖了拖沉重的肚子。
“啧啧,果然是有了媳妇的,大庭广众卿卿我我,也不害臊。”毕方往嘴里丢了颗葡萄,分明是甜的,却被酸倒了牙。
烛九阴眼一斜,威胁之意显而易见。毕方却不吃这套,趁着他往后倒凸出圆隆的肚子,忙上手摸了一把。
“是个蛋呐?真好,这世间有多少年没有新神降临了。算起来小凤凰出生后,也就没有了吧?”
“是啊,凰儿也不小了。”庚辰看向女儿,面色罕见的温柔。
傅思忧躲在烛九阴身后,终于忍不住探出头来,“庚辰神仙,他……”她怯怯地指了指毕方,“不是坏人吧?”
烛九阴将傅思忧的手捉回肚子上,柔和了神色道:“他是毕方,一只老鸟。”
“毕方?!”傅思忧惊呼出声,“就是一条腿的毕方?!”
烛九阴险些笑出声,好歹忍住了,点头道:“就是那只老鸟。”
毕方脸色一阵变换,恨恨饮下一杯琼浆,“不愧是夫妻,一个两个都嘴毒!”
“对……对不起……”傅思忧当毕方生了气,急得眼眶微红,揪着烛九阴腹部的衣物手足无措。
烛九阴便抓住她不安的双手,瞪着毕方道:“你别吓唬她,她还小。”
毕方和庚辰面面相觑,忽的笑出声来,引得烛九阴终于也无奈失笑,“好了好了,久别重逢,就别笑话我了。忧忧,这是毕方,我的老朋友。”
傅思忧怂怂地颔首,唤了声“神仙”。
“老鸟,这是我妻子,傅思忧。”
毕方一挑红毛,“幸会。”
庚辰终于插上话道:“都认识了,那你猜猜,老鸟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烛九阴挑了挑眉,慢悠悠啜了口茶,才道:“果真要在这里说?”
庚辰与毕方对视一眼,笑了笑,“也是,那就回去说。现在你就吃好喝好,好生养着肚子里的小龙蛋,干妈呀——迫不及待要见你啦!”说着又探出手去光明正大地偷摸。烛九阴终于没再拍开她的手,疲惫地又往傅思忧怀里靠了靠,拢着沉重的肚腹轻叹了口气,“你们吃吧,我没有胃口。”
傅思忧忙凑过脑袋,担忧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小龙蛋顶着,难受。”他的语气竟有一丝撒娇,又依恋地往她怀里钻了钻。
“那我们先回去吧。庚辰神仙,阿阴他……”
“不必。”烛九阴摇了摇头,“你不必理会我,好好玩,玩开心些。我没事。”
傅思忧摸了摸他的肚子,发觉小龙蛋果真乖巧,便将信将疑地搂着他,眼神又飘向对面的麒麟和凤凰。
麒麟凤凰也一直在打量她,见她目光如炬地看过来,便一同举杯遥遥示意。傅思忧高兴地抓起一旁的杯盏,有样学样举起酒盏。
“庚辰,管好你儿子。”闭目小憩的烛九阴突然开口。
“……忧忧,你要不去和麒麟玩会儿?”
宴席无趣至极,后半程烛九阴一直在睡觉,直睡到席上只剩下他们四人。天帝早已来告过别,见他正睡着,不敢惊扰,便只别了庚辰和毕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傅思忧,含笑离去。
最后一位仙子离开不久,烛九阴便睁开了眼,脸色有些难看,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傅思忧焦急地护着他的肚子,迭声问了好几回,他才咬牙切齿道:“腿麻了……别…别动…我缓缓……嘶——”
庚辰与毕方在一旁笑得东倒西歪,话都说不顺了,“你……你不会是腿麻了,所以不肯早走吧?”
“恐怕也不是真的睡着,是为了掩人耳目吧啊?老东西?”
烛九阴恨恨剜了二人一眼,一点一点将盘起的双腿伸直了,只觉经脉中有数万只蚂蚁在啃咬,血都沸腾了,难受得牙关都要打颤。
“忧忧,我难受。”
他本想讨个关怀,谁知傅思忧也憋着笑,撑着他的腰将他护在怀里忍着抖,他一开口,她就忍不住了,险些笑出个鼻涕泡。
“你!”烛九阴气得眼前发黑,只觉委屈,又不肯当众使小性子,索性闭上眼不理人了。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傅思忧怀里生闷气,又被两个老朋友笑得心烦,等到腿麻稍好一些便气冲冲地从傅思忧怀里挣出来,逞强要自己起身。奈何肚子实在有些不方便,站了几次都跌回去,若不是傅思忧在后面接着,小龙蛋恐怕已经被他折腾了出来。
庚辰与毕方早已笑得趴在桌上猛捶桌面,烛九阴便恼得眼都红了。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被人这么当笑话看,又是孕期易怒,他气得恨不能拆了这破瑶池。
傅思忧见他委屈至极又隐忍不发的模样,终于感到一丝羞惭,忙凑上去哄:“你别生气了,我扶你起来。”
烛九阴小孩子似的一把推开了她。
“别闹,一会儿肚子该疼了。”
“腿还难受吗?能站起来吗?”
“是我不好嘛,你别生气,我不笑话你了,真的。”
烛九阴阴沉着的脸有一丝松动,装作不情不愿地攀上她的脖子,被她带着一点点起身,却在站直后头也不回地扶着腰摇摇晃晃走了。
“你等等我呀!”傅思忧小跑几步跟上,一会儿去拉他的手,一会儿又扬起笑脸哄,总算把人安抚下来,勾住了她的手指头。
毕方跟在二人身后啧啧称奇,“你说这丫头也没什么出众的,怎么就把这老东西收拾得这么服服帖帖的?我就没见过他那副三岁半的样子。”
庚辰笑嘲道:“你当然不懂,你成天不是见不着人就是守着你那子子孙孙,清心寡欲和三清没什么两样,哪里懂情爱的滋味?”
“情啊爱的无趣至极,哪有满六合晃荡有意思?你们一个两个都深陷泥潭,若我也栽进去了,谁来捞你们?”
庚辰便不再废话,只赠他一记震颤三十三重天的白眼。
哄了一路,烛九阴仍是不消气,将自己和傅思忧关在房里半个多时辰愣是不肯出来。庚辰毕方二人在花园喝完三壶茶,才见他挺着肚子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看起来还带着点不高兴。傅思忧跟在他身后,一脸无奈的纵容。
“有屁快放。”烛九阴一坐下便恶狠狠吐出一句,惊得毕方喷出一口茶,尽数洒在了他红色的衣袖上。
“对不住对不住。”毕方连声道歉。烛九阴不耐烦地甩了甩衣袖,将剩余茶水都擦回主人身上。
“咳,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庚辰适时打断闹剧,将傅思忧拉到身旁坐下道:“想必你也猜到了,毕方是为你而来。”
烛九阴神色稍缓,拖着肚子将腿更大地打开些,给小龙蛋留出玩耍的空间才点了点头,“猜到了。”
毕方和他不同,天庭交给太一后他便行踪不定,闲云野鹤多年,几万年来上天庭的次数屈指可数,可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就连慕迎循阙罹难那日,他也只在某座野山头坐了一夜,并未来见他们最后一面。此番高调上来,必然不是真为了什么满月酒。若说天宫还有什么值得他大费周章上来一趟,除了庚辰,便只有他这个岌岌可危的老朋友。
如今的章尾山神烛九阴,是个随时会有生命危险的累赘。
“多谢你。”
毕方没料到一向冷言冷语的烛龙会说出如此温情的话,一时间有些愣怔,反应过来后竟微微红了脸,打着哈哈道:“你这是鬼上身了?怪别扭的。不就是挡些闲人,不费什么事,临了你临盆之日,我也只能在一旁看笑话……你得多谢庚辰,若不是她大义灭亲防着徽时,我哪里知道你上天宫来了。”
烛九阴瞟了庚辰一眼,“若不是她护着她那好孙子,我何至于沦落至此,她这算是将功折罪,有什么好谢的!”眼里的冷意却散去了,任谁都看得出他不过是在嘴硬。
“庚辰神仙,谢谢你。”傅思忧替他抱了抱庚辰,“没有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庚辰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容有些苦涩,“烛阴说的对,我这算是将功折罪,没什么好谢的。”
傅思忧却使劲摇头,“要谢的。一码归一码,护着亲人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的。”
庚辰笑容逐渐有些勉强,一把将傅思忧紧紧拽进怀里,被救赎般喃喃道:“小忧忧,谢谢你。”
这么多年,她在烛阴和天宫之间左右为难,却两面不讨好。烛阴怪他袒护,天帝虽不敢明说,却也暗地里对她有些怨言。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袒护亲人是人之常情,是不该被苛责的。所有人都希望她站在自己一方,却从未有人问过,她究竟愿不愿意站队。
“庚辰……”烛九阴眼里漫上些许愧疚,手搭上她轻颤的肩头,却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笨拙道:“ 是我不好。”
庚辰压抑了一会儿,终是扑在傅思忧肩头,多年以来第一次为自己哭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