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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天帝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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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之子的满月宴奢华而隆重。瑶池边整齐摆置了成百的桌案,皆是白玉镶金。杯盘剔透,泛着粼粼波光,一看便知十分贵重。
傅思忧一路走来,除了见过的白胡子老头太上老君,其余神仙都对她抱以好奇的目光,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或有传出几声讥笑的。
说是私语,其实她都听得见,无非是些询问或贬低。
躲在角落的仙子压低了声音对另一仙子道:“怎么是个凡人?她是怎么上来的?”
另一仙子道:“说是烛九阴大人的妻子,近日都传得沸沸扬扬啦,你不知道?”
仙子道:“有所耳闻,只是没见过。模样倒是不错。”
另一边聚着几位身着铠甲的武将,气宇轩昂,却和说三道四的长舌妇一般向他们投来厌恶的目光。
“他怎么来了?”
“你连这都不知道?怀了凡人的孩子,来养胎的。”
一人露出嫌恶的神色道:“也不嫌丢人,还敢大摇大摆地来赴宴。”
另一人赶忙止住他不要命的话头:“慎言!人家动动手指便能让你灰飞烟灭!”
又有一堆白胡子老神仙满面笑容地迎上来,恭恭敬敬喊着“尊神”,一扭头又换上疑惑之色,满是皱纹的脸上堆着浅浅的忧虑。
“尊神都几万年不曾来了,怎么这回……莫不是女娲娘娘也来了?”
“女娲娘娘余怒难平,怎么能来赴宴?尊神这是顾念着太妃的面子,是太妃三催四请才来的,得罪不起呀……”
烛九阴拉着傅思忧的手,款款迈步如入无人之境,那些闲言碎语恍若未闻,只是挺直了腰板往前走。他微微抬起下颌,脸上是傅思忧从未见过的孤傲轻蔑,仿佛面前的仙家皆是蝼蚁。
众仙家见他走来纷纷让道,触及他冰刃似的目光时个个噤若寒蝉,似乎如此便能掩饰之前僭越的失言。
好在烛九阴并不为难人家,径直往自己的位置去了。傅思忧都能听见他们松了口气的声音。
刚入瑶池的白玉垂拱门,傅思忧便见着了不远处快步走过的一抹艳红身影。那神仙清俊无双,眉目温软,笑盈盈地走向歪在尊位的庚辰,躬身唤了声:“娘亲”。
是麒麟。傅思忧的眼睛都瞪亮了。
烛九阴本是拉着傅思忧的手并肩而走,走着走着觉出不对来,本是垂在身边的小手不知何时已经拉直,还在一个劲地把他往外拉,不知要去哪里。他侧头一看,小丫头的口水已经挂在了嘴角,亮晶晶的,还在往下流。从来只盯着他——偶尔盯过庚辰几次——的眼珠早已经盯着不远处的麒麟不放,脚步还在一个劲地往那头挪,丝毫没察觉早已把他的手臂也拉直了。
“好看吗?”他语气不善地问。
傅思忧痴痴回道:“好看……”
“哼!”他用力一拽,把神思不属的小丫头拽回身边,“不许看!”
傅思忧猛然回神,心虚地点了点头,换成偷偷左右瞟。庚辰神仙果然没有骗她,麒麟真好看!不过……没阿阴好看就是了。
走出没几步,烛九阴的胳膊又被傅思忧拉直了,小丫头又被不知谁勾走了魂。他再次看去,见是凤凰那丫头英姿勃发地在向庚辰请安,笑容和太一有几分相似。
“好看吗?”烛九阴黑着脸又问了一遍。
“好……不好看!不好看!我不看了……”傅思忧摇头如甩鼓,乖巧地主动贴了回来。
“好好跟着,别乱跑。”他撑了撑有些酸痛的后腰,抬眼对上庚辰戏谑的目光,猛的又把手放了下来。那家伙,一天天的尽想着看他出丑。他偏不遂她的意。
“阿阴,你腰疼吗?”傅思忧担忧地扶上他有些僵硬的腰背,总算是不敢轻易分神了。要是阿阴有个什么好歹,她不得悔青了肠子!
“有点酸,你别乱跑,扶着我点。”他又攥紧了她的手,冷冷看了眼一旁已然落座的麒麟和凤凰,几不可查地哼了一声。
想拐走他的人,痴心妄想。
虽说与天庭不睦多年,毕竟是古神之尊,排席位的仙官十分有眼色地将他夫妇二人安排在了庚辰下首,算得上是尊贵无双。烛九阴却仍是一脸冷峻,似乎这是理所应当,拉着傅思忧便停在了矮桌边。
“老东西,还满意吗?”庚辰背着手晃过来,揪了颗紫皮葡萄笑盈盈地问。
烛九阴瞥了眼地上的两个软垫,默默咽了口唾沫。天宫竟还是盘膝而坐,岂不是要了他的命?
“多年不至,竟不知贵处仍是蒲团。”
庚辰做作地一拍脑袋,“哎呀你看我这记性,你现在坐不了,我给你换把椅子来。”
烛九阴眼白都快占满整个眼眶,哼了一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不必了,还没有这么不中用。”说罢默不作声地抓紧了身旁的傅思忧,微微屈膝,一点一点坐下去。
“小心点,小心肚子。”傅思忧紧紧抓着他的双臂,生怕他一个不慎直接摔坐下去。
肚子太大,烛九阴无法弯腰,又不愿跪坐,只得别别扭扭又千辛万苦地一寸寸往下沉,好不容易盘腿坐下,额上已经出了层薄汗。
“这么坐着,显得你的肚子越发大了。”庚辰瞧着他因坐姿而越发挺出的腹部,又忍不住伸出手去想摸一把。
烛九阴适时拦下,没好气道:“你手重。”扭头却对傅思忧露出委屈的表情,“我腰疼,肚子好重。”傅思忧便在他身边坐下,心疼又卖力地为他揉起腰腹来。小龙蛋受到压迫,在肚子里闹腾了好一阵,庚辰便拉过一张软垫坐下,饶有兴致地看她的小忧忧伺候这条难以伺候的老龙。
宴席即将开始,庚辰被凤凰和麒麟用甜言蜜语好不容易哄回了上座。众仙落座,天帝将至,垂拱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轻挑的笑声:“哟,这不是烛阴嘛?真是好久不见了!”
众仙循声望去,只见门口大摇大摆晃出一道天青色的身影,明艳的衣袍上缀着赤红的火焰花纹,走起路来仿佛烈焰飞舞。
瑶池边顿时唏嘘一片,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连刚迈入宴席的天帝徽时都顿住了脚步,略有惊愕地看向来人。
“怎么,不欢迎我?可是你们给我递的请柬,可不能不认账啊!”
烛九阴瞧着来人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禁斜眼垮下脸来。分明长着一张挺俊俏的脸,非要学纨绔子弟斜斜地飘下一缕头发来,还是那缕骚气的红发,走起路来一荡一荡的,让人想一脚踹过去。
“烛阴,你怎么这样看着我?不认得老朋友了?”
烛九阴别过眼嫌弃道:“巴不得不认得你。”
庚辰在尊位笑得失尽体统,一双儿女急得恨不能捂住她的嘴。
“毕方你总算来了,就等你了。”
毕方将侧脸的红发挑到耳后,笑道:“也就你还记得我。”说罢趿拉着鞋晃到傅思忧身旁的案几边,“诶哟”一声坐了下来。
天帝开始说些冗长的祝祷,毕方只当听不见,一双桃花眼饶有兴致地盯着拘谨的傅思忧看。
“烛阴,这就是你媳妇?长得真不赖。”
烛九阴一把将傅思忧拦到身后,面色微沉:“你要做什么?”
毕方好笑地歪在桌子边,支着下巴只摇头,“我就看看。你说你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了个媳妇,我还不能稀奇稀奇?哟,肚子都这么大了?快生了吧?让我摸摸。”
“别碰我!”烛九阴侧身一躲,顺手将毕方的手甩到了一旁,“你这老鸟从来不分轻重,别伤了我的孩子。”
毕方瞪着眼呆了一阵,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是个放荡不羁的,笑声爽朗得满座神仙纷纷侧目,一个个敢怒不敢言。天帝之子的满月酒何等隆重,这二位古神却一点面子也不给,旁若无人地嬉笑打闹,成何体统。
徽时略有不满地看了眼身旁的庚辰,见她眼含笑意一直看着烛九阴与毕方,便知自己不该出言阻止,反该成全他们的久别重逢。
“二位尊神久未踏足天宫,今日犬子满月,得尊神莅临,实乃犬子之幸,吾之幸,天宫之幸!二位不必拘礼,若要欣赏歌舞便欣赏歌舞,若想叙旧便尽情叙旧。”又转身对庚辰道:“祖宗若是想与二位尊神叙旧,孩儿即刻命人将案几移下去。”
烛九阴听着这些口不对心的官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继续和傅思忧换位置。她离毕方那厮太近了,可不能让那老鸟占了他丫头的便宜。
毕方的目光却从烛九阴的肚子上移开,饶有兴致地打量上座的徽时。新天帝看着年轻,心思却缜密,听说又是个心机深沉的。关于他和兄长的风言风语,连他这样行踪不定的闲人都有所耳闻,想来也不是什么善茬。
只有庚辰面不改色,顺着天帝的话头起身,笑呵呵地挪到了毕方身边。“不必搬动,我坐老鸟身旁就好。你们继续,别被我们几个老家伙扰了兴致。”
“多谢祖宗。”徽时笑着颔首,宴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