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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毕方此 ...

  •   毕方此次来天宫只为一件事,陪着烛九阴去泡天池。天池重地虽有重兵把守,但与烛九阴有些纠葛的徽时却可以自由出入。徽时虽生产不久,身子不如从前,可烛九阴更是不济,稍有不慎便会有性命之忧。为了让他顺利生产,庚辰下了大功夫把毕方逮上天来,让他好生护着,别被徽时欺负了。
      初听时毕方只当庚辰在开玩笑,哪有祖宗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猜忌后生的,可看了场满月宴,他心里便有些沉重。天帝脸上笑嘻嘻的,心里还不知打着什么坏主意,和他爹一样,是个笑里藏刀的主。
      烛九阴的肚子实在大了,下天池时被傅思忧扶着,小心翼翼地拖着肚子,一步一步异常小心才算平平安安浸了下去。热气氤氲,将他的脸染成绯红,傅思忧趴在池边亲了他一口,笑眯眯地挥手作别:“乖乖泡着,泡完我来接你。”
      他的神色有些疲惫,笑容却温软,朝她点了点头,“我等你。”
      傅思忧高兴地向天池门口的庚辰跑去,留下毕方与烛九阴两个大男人泡在温泉之中,大眼瞪小眼。
      “那个……老东西,我给你搓澡?”
      烛九阴捧着肚子靠在池壁上,睨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刮痧。”
      “看你说的,我哪有那么粗蛮。”
      “你当年给太一按背,把他胳膊按折了,庚辰烧了你的鸟毛,我可还记得。”
      毕方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把自己往下沉,只露出一双多情却又无情的眼来,不再吭声。
      小气。他只不过想摸摸他的肚子,哪里敢真给他搓澡。要是搓坏了,别说庚辰,那小姑娘都要跟他拼命。
      “老东西,你说你到底怎么招惹人家天帝了,该不是杀了他心上人吧?”
      “不该啊,你向来冤有头债有主,不会这么缺德吧?”
      “难道你媳妇是天帝那里抢来的?”
      “也不该啊,你家那位只是个凡人……”
      “难道还是因为小慕迎?唔……难道是天帝小儿杀了慕迎?不对啊,我听说小慕迎是自尽的……老家伙——”毕方扭头,却见烛九阴已经靠着池壁睡了过去。他的头微微歪在一边,睡得毫无防备,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轻轻颤动。
      毕方从没见过这样安适的烛九阴,不禁有些愕然。他们这些老东西经历过开天辟地,平过数不清的战争,警惕早已刻入了骨子里,尤其他烛阴,不饮不食不寝,何曾露出过这般疲惫而恬淡的神情。
      “欠我个人情啊!”毕方喃喃自语,伸手去够池沿上的毛毯。傅思忧念经似的在他耳边叨叨半天,请他务必照顾好他,可别让他着了凉,又备下一箩筐的东西,好像烛阴不是来泡温泉,而是搬了家。
      毛毯刚够到指尖,门口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不是庚辰,更不是那个小丫头。
      毕方一把拉过毯子,装作没有听见,将烛九阴露在外头的肩膀盖得严严实实,顺手摸了把圆鼓鼓的肚子。
      手感真是不错。
      “尊神。”徽时躬身行礼,恭敬又不失尊贵。
      不愧是太一的后人。
      “干嘛?”毕方往烛九阴身前一挡,顺手给他设了个结界,免去一切打扰。
      徽时从容一笑,道:“听闻二位尊神来了天池,唯恐招待不周,特来看看。”
      毕方连连摆手:“周,周,特别周!你不用看。你孩子哭了,快去看看他吧,我们用不着你看。”
      徽时的笑有些挂不住。他年纪不算大,出生至今也不曾见过这位传说中的上古尊神,只听祖宗说过,毕方性格放浪不羁,不可以常理猜度,有时不近人情,有时又侠肝义胆,行踪飘忽,极擅长祸祸人。
      总而言之,不是个老实的。
      他算是领教了一二。
      “徽时身为主人,自当……”
      “你还知道你是主人?”毕方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我们好端端洗着澡呐!你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跑进来,知道的是你来尽宾主之谊,不知道的还当你有断袖之癖,来偷窥我们洗澡呐!出去出去。”
      徽时脸色一阵青白变幻,默不作声按住了尚未恢复的小腹,额头沁出细汗。
      “如此……晚辈先走了。”退了几步,他忽的停下,话锋急转,“尊神可知……我兄长与……慕迎,并未魂散?”
      毕方猛的抬眼,嘲弄的笑意僵在脸上,目光变得森寒。
      “小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晚辈不敢。”
      毕方垂下眼盯着圈圈柔动的涟漪半晌,才不紧不慢地从水里出来,一步步迈上台阶。手一扬,风乍起,转眼间已经披上了他那一尘不染的天青火焰袍。
      “走吧,别吵醒他。”
      徽时恭敬地跟在身后,余光撇见熟睡的烛九阴,轻轻笑了笑。

      烛九阴醒来时,见毕方像只死鸟一样浮在水面上,怡然自得地飘来飘去。本想拍一掌水过去,一低头却看见了披在肩头的半干半湿的毯子。
      算了吧。
      他动了动僵硬作痛的腰,有些吃力地撑着池壁站了起来。毕方登时一跃而起,急慌慌地朝他奔来,“当心当心,别摔着蛋了!”
      烛九阴不悦地皱起眉,却还是搭上了他伸过来搀扶的手。
      “一把年纪,为||老||不||尊!”
      毕方瞪他一眼,骂道:“一把年纪,老牛吃嫩草,恬||不||知||耻!”
      烛九阴气得直喘气,却说不出话来了。他不善吵架,斗嘴总吃亏,从前有太一帮着圆场,他去之后便只能憋着口气任由庚辰和毕方笑话。
      这么一寻思,他又分外思念起傅思忧来。也就他的小丫头,从来不顶撞他。
      “阿阴!”心里想着小丫头,她竟真的撒欢跑了过来。
      毕方找的茬他一下就忘了,也忘了自己还湿漉漉的,急不可耐地上前两步,将她拥进怀里。
      “怎么了?”傅思忧推了推,他才慢吞吞地松开,将她的手拉到后腰道:“腰疼。”
      “快坐下。”
      烛九阴扶着肚子小心地坐在一旁石凳上,岔着腿将头埋在傅思忧怀里,“肚子重。”
      “身上冷。”
      “没力气。”
      “……你还有什么毛病,一口气说了吧。”傅思忧知道他这是撒娇了,有些好笑地不打算接茬。
      他就仰起头看着她,“你嫌弃我。”
      “我没有……庚辰神仙和毕方神仙还在呢!”她有些害羞,这话说得小声,烛九阴却全然没领会她的意思,朝窃窃私语的二人一瞟,不容商榷道:“你们可以走了。”
      “啧啧,庚辰你看他,‘你嫌弃我~’”毕方掐着嗓子学了一声,勾着庚辰的肩头笑得像失了智,拐过墙角,却倏地敛了笑,面沉如水。
      “庚辰,我有话对你说。”

      那日之后好多天,毕方都没有在天宫露面。庚辰依然一天天地在星月宫晃荡,可烛九阴看得出来,她心里藏了事,恐怕还是大事。他本想着问问,可一来龙蛋闹得他整日里没有精神,二来傅思忧也不许他冒险管闲事,三来庚辰那家伙天上地下无敌手,真要出什么事,恐怕该担心的是和她作对的倒霉蛋。这么一想,他也就装作不知道,只在细小处略微留意。
      毕方消失不见的日子里,烛九阴便在傅思忧的陪同下泡着雷打不动的温泉。天帝则被庚辰压着一天天下棋饮酒赏花作诗,倒也抽不出身来作怪,只是脸色愈发不好看。
      “祖宗,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在庚辰边吟出一句俗烂至极的诗句边落下定乾坤的一子时,徽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毕方鸟走了五天了。五天里,每到烛九阴去天池疗伤的时辰,这位人人尊崇的老祖宗便会寻各种由头将他扣在身边,一扣就是数个时辰。祖宗并不擅长对弈,却天天都要摆出一副棋来,辅以各色糕点茶水,边吃边下,输了还要耍赖。
      庚辰喝了口茶,赞了一声:“你的棋下得真不错。”
      “祖宗过奖了。”
      “我下得也不错。”
      “……是很不错。”几万年了,丝毫不见长进。
      “据我所知,能在你手下讨到便宜的,除了你兄长,就只有慕迎了。”
      徽时拾子的手一顿,又不动声色地收拾起棋盘来。
      “慕迎她天赋异禀。”
      “你该叫嫂子。”
      徽时沉默着不答话,待到黑白子各归其位,才抬起眼看向庚辰:“他们没有成亲。”
      “那也不是你该觊觎的。”庚辰轻轻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是慕迎自己选的,烛阴和女娲只是成全了他们。你不该迁怒烛阴,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徽时脸上现出不同以往的恨意,握紧了手中的杯盏,良久才吐出一口气,轻轻笑了笑,“他们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选了循阙。他配不上慕迎。”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徽时,这么多年了,你的梦也该醒了。如今你娶了妻,有了孩子,该放下的就放下吧。循阙慕迎已死,再去追究烛阴和女娲的偏爱也无济于事。”
      庚辰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头,摸到一手硌人的肩骨。“好好养身子,瘦了。”
      算算时间,烛阴也该醒了。她该说的也说了,若是再不听话,便只能罚了。
      眼看着庚辰起身离去,徽时突然开口:“祖宗,你也认为……循阙比我好吗?”
      庚辰转过身,笑意里带了几分慈爱和无奈:“你是个好天帝,循阙不是。”
      同样的,循阙是个好丈夫,而他徽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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