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天歌》猫乜

21、莫问红绳何处系 应时生

　　应时生晚间来了一趟，送了些更好编物的草叶给丘隐青后，随即又走了。

　　再回医堂时已经子时，他并不和她一起过夜，而是在药堂另开一间房打坐。

　　他回房打坐前，先去看了眼丘隐青。

　　她人早已睡下，床边还放着没编完的小草篮，他坐在床沿，摸她的肩膀给她输道温热的灵气。

　　丘隐青睡得正香，察觉到旁边有人，她偏过身子，习以为常地问：“时生，是你吗？”

　　应时生顺势撑着躺下去，“是我，你继续睡，不用管我。”

　　她抓着他放在她肩上的手，含糊道：“你们修士不会困的吗？”

　　“修为不到家，精神难以补足就会困。我等下打坐运行两周天就够精神了。”

　　她不由佩服，忽然回想起下午秋白芷和她说的那些事情，“对了，秋长老说你会活得比我长，我还会老，她让我想想，你怎么想呢？”

　　应时生凑下去咬她的脸，“青青居然想那么远？你放心吧，我会想办法长久的。”

　　她有些疑惑他怎么笃定两人能长久，他却掐她的腰，逼问别的：“她还和你说什么了？”

　　丘隐青发痒躲他，按着他的手，答：“还说了你小时候的事情。”

　　应时生不用想就知道不是好事，他冷说：“好啊，青青在背后和别人说我坏话。”

　　“没有，没有。”她躲着他的手，连忙解释，“秋长老就和我说你小时候很调皮难管。”

　　他笑着收回手，在她头上摸了两下，让她困意回来，低下头吻过她额头说：“我知道青青乖，早点休息吧。”

　　等她睡下去后，他人便离开了。

　　一清早，未到卯时，他又走了。

　　丘隐青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喝了药吃过饭后，她在房内编着篮子消磨时间。对比太一宗众人的繁忙，她悠闲的格格不入。

　　慕清澄进来时见到丘隐青独自沉浸、岁月静好的模样，不禁意识到这个凡人才是应时生心仪之人，难忍心内酸涩，湿了眼眶。

　　秋白芷开了禁制，敲了敲门，和丘隐青说有人拜访。

　　秋白芷手放在慕清澄肩上拍了一下，“既然你想和她谈谈，就去吧。”她相信慕清澄的人品不至于对手无寸铁的凡人做什么，所以她帮她解了应时生的禁制，让她进去和丘隐青聊开心结。

　　丘隐青闻声站起身相迎，“是谁呀？”

　　“你是丘姑娘吧，我是应师兄的师妹，我叫慕清澄，上次也来见过你的。”

　　她笑着道：“我听过你的名字。”

　　她心一紧，“听说过我？是应师兄向你提起的我吗？”

　　“不是，是我在步天城的茶摊上听说书的说过你。”

　　慕清澄刹那间泄了气，又苦笑自己竟然妄想从她身上寻得应时生对自己的一分特别，她望着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输她在哪里。

　　“……他们都叫你清澄仙子，是修界排的上号的漂亮女修。”丘隐青回忆着茶摊上听的那些，说书的说，太一宗最漂亮的女修慕清澄排第一，和拂云岛上的金黎华共称修界双姝。

　　“谢谢。”

　　相比她的坦荡，慕清澄觉得自己有些阴暗，她好羡慕她。她不过只是个凡人，却能得到应时生的喜爱，而自己再好他也看不上。

　　她拿着帕子揩了下眼泪。

　　抽泣声不大，但丘隐青还是听见了，刚结识新朋友的喜悦消下，疑惑问道：“你哭了吗？”

　　“嗯，我哭了。”帕子抹净脸，慕清澄语气也硬冷了些，“我有疑问，敢问姑娘能否帮我解？”

　　丘隐青颇为纳闷，她们才刚认识，她有什么能帮她的？但她还是礼貌道：“请你说。”

　　“我想知道应师兄他到底喜欢你什么？”

　　这个问题令她愣住沉思起来，她喜欢应时生陪着她和她亲近，可他呢？他喜欢她什么呢？她并不清楚。

　　慕清澄满腔怨气涌到喉头一吐为快，悲愤说：“我自认比你漂亮，修为也是不差，足以和他比肩相伴，我认识他的时间也比你长，情谊也比你深，你天降介入我们，凭什么？你若是处处比我好就算了，可你……”她哭出声，喃喃诘问：“凭什么？”

　　丘隐青在她的哭声中感受到一种陌生的悲伤，可她并不能理解体会，似懂非懂说：“你别哭了，你是之前和应时生好了吗？你们之前是夫妻吗？”

　　如果他们之前好了的话，按照应时生说只能男女夫妻两个人这么亲密的逻辑来算，好像是多出来的人的问题，可她也不知道要如何解决呢？她晚上要问问应时生才行。

　　她无知的话于她如羞辱，她恼怒郁结，拿帕子的手指了她两下又放下，“你！你是傻子吗？”

　　丘隐青居然还反过来安慰她说：“你别生气别伤心了，我晚上帮你问一下他，或许三个人好也是可以的。”

　　慕清澄又羞又气，按理来说就算是凡界在她这个年纪都通世俗道理了，怎么她蠢笨成这样，应时生就喜欢这样的吗？

　　丘隐青以为她还在生气，她拿过一旁编的差不多的小篮子递给她，软和说：“你别生气了，我把这个送给你，你可以在里面放花，收到礼物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一腔悲愤像打入云里无处着力，她心知自己是没法在她身上得到答案，也没法向这傻姑娘发泄自己的隐秘的小心思，她并没去拿那个篮子，气结无语，“不用。我走了。”

　　丘隐青弯下身子重新去拿草叶子。

　　外头秋白芷见慕清澄郁郁离开，走进来问：“丘姑娘，清澄那丫头没为难你吧？”

　　她摇摇头。

　　“感情这事勉强不来，她会慢慢懂的。”

　　秋白芷拿过医箱。

　　“你先在这坐着，我给你扎几针，疏通一下你的经脉。”

　　针刺入皮肤。

　　她痛得抖了一下，秋白芷按着她让她强忍。

　　“你是在灵气很低的下界来的吧？低灵气的地方，凡人的身体就容易阻塞。”

　　她拿着针又扎了几个在她头上的穴位，“只能看能不能重新梳理你眼睛的经脉了。”

　　“我的眼睛很难治吗？”她愁闷，她还想着就算不能修仙，至少把眼睛治好，能回家看看呢。

　　秋白芷实话实说：“不好治，天生的残缺在我们这叫做天罚，是命数要你遭这劫，就算治好躲了，可能就会有别的劫数顶上。就像修仙渡劫一样，如果躲掉这次天劫，那下一次说不定就会来的更猛烈。”

　　她沮丧说：“那我是治不好了吗？”

　　她笑道：“还不至于，修仙长生也是逆天而为，所以会遭天劫，总会有办法的。”

　　她扭动头上那几个针，发现她没什么反应，便算了，只拿着笔在笔记上记下她的症状。

　　秋白芷给她施针，闲谈间竟然得知这姑娘身世离奇可怜，将近十余年是在山里独自过的，怪不得她有些不通世理。

　　她对她十分同情，“青青，我能这样叫你吗？”

　　“嗯？”她垂下眼眸，红着脸说：“可以的。”

　　应该是可以的，应时生也没说这个不能和别人做。

　　秋白芷见她这异常纯情的模样，兼之方才听了一耳朵她和慕清澄的对话，隐隐猜她肯定是不太懂情爱，很大可能是被无劫那个大尾巴狼小子给忽悠上套了，她有心提醒，可怕说了感觉像挑拨离间棒打鸳鸯。

　　她慢慢拔出她身上的针，试探问：“青青，你喜欢无劫吗？”

　　“喜欢的。”她点头。

　　“那你喜欢我吗？”

　　她惊讶张嘴，半晌后羞涩温吞说：“秋长老你人很好，我也喜欢的。”

　　她手拍上额头，她一定得要去找无劫那小子好好谈谈！她问：“你分得清这两种喜欢是不同的吗？”

　　她迷茫了些，思索后回答：“我虽然都喜欢，但我能和时生做夫妻的事情，和你不行，是这样吗？”

　　“造孽！”

　　应时生此时在她眼里确认就是个拐骗纯良懵懂少女的大尾巴狼了。

　　丘隐青问：“不是吗？”

　　秋白芷吸了口气，饶她活了七八百岁的老人家，也没经历过这种问题啊，她说：“不是的，不是看做什么，而是你的心，此情和彼情是不同的，我也不知该如何点透，这得你自己体会。”

　　“我的心？”她歪了歪头。

　　秋白芷想着要拿什么比喻能和她讲清楚其中差别，应时生却忽然从外头走了进来。

　　“秋长老。”他叫过她后，走到丘隐青身边摸了两下她的头，然后又对她说：“秋长老，我想在平原谷南侧靠清霞峰副峰那片要块地方建个府舍，请您准允。”

　　“你要和丘姑娘住那里？你师父同意吗？”

　　“您同意就好了。”少年咧着嘴，笑得张扬，“该给多少灵石我不会少的。”

　　她放下手上针包，插着腰说：“我要是不同意呢？”

　　应时生笑着说：“您会同意的，您最心疼我们这些小辈了。”

　　她见他脸上少有的灿烂笑容，也不舍得扫他兴，“好吧，要多大？”

　　他轻飘飘大开口：“百方就够了，我只盖一进的院屋。”

　　秋白芷啧啧，“你看宗里哪个弟子的屋舍那么豪奢？你师父都只一个蒲团应付了事。”

　　“那慕长老住所不是也挺大的吗？”

　　他还在那攀起别人了，秋白芷锤着额头，知道说他不过，干脆就准了他。

　　应时生感谢完后，又从戒子里面掏出一章喜帖递给她。

　　“这什么？”她惊讶接过，待看过后，实在没料到他还做了这个，搞得这么正式，让她原先和他谈一谈的心思都消了，真不好打击这样的他。

　　喜帖上写着：

　　椿庭日暖，萱草长青。

　　徒今成人，将结丝萝。

　　特备芹酒，敬呈膝下。

　　伏惟尊驾，登堂正位，

　　为儿辈主盟。

　　秋白芷拿着这个主婚的求贴，默读几遍，吉凶难测的预感一闪而过，未曾留意，只怔忡进少年人的一腔真诚热血当中。

　　“我给师父也发了。”他垂着头摇到，“他不会来的。”

　　“无劫……”

　　千言吞下，在少年期望渴盼的目光里，她长叹一声，还是狠不下心拒绝，站到了他那方，答应到：“我会去的。”

　　见她应了，他留下些小玩意给丘隐青，又兴冲冲地走了。

　　丘隐青抚摸把玩着一个盒子状的物品，摸到些机关，合上后成功开启，里面传来清扬的音乐。

　　秋白芷也觉得好玩，把医堂的事务都丢了，坐在她旁边，两人一起玩着这些奇巧的小玩具。

　　最好玩的是一个布谷鸟盒子，可以塞存有文字的玉简，塞进去后，里面阵法启开，会自动播放玉简上的内容。

　　秋白芷翻着那竹筒里的玉简，数了一下，还不少。

　　少年人的情爱都藏在这些小玩意里，切合实际的体贴，似火的心都流成平凡的悠悠之水。

　　自古至今，真情还是这样纯净，让人心软，秋白芷玩着一个刻着纹路的灵器盒，嘴角慢慢浮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