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天歌》猫乜

18、明晖光煦藏昏堂 掌门大

　　掌门大殿的议事厅内杂人都已暂退，臧明合坐在上首，执法堂守正长老慕尚义坐在左尊位，他正是听闻自己闺女慕清澄的告状，前来找掌门臧明合讨说法的。

　　臧明合听到他要说的是应时生的情感问题后，就摒退了其他人，不想此事招摇到宗门上下皆知，徒惹流言蜚语。

　　他几日来连轴忙碌，未曾留意到应时生，没想到他竟然把那凡女直接带回来了，也没禀告他，他脸色阴沉，又听到守正长老说他和慕清澄说要和那凡女做夫妻的话，气得差点把手下灵檀木做的璃龙纹案桌给拍碎。

　　慕尚义说：“此子真是无法无天，竟还出手打伤无畏，我是执法堂长老，容不得他这么放肆，打伤同门要领罚仗，到时掌门可别为他开脱。”

　　臧明合回：“守正，你教导他时间比我教导的久，我怎么会多说什么，只是他与那凡女事还不知真伪，得待我问过之后，再交由你处置。”

　　慕尚义点头：“自然。”

　　应时生和卫元真走了进来，两人行礼道：“弟子卫元真见过掌门师父，见过执法长老。”“弟子应时生见过掌门师父，见过执法长老。”

　　臧明合冷冷望向两人，他对卫元真说：“无妄你先下去，我和守正长老有话要和你师弟说。”

　　卫元真站立，昂首挺胸在前倒是真有点爱护师弟的大师姐的担当模样，她说：“师父，我和无劫知道你们要说什么。”她又转向慕尚义，对他叹气：“守正长老，既然师弟他不喜欢清澄，就算了嘛。”

　　不过她是真钦佩父亲爱女的谆谆之心，这样了都不忘给自己女儿讨公道。

　　这下轮到慕尚义想拍桌子了，“卫无妄，你在胡说什么！无劫他打伤无畏，你可知道？”

　　应时生冷道：“守正长老，这事是慕师弟出言不逊在先，我是他师兄，他直呼我名，又试图侮辱我。若是如此算，他恶意挑衅惹事，执法堂也理应罚他杖五下，我打他一掌算是平了，没什么可说的。”

　　慕尚义听他这样说，也知自己没有罚他的立场了。怪只怪慕煊烁讲话不庄重，其实他也不止一次批评过他，但就是拗不过来。宗门家大业大，也不怕他在外招惹，没人敢犯太一宗威名，反倒是内部，他们自己人管得严些。

　　他望着这个自己教导过的弟子，他虽不是他亲师，可也算得上半师，宗门执法律条还是他亲授他的，他现在倒拿这个反将他一军，算是青出于蓝，他面上冷笑。

　　应时生站立时身形如松，虽是小辈，但挺拔不畏威，与他们讲话也掷地有声，若不是他不喜欢慕清澄，慕尚义真是很乐意有这样一位女婿的。

　　将来让他接管执法堂，卫元真接掌门令，他又娶自己女儿，简直完美，可惜他们算盘都打错。

　　“好，此事不说。”上首的臧明合威严说道，“那你和那凡女一事又该如何解释。”

　　应时生说：“弟子确实心仪那女子。”

　　臧明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好在收了力道，桌子暂时还没碎，只是声音大些。

　　“混账！”臧明合站起身，“你已知那凡女是废体完全不能修仙，还想和其厮混，简直是自毁道行！我决不允许，你现在速把那凡女送下山去，从此不要再来往。”

　　应时生回：“恕弟子做不到，当初弟子带她上界，答应引她入道修行治好她的眼睛，既然入道不行，我也至少要治好她的眼睛。”

　　臧明合眼睛眯起来，“治好你就送她下山？”

　　他不说话。

　　臧明合看透他的把戏，冷笑说：“我可以去一封信到百药谷，送那女子去百药谷治眼，不必留在我宗。”

　　卫元真在两人对话中游移，她其实赞同师父更多点，可在不归崖上又答应了应时生，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旁观。

　　应时生答他：“弟子已和医堂秋长老谈过请她帮忙医治，秋长老医术精湛，不比百花谷医修差。”

　　臧明合气到倒鼻子竖眼，他说：“你既然都算好了，可也没用！你和那凡女的事我不许，你现在即刻去不归崖闭关，不到百年不得下山！”

　　“师父。”应时生冷眼，嘴也抿成一条线。他是不会同意的，那他就要出言顶撞忤逆他。

　　正好，这时秋白芷来了，迎来了转机，应时生嘴角微勾了下，朝她拜礼。

　　秋白芷进这大堂就感到了几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她笑意盈盈，“掌门师兄，守正师弟。”

　　臧明合在她进来后，就坐了回去，他撇着嘴，冷声道：“你来说和也没用！”

　　秋白芷受过卫元真两人的礼后，悠悠坐到了右位，她望着掌门殿的这间议事堂，感慨道：“我也有将近二十多年没来过这里了，从受伤后，镇方山也没上过一次。”

　　臧明合和慕尚义一时沉默下来。

　　二十年对于修士来说并不长，日夜倒转，睁眼闭眼，打坐起身，时光就这样过去，可其实算来也是很漫长的，秋白芷受伤后，无法再修行，时间熬到她寿元耗尽就将归零，是过一天少一天。

　　他们因这都不忍心对她重语相向，况且她当初受伤也是为了众人，为了宗门。如此大义，他们都十分礼敬她。

　　“掌门师兄，可否听我一言？”秋白芷望向臧明合。

　　臧明合明知她是来当说客的，还是对她说到：“你想说什么？只此子之事不必再说。”

　　她含笑回：“当初师父为我取字曰‘德’，德正，我想我应该要说句公道话。”

　　她对他说：“一日毁有余，百年养不成，你能为无劫挡下这劫，但能力保他将来不会遇到更大的劫吗？届时，他们要接管宗门，等那时再犯错再历练就晚了。”

　　臧明合手搭放在桌上，面部也不如之前那般冷硬，他听着她说的话，陷入沉思。

　　慕尚义和卫元真也听了进去。

　　应时生的人生真的太顺了，在修行上压根没有任何阻碍，哪怕是到不归崖这样的地方修炼，他的修为也比弟子们都高，他心性其实还未定，如果他的修为到元婴到化神，再犯错宗门可能就很难管住他了，影响也会更大。

　　他确实缺点历练和挫折磨练心性。

　　秋白芷见他隐隐有些松动，继续说：“道不是绝情就能练出来的，有情才能有责，才懂守的意义，才知如何行，不历情也无法勘破情，何不给他一次机会，不过一两百年功夫。”

　　臧明合鼻子长哼出气，他望向应时生，他挺拔站在堂中垂目倾听。

　　他特意请动秋白芷来做说客，可见心意已决，所以行事有章法，一早就谋筹好了。

　　若他再反对，只怕激得他当场反抗忤逆他，反失了师徒情谊，更让他一意孤行了。

　　他只能缓和道：“既然请你来当说客，我有什么好说的，如你所说，他确实要历练一二……”

　　他话还没讲完，应时生就单膝跪地朝他拜去，“谢师父成全。”

　　秋白芷忍俊不禁，指着他对几人笑着说：“这小子是谢得够快，生怕你反悔呢。”

　　她笑声轻快，气氛是没那么僵了，但臧明合脸又黑了。慕尚义只剩憋闷，可惜这段翁婿缘分。卫元真见应时生开心，师父也应了，心里松了口气。

　　应时生不忘朝向秋白芷也拜，“也谢秋长老帮弟子说话。”

　　秋白芷摆摆手，“不必了，我也是为了你师徒俩和宗门。”

　　似乎就这样随口几句定了，一个凡女，在他们眼中不过小事。

　　可臧明合还是忧心，他对应时生说：“你等会留下，我单独和你谈话。守正，德正，无妄你们先走。”

　　秋白芷站起身拍拍衣服，对一旁目露担忧的卫元真说：“无妄，你陪我逛逛镇方山吧，我也好久没来了。”

　　卫元真只好应她，“是，长老。”

　　他们走了后，臧明合才对应时生说：“你和那女子的事我要提前和你说几句。”

　　“是。”

　　臧明合手指扣了一下台面，“你们不能立婚契，不过宗门明堂。”

　　应时生眼神冷下。

　　他语气严肃，“怎么？你不同意？你不同意我就不允！”

　　见他不说话，他气到，“修界的婚契要立心魔誓！我绝不同意，你玩一玩，过家家就算了，再多我就直接赶她下山。”

　　应时生这才说：“我答应。”

　　臧明合情绪稳定下来，“好，还有就是你不能因此耽误修行。”

　　“是。”

　　臧明合一时也想不到其他。

　　应时生却开口说：“师父，我也想请您答应我一件事。”

　　他愤言：“这还不够？”

　　应时生说：“我想请师父答应我不能伤害青青。”

　　臧明合眸光冰寒，嗤笑说：“你怕我会杀了她？”

　　“师父，青青她眼盲，可你在她临走前送她那么多丹药和灵石，她一个无法修炼的凡人，你就不怕被人劫杀或为治眼病误服丹药而亡？”

　　“你什么意思？！”臧明合重掌拍下，那张桌子还是裂了。

　　应时生说：“还好我将她送到医堂，若她因误服丹药而亡，师父岂不是也背一条因果。”

　　“应无劫！”臧明合想要抽他。

　　“师父，我知您可能只是无心之举，送丹药灵石也是好心大方，再说她自行下山再该如何也是她自己的事情，无关师父。”

　　他直视他的眼神说：“这事我替师父补了因果。所以希望师父能答应我，若您对无劫有任何不满可直接罚我，不要对她动手。”

　　臧明合气极，他当然没有要杀那女子的意思，他送她那些东西，纯是想和她两清，让她不要再来缠自己两个徒弟而已，只是就像他说的，可能会无心害她，但她都下山了，再遇到什么事情和他也没关系，到时都是她自己的因果。

　　他怒回他，“我还不至于这么下作。”

　　应时生就当他答应了，他说：“师父伟光明正，多谢师父成全。我忤逆犯上，会去执法堂领杖，请您莫要计较。”

　　他走后，臧明合发觉他竟然成长的这么城府，看来在不归崖练得他心性倒是暗了些，不知是好还是坏。他深吸几口气，排解今天心中的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