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后开发了高冷哥的孔雀属性》枇杷桥

44、小灵鱼 雪花和冰冷

　　雪花和冰冷的空气好像很长久的烙刻在人的骨髓里，但是炎热的夏天到来只是一瞬间。

　　早上七点半，江灵玉推开盛家的大门，充斥着灿烂阳光的空气就流泻进来，在灰暗色调的地板划出一条锋利笔直的明暗分割线。
　　今天江灵玉除了要在丽丽的店里上班之外，还要借丽丽的电脑报高考志愿、报名入口已经开放了。

　　毕业之后，丽丽发现江灵玉在找工作，而她爸妈为了圆她小时候的梦想、给她开了一个小饰品店，丽丽觉得江灵玉的手工实在厉害，就让她过去帮忙了。

　　江灵玉刚要踏出门口，背后忽然有人喊住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盛杨就站在阴影处。
　　盛杨眼神晦暗不明，“你志愿想好填哪里了吗？”
　　江灵玉转过身面对着盛杨，“我第一志愿是芜宁大学。”

　　盛杨问她：“你之前不是说想去金平？”
　　江灵玉平静又带了一点怅惘，“因为我之前和爷爷奶奶打电话，听他们声音有点虚弱，但是他们总说没事，我不太信，所以我想留在这里多陪陪他们。”

　　盛杨冷静中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迟疑：“就算你留在这里，不是……也很难见到么。”
　　江灵玉一愣，但又很快恢复状态，自若地点了点头，“嗯。”
　　小几个月的习惯，让她已经可以完全自己生出一道透明屏障，让她自己对盛杨的看法想法不在意了。

　　“那你、去金平吧，盛家会给你足够的生活费和机票钱，让你在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
　　盛杨说得那么坦然，那么自若、平静，和平常无差别，但是好像有丝丝缕缕轻飘飘的看不见的忧伤弥漫其间，一字一句，每个字但好像带着无限重量，被重力狠狠往下拽。

　　江灵玉知道那丝丝缕缕的黑色悲伤烟雾不会是盛杨的，只会是她的。
　　果然。
　　下一秒，盛杨又说：“离盛家的人远一点，以后也不要再回盛家。”

　　江灵玉一开始有一点点的不知所措，对于自己给盛杨带来的厌恶居然已经浓郁到了这个程度。
　　但是她很快她的自我保护屏障又发生作用，她对盛杨淡淡笑了笑，“我知道了。”
　　……
　　丽丽的饰品店不大不小，亮丽干净，摆的一些全都是手工品，而这些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江灵玉的作品，丽丽快快乐乐当老板娘。
　　平常丽丽不怎么来店里，都是江灵玉一个人管，但是今天却把电脑给江灵玉带来了。

　　江灵玉很感激地又有点麻烦到别人的抱歉，她对丽丽抿抿唇笑笑，“谢谢，我报完志愿一定好好工作。”
　　丽丽戳了戳她酒窝的位置，单手撑着脸感叹道：“真是天选打工人。以后出去别傻傻地向老板献殷勤，除了劳作什么也得不到，当然，我这个老板除外。”

　　江灵玉一边操作着电脑，一边郑重地点点头。
　　丽丽大手一挥，“明天关店，给你放假！”
　　江灵玉连连摇头，“不用不用。”
　　她除了底薪之外，每卖出一件饰品都有提成，而因为她每天手工出来的东西有限、这个店位置的人流量也不少，所以东西买得上价，她的提成也挺多的。
　　这大大激发了她努力的心情。

　　江灵玉在第一志愿填上金平传媒大学后，握着鼠标的手忽然一顿。
　　她扭头看向丽丽，迟疑地问道：“丽丽，我能先在员工休息室住一段时间吗，等找到新员工我再搬出去。”
　　目前店里只有江灵玉一位员工，所以休息室其实等于她的休息室，不会妨碍到任何人。

　　丽丽翘着的腿一晃一晃的，“你住呗。我不招新员工，等你离开前一个星期再招，小店哪需要那么多劳动力。”
　　江灵玉松了口气，“好。”
　　……
　　在不耽误日常工作的进度下，江灵玉又熬了三个大夜。
　　原本正常作息的江灵玉忽然过上颠三倒四又觉少的生活，人有点提不起精神了。

　　这天，在橙色阳光仍然浓浓散播在世界上的午后，江灵玉背着一个大大的背盒子顶得边缘有些方的书包回了盛家，赶上了刘阿姨做的晚饭。
　　大门一关，盛家的里面和外面又变成两个世界，一个光线暗淡的，一个阳光灿烂的。

　　江灵玉这次却没感觉到不适应，只是带着背上还留存的阳光的烫意进去，和许艳和刘阿姨打招呼，然后在位置上坐下。
　　她慢慢吞吞的，细嚼慢咽地感受这一盘苦苦的蔬菜沙拉，一直等到盛杨和许艳都离场，只剩等待做最后清洗工作的刘阿姨。

　　江灵玉盘子里还剩一点点的苦苣，但是她没有继续吃，而是拿起她放在脚边的巨大书包。
　　她把书包放在自己腿上，然后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被包装得漂亮的长方形盒子给刘阿姨，“阿姨，这是我自己做的护手霜，您常年操劳，手部的皮肤肯定会不舒服，所以我做了一大罐，您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没事就涂涂。”

　　刘阿姨碰着那偏大的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愣了几秒，才有点恍神问出一个她知道答案的问题，“怎么……忽然给我这个。”
　　江灵玉对她温柔地笑了笑，“阿姨，我应该明天就走了，谢谢您这一年来对我的照顾，您是第一个在盛家接纳我的人，让我感受到了妈妈的感觉。”

　　刘阿姨怜惜地摸了摸江灵玉的头。
　　江灵玉吃完最后一点沙拉然后帮着把盘子洗了，才带着她的书包溜上了二楼。
　　整层二楼只有许艳房门门缝渗透出来的丝丝薄弱的光线。

　　江灵玉抹黑把书包放到地板，然后从里面掏出最大的盒子，再捧着那个盒子敲响许艳的房门。
　　许艳冷薄又慵懒的声音传出：“进——”
　　江灵玉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许艳正坐在化妆镜前涂着瓶瓶罐罐的东西。
　　她把盒子递给许艳，“阿姨，这个送给您。”
　　许艳接过盒子，江灵玉才继续说话。
　　“我看您喜欢穿高跟鞋，但是又常常揉脚腕，就给您做了一双不那么累脚的。明天我就要走了，谢谢您这一年的收留，关于学费和生活费，我会慢慢还清的。”
　　江灵玉在最开始想礼物的时候，犹豫是送自己做的比较好还是花钱比较好，但是想到即使她倾尽全力花钱买的礼物，可能价格根本不及许艳买的东西本身价格的十分之一，她权衡了一下，送她认为更贵重的东西。

　　许艳把盒子放到一边，然后又开始继续涂涂抹抹，“生活费是你爷爷奶奶给的。至于学费和你爷爷奶奶的医药费，就不用还了，就算两清，当年你妈妈把盛杨送回来的事情，一条命，抵上了，后续的大学生活费我也会继续给你。”
　　她缥缈却又有点沉重地思考几秒，又继续说道：“还有，以后不要和盛杨联系了。”

　　江灵玉被这几句话浓重的信息兜头盖脸的砸下，有些懵和混乱。
　　她爷爷奶奶的医药费？
　　一条命用价格衡量吗？
　　又是把她狠狠撇除出盛家。

　　江灵玉先择出她最关心的：“我爷爷奶奶的医药费……？”
　　许艳斜睨了她一眼，“你爷爷奶奶还没告诉你啊。你爷爷在十二月的时候突发急性冠脉综合征，我给找的医生，我出的生活费。”
　　江灵玉凝滞在原地。

　　许艳又说：“你也别让两位老人再往我账户汇钱了，别到时候又病倒。要还，你给我需要的才对。”
　　江灵玉内心急切，眼泪升腾起来、但又好像被一团浆糊堵住，让她欲哭无泪。她本能地顺着她的话问：“您需要什么？”

　　许艳嘴角带了一丝丝笑，“什么都可以？”
　　江灵玉重重地点头，“嗯。”

　　许艳收了笑容，好像带着些许放弃了几克拉的钻石而有一点点遗憾，她半敛眼睫，“你不再联系盛杨就好。”
　　江灵玉又点了点头，但想说话却说不出。

　　她最开始还在想，如果盛杨给他发消息怎么办?
　　她不回的话俩手机屏幕另一端收不到回应怎么办？
　　后来她才发现她内心深底的担心竟然这样多余，因为盛杨那个空白头像没有给她发过一句消息，渐渐沉到她信息栏的底部，后来再某一个平常的午后被她清信息的时候清掉了。

　　江灵玉合上许艳的房门，在黑暗里散射的冷白灯又变成缝隙里的光线，她拿起自己咧开嘴的书包上了三楼。
　　她踏上最后一级阶级的时候，盛杨恰好打开她的房门。

　　江灵玉带着沉重犹豫了几秒，还是走到对方面前，“盛杨。”
　　盛杨站在房门口，背着灯光，“嗯。”

　　书包拉链没拉，咧着大大的嘴巴，上面挂着的一个蓝色头发和身体，绿色帽子，以及红色裙子的挂件把书包一觉拽得往下沉。
　　江灵玉掌心握住这个妈妈带她去美味基吃汉堡时送的挂件、指尖捏着书包的布料 ，然后另一只手从里面拿出一盒铁皮装着的糖，“你以后记得按时吃药，吃完药可以吃颗糖，就不会那么排斥了。”
　　盛杨接过，却说：“又不是小孩。”

　　江灵玉有点心累，一贯细声又掺杂无限温柔的语气此刻流露出几分疲惫，“你不要就丢了吧。”
　　这个只是她收集的一些大部分人说好吃的糖果，不是她自己做的，没有花费什么时间精力，所以丢了也不可惜。
　　江灵玉不想给盛杨花费时间精力去做手工礼物，当初寒假一整个冬天都没戴过的围巾，收到之后第二天就丢进垃圾桶的护身符，她想，那些被丢进垃圾桶的东西，就像把她心脏的血抽了出去、然后倒在了垃圾桶一般。

　　盛杨犹疑又迟缓，“志愿出什么事了吗？你还是想在本地？”
　　江灵玉打消他的担忧，“我想去金平，我会去金平的，你放心吧。”
　　盛杨皱了皱眉。
　　晦暗光线里，江灵玉看不懂盛杨复杂的神色，也无心捕捉，而是径直回了房间，然后在第二天一早拉着她轻轻的行李箱独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