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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小灵鱼 江灵玉被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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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灵玉被早上七点半的闹钟叫醒的时候,脑子没从半睡半醒的疲惫中缓过神,身体也还被回忆的烟雾笼罩。
房间的窗帘拉得很紧,一丝天光都没有,一片晦暗。
她闷脸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沉沉地到浴室洗漱。
江灵玉刚洗完脸,醒来时被身体桎梏的情绪此时忽然破闸而出,一大颗一大颗连成线的掉下。
这段时间她全然忘记了以前的种种,才会那么不切实际痴心妄想地做追求盛杨的计划。
昨天和俞小小谈论时的满心期望被冷水狠狠浇息,只剩从心脏最深底处升腾到鼻腔的浓重的酸楚,这酸楚逼出她止也止不住的眼泪。
江灵玉一边洗脸一边哭,最后因为一直洗不干净,所以就干脆坐在床边哭了。
哭了半小时,直到身体里的水分都流干了,她才重新整理好自己,戴好口罩和帽子、背上斜挎包出了门。
盛杨正站在岛台里淘米。
江灵玉仿佛没看见他,微垂着脑袋径直往玄关走。
盛杨抬手关掉水龙头,哗哗水声在他耳中停下,同时他喊道:“江灵玉。”
江灵玉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又想流。
她努力抑制着自己,并且头也不抬,脚步匆匆地说道:“我先、上班了。”
声音带着厚重的鼻音,和一点哽咽。
最初决定追求盛杨的美好到梦境破碎,随之出现的是江灵玉的难堪。
她现在不想面对盛杨。
但是听到对方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又忍不住想哭。
江灵玉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
复杂的情绪像一团解不开的层层乱缠乱绕的毛线,江灵玉被紧紧束缚其中。
盛杨把锅胆放到大理石台,随着江灵玉去了玄关。
江灵从鞋柜拿出自己的鞋子,然后在软椅上坐下。
“怎么了?”盛杨停在她侧边,高大的影子将她笼住。
“没事。”江灵玉埋头换鞋。
一滴水珠砸到她鞋尖。
江灵玉下意识松开正打着蝴蝶结的鞋带,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是她的眼泪。
视线又自动往上抬。
盛杨正眉头微皱地端详她。
他还是那样有些懒散和冷然,一副天塌下来也没事的样子,但看向她的眉目之间又带了一点认真。
江灵玉忽然有点生气。
就是他的这幅神情才会害她以为她和对方之间有可能。
才会让她沉浸在现在,全然忘记过去。
盛杨又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江灵玉又重新垂下头。
她把鞋带系好,而后站了起来。
江灵玉现在又不敢直视对方了,她看着盛杨湿漉漉的没有擦干水分的手指,“盛杨,我们还是制定一下合租守则吧,我会尽快弄的,你有什么介意的事情都发给我,我补充上去。或者……我们各自弄一份,贴在冰箱那里,自觉遵守。”
合租守则就像一条小学时候和同桌划清界限的那条三八线。
现在江灵玉要和盛杨回归正常的不太熟悉的室友关系。
江灵玉意识到,如果不早点回到各自的生活,她的世界就要崩盘了,像连环撞到一起的车厢。
“什么?”
“为什么?”
盛杨开口说的每一句话都间隔了几秒。
江灵玉胡乱扯着半真半假的理由,“感觉男女之间界限还是明晰一点好,要不然影响我……我们,影响我们各自找对象。”
盛杨紧抿着唇。
江灵玉勉力支撑着自己平静淡定地走出门外,并且又把门关上。
……
从第二天开始,江灵玉开始早出晚归,不再在家里做饭,努力避开和盛杨在同一空间碰面的机会,但只有第一天起效,不论她起多早或拖到多晚、甚至捏着刚刚中间的时间,但是都会碰上盛杨,江灵玉怀疑对方就没有在房间睡过觉,而是一直在外面晃荡。
越碰面,江灵玉那颗越抑制某种强大情感的心脏越躁动。
她将原因归咎于此,合租守则拖了好几天。
在这一天平平无奇的晚上,江灵玉断断续续注入的决心好像此刻才快满上水缸,所以在下班之前拖拖拉拉地把合租守则打印了出来,才回了家。
她踩着十一点门禁进的门。
玄关和客厅灯火通明,不是以前那样、只留了浅浅的暖色小灯,于是江灵玉知道盛杨应该还在客厅。
她换鞋走进去,发现果然。
盛杨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江灵玉先是进了岛台,她想拿水喝,然而她一打开冰箱,就看到里面依旧塞着新鲜的蔬菜。
每天都有。
她迟疑着打开冷冻柜,肉类又换了一批,更新鲜的。
江灵玉把脑海里各种想法丢到天外,然后拿了一瓶水出来。
很安静,所以不远处客厅新闻的声音显得清晰。
“在今日,四个月前在星悦湾犯下奸杀罪的**终于落网,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江灵玉停下喝水的动作,转身看了过去。
电视机还是保留着向岛台偏斜的弧度。
这是她之前在这吃饭的习惯。
每到周末江灵玉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会把电视机摆正,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她犯懒没弄,但是看得很不舒服。
而现在盛杨却静静地盯着屏幕,仿佛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江灵玉莫名其妙地放下掌心的水,伸手提了提烧水壶。
很重。
她又打开盖子,一股残留着温度的水蒸气扑到她脸上。
江灵玉通过细细的水流、每天断断续续的水流注满的名为决心的水缸被一块小石头轻而易举的砸破。
不太牢固的大水缸。
盛杨总是在冷淡中不知不觉对人好,让江灵玉总是在被面包店那样温暖的温度包裹,等她回过头来,发现自己早就沉溺在了这喷香的空气河流里面,但是盛杨还岸上旁观。
怎么可以这样呢。
新闻播放到尾声,江灵玉这几天第一次主动和盛杨说话:“星悦湾没事了,你要搬回去吗?”
江灵玉的声音落下,小区之外同步响起类似于什么坍塌的声音。
盛杨转头看向江灵玉,脊背绷得很直,像易折的零食店里的牛奶涂层饼干棒。
灯光之下,他的面无表情有些不一样,更像空白。
盛杨问道:“为什么?”
江灵玉垂下眼不敢看对方,“什么为什么?”
她心虚又愧疚。
为什么?
是为什么问他这个问题?还是为什么想他搬出去。
江灵玉平常看别人,即使对方在恶毒请求外裹满了美味的巧克力酱,但是她还是能一眼认出在那些花言巧语下的真正目的。
她觉得自己在盛杨面前也是这般的虚伪样子。
在她问出盛杨要不要搬回去的时候,其实带着一层希冀——希望对方搬回去。
但是因为太过可耻,没有立场,所以才那么婉转地说出口,留给对方接收这不算善意的表达。
江灵玉实在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匆匆留下一句“我先上去了”,然后拔腿上了二楼。
她回到房间,扑到床上用被子狠狠捂住自己的口鼻。
为什么感情越压抑越膨胀,膨胀到把她大脑全都占据,让她没有理智可言?
……
周五晚上九点。
台里已经空无一人,灯光熄灭,只有偌大全景窗外流泻进来的莹白月光和江灵玉桌前电脑散发出来的惨白LED光线。
江灵玉坐在位置上,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
说是“无所事事”,其实更像“行尸走肉”,因为手机里的内容完全没在江灵玉大脑里留下一点点的印象,她只是指尖滑动屏幕的,视线里公众号的文章其实在她眼里就是一团模糊的黑色印迹。
忽然弹出的金兰香的视频电话把江灵玉拉回了神。
江灵玉先是努力调整好自己低沉的状态,而后才在手机挂断的前一秒把视频接通。
金兰香看见江灵玉的背景色,一眼就发现这不是在家里,“乖乖,还没下班呢?”
江灵玉挤出一点点微笑,“刚下班。”
江广阔察觉到江灵玉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江灵玉撇了撇嘴,“最近工作太忙了,好累啊……”
金兰香皱眉说道:“怎么这么忙啊,实在累了就先辞职,爷爷奶奶有存款养你呢。”
江灵玉无奈地笑了笑。
……
他们三聊了好一会儿,金兰香忽然从家长里短跳转到另一个话题。
金兰香疑惑又担心,“小满,江亦海是不是找到你那边去了?”
江灵玉迟疑着没回答。
这都一个半月前的事情了。
江广阔补充道:“我们在那混账手机里看到在支付宝那有一个叫叉杨的人每个月都给他转四千,我们就想问是不是小杨给的钱。”
“叉杨”,江灵玉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名字里被用星号取代的姓。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江灵玉忽然无言。
她觉得有可能真的是盛杨。
不知道为什么。
莫名的相信。
挂了视频之后,江灵玉匆匆打开自己的斜挎包、才发现她前两天打印好的合租守则还在里面,被她这几天往里塞东西往外掏东西的动作弄得皱巴巴的。
江灵玉走神两秒,才用手臂一笼、把桌面她的本子、有限耳机什么的扫进包包里,然后带着满心的沉重快步走向地铁。
……
家里的所有灯都打开了。
晃眼的灯光之下,盛杨坐在岛台外的高脚椅,面前摆着六菜一汤,背后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某部经典偶像剧。
他还穿着衬衫和西裤,看起来像刚下班,但是面前品色不怎么样的六菜一汤和他衣服小腹上的酱油点子显示着应该并不是那么回事。
“喂!这位同学,你很拽啊!”
“第一,我现在很愤怒;第二,我不叫喂,我叫楚雨荨;第三,如果你们再找我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我一定让你们变成真的猪头;第四,我不是脑残!”
……
电视剧的背景音那么愤怒嘈杂,但盛杨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当她走进来的时候,对方投来视线才让这片空间有了一点生机。
盛杨从椅子上站起来,面对着江灵玉,声音还是平静,“一起吃晚饭吧。”
“江亦海,是你一直在给钱他吗?”相比以前的柔声细气,江灵玉虽然还是柔软,但声音重了两分,有几分颤抖,带着很明显的生气。
她的胸腔里,愤怒、酸涩、一丝丝希冀,还有复杂的她分不清的东西紧紧拧在一起。
在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之后,江灵玉原本还在甜蜜蜜的幻想未来,结果过往现实那层雾散去、稀薄的粉红泡泡被炸碎,泡泡在阳光下的细碎水雾现在一点一点一点一点落到想重建生活秩序的她,让她每一次都构建失败。
江灵玉不喜欢这种自己生活在混乱之中的生活,她都变得不像她了。
盛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是因为这个生气?”
静了半秒,他又吐出不太连贯的字字句句,“这个是我做得不对,我以后,我,我们可以重新商量怎么解决这件事,如果你不喜欢这种方法,我没有事先和你沟通,我……抱歉……”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那么努力地回到正常的生活,可是你每次都让我的世界像大地震一样,把我刚搭建好的那么几根柱子弄得粉碎!你真的好烦啊!为什么可以冷漠地对一个人好,为什么不能是故意的对我好!烦死了!!”
江灵玉脑子里的弦已经绷到了极限,面前的人的示弱让她一股脑把这几日承载过重的东西倾倒出来。
她觉得盛杨给江亦海钱可能是为了他自己而未雨绸缪,但是在最初江灵玉问他的时候,他只是用一句“普及法律知识”轻轻揭过去,没有特地讲出来给她听,而是把她的自尊心好好的放了起来。
最开始认识到现实之后,江灵玉想着先疏离、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结果在疏离之中情感反而因为压抑反噬地像个膨胀的气球,而今天这个认知,让这个气球“砰”地一下爆炸了。
盛杨静止在原地,看起来有点懵,不知道是被江灵玉气势汹汹的情绪还是被她的震天碎地的话冲击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江灵玉哭着吼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
江灵玉也呆滞了。
涨得通红的脸上挂着尚未干掉的泪痕。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才虚无缥缈地说道:“我、对不起,你不太烦人……别介意我说的话。”
“我要睡觉了,别叫我名字,别敲我房门。”江灵玉说完,就慌乱地转身,然后快速地逃离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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