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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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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为日子会这么消停下去。至少他不会在半夜悄无声息地推开我房门,站在床边盯着我看了,也不会在我睡着的时候掐我脖子了。
倒不是说他不恨我了,更像是……他找到了别的更复杂的情绪来替代那种单纯的恨。
今年我十五,他十八。
这是我们"和平相处"的第一年。
但脸上的牙印还没消。
他那口牙是真利,咬下去的时候跟楔钉子似的,到现在颧骨下面那块还是紫黑紫黑的,印子一圈清清楚楚嵌在肉里。
我每天早上对着镜子涂遮瑕,一层盖一层,还是遮不太住,最后只能戴口罩。
母亲问我怎么了,我说起疹子过敏。
她信了,心疼得不行,每天变着法子给我做清淡的吃食,熬百合汤、蒸雪梨、煮金银花水,端到他面前连看都不看一眼。
又是给我熬药又是换床单,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天,对他就更忽视了。
他坐在餐桌对面,低头扒饭,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一下一下,力道大得像要把碗底戳穿。
餐桌上身亲给我夹菜的时候,我看见他盯着我碗里堆成小山的菜,筷子攥得指节发白,眼里的恨意又浓了几分。
我察觉到他的恨意又浓了一点。
但那恨里裹着别的东西,像糖衣包着苦药,他自己大概也分不清了。
我低下头喝汤,口罩拉到下巴,嘴角差点没压住。
到了学校更烦。
课间几个女生围过来,眼睛黏在我口罩上扒不下来:
"你脸怎么啦?受伤了?"
我不想搭理,靠在走廊栏杆上装没听见。
倒是祈桦从后面蹿出来,一把揽住我肩膀,冲那几个女生嬉皮笑脸:
"哎呀没事没事,他好着呢,谢谢姐姐们关心啊——"
把人打发走了,他才凑过来压低声音:
"怎么,又被你那个好哥哥弄了?"
我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他伸手戳了一下我口罩边缘:
"真咬了?咬哪儿了?"
"脸上。"
我拍开他的手,"鬼知道他怎么想的,咬我脸。"
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恶心。
他那颗尖牙碾进肉里的触感,到现在想起来都犯膈应。
他是转变了不假,没再半夜掐我了,可我又没说要原谅他。
祈桦靠在我旁边笑出了声:
"万一人家是在跟你示好呢?"
我扭头看他:"你过来让我咬一口。"
他立刻往后跳了半步,双手护住自己那张脸,一脸惊恐:
"那还是算了吧——你一个疯狗别把我帅脸咬伤了,我这还得靠脸吃饭呢。"
我被他逗得终于笑出来,隔着口罩闷闷的。
他又凑过来,用手指点着桌面:
“不过说真的,你哥到底何方神圣啊?他叫什么?一般人早就被你玩疯了,就冲你那张嘴,换别人早跟你真人PK八百回了。
你这伤搁别人身上都是被揍出来的,只有你是被咬出来的。”
“他叫长临庚。”
“长临庚?”他皱了皱眉,“为啥不跟你一个姓?等等——”
他一拍桌子,像是灵感大爆发的样子:
“你们俩名字里面怎么都带着对方的字?临……庚……这不是——你名字里有他的‘庚’,他名字里有你的‘临’?”
我愣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哦对了!”
同桌打了个响指,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长临庚!我想起来了!他不是咱们学校前几届的稷下吗?就那个,特温柔特厉害的学长,全校都知道的那个。
“据说从来不对人发火,脾气好到爆炸,谁找他帮忙他都帮,去年高三毕业典礼的时候还被学妹堵着表白来着……”
他越说越兴奋,我越听脸越黑。
“那都是装的。”
我打断他。
“装的?”
他歪着头看着我脸上那块牙印,突然又笑了,“也是哦……能把你咬成这样的人,确实不像外面传的那样温柔。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是兄弟嘛,一母同胞,一个疯子配一个疯子,倒也正常。”
他又突然莫名的笑起来,说感觉好好玩。
他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两个精神病,挺配的。”
我嘴里那句“谁跟他配”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的名字里有我的“临”,我的名字里有他的“庚”。
像是有人在我们出生之前,就在名字里埋了一根线。
两个名字交叠着,拆开来各自散落进对方的名字里,像某种恶意又黏稠的宿命安排。
不管我们怎么互相撕咬、互相恶心、互相恨不得对方去死,那根线还是把这两个字缝在了一起。
他还在那边笑得没心没肺:
“哎你说,他咬你的时候,是不是一边咬还一边在想——咬深点,留个印子,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谁咬的?”
“你闭嘴。”
但我摸到脸上那块发紫的牙印时,指尖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
他说得对。
他确实咬得很深。
深到像是怕这块印记淡了,我就忘了是他留的。
走廊上的风灌进来,吹得我刘海糊了一脸。
其实我没跟祈桦说。
那天晚上他从我房间离开以后,我对着镜子看那个牙印看了很久。
咬得是真的深,但边缘很整齐,甚至能看出来他咬下去的时候嘴巴是张开了又合上的,像是一开始想咬别的地方——脖子,或者肩膀——最后却落在了脸上。
很奇怪。
他明明恨我恨得要死。但那个咬法,不太像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