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他好像又恨上我了。
恶心。神经病。有病。
我其实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为什么一个人恨另一个人,往往是因为他更爱那个人。
祈桦说我们是冤家,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古代"冤家"是用来形容情人的,你看我跟他哪点像情人?
祈桦说你们是不像情人,像两条疯狗抢一块肉,我问他哪块肉,他说你妈的爱。
我笑了,说那这块肉从我出生就在我嘴里了,他只能闻味儿。
这话是祈桦说的,我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总是绕着这句话打转。
好像有些东西,总要释怀的吧?可我释怀不了。
他也释怀不了。
我们俩就像被胶水粘在一起的两片碎玻璃,分开就会割伤对方,不分开又互相扎得鲜血淋漓。
周末,我妈出门了,临走前让哥哥在家看着我,说记得提醒我按时吃饭。
她走的时候摸了摸我的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说你们好好相处。
我看着她关上门,心想妈,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中午。
他难得主动来敲我的门。
就三个字:“吃饭了。”
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门:
“不饿。”
门没关。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朝我过来了。
我感觉到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他坐到了床边,就那么看着我。
我翻过身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水,什么情绪都沉在底下,看不见底。
我们对视了很久。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
骂我,威胁我,或者像以前那样,扯个理由把我拽起来,再假装是我自己摔的。
但他什么都没做。很奇怪,可能他又在想用什么方法折磨我吧?
他站起身,转身想走。
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他背影快要消失的时候,突然开口:
“你恨我是吗?”
他的脚步停住了。沉默了很久。
没有回头。
当我以为他要走的时候,他开口了。
“……嗯。”
那个字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我问这一句。
门关上了。
我盯着天花板越想越烦。
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亲情——就是一条锁链,焊在骨头里,你拿刀砍都砍不断,越砍越往里嵌,血肉模糊还是连着。
他死不了,我也逃不掉。
房门留了一丝缝。
灯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线,打在地板上。
然后门被推开了。
他端着一碗面走进来,放在我床头柜上。
动作很轻,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点沉闷的声响。
面冒着热气,葱花飘在汤面上,看着挺正常。
我偏过头扫了一眼,又转回去盯着天花板。
不饿。我说
从看见他的脸那一刻起就不饿了,胃里像塞了团棉花,堵得慌。
“我不想浪费粮食,”
我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你自己拿出去,还是我扔了?你选。”
他没动。
我侧过眼看他——他脸上挂着笑。那种笑我太熟了,平时在外面他对所有人都这么笑,温柔的、体贴的、让人如沐春风的。
但在他和我独处的时候,这张脸上从来不会出现这种表情。他对着我应该只有冷笑,或者面无表情,或者那种想把我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的阴毒。
现在他冲我露出这个笑。
说好听点不怀好意。
说不好听的就是没憋好屁。
“弟弟,”他开口,声音轻柔,“哥哥还不至于傻到在一碗面里下药。”
“我就是不想吃你做的东西。”我一字一顿,“懂吗?滚出我的房间。”
他像没听见一样,还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我。
“现在妈不在,你又装什么好哥哥?”
我撑着胳膊坐起来,背靠在床头,冷冷地看着他,“你演给谁看呢?这屋就咱俩,你省省吧。”
他迈步走过来。
“哥哥想跟你重归于好,不行吗?”
他坐到床边。
床垫陷下去一块,我整个人往他那边歪了一下。
他脸上那层笑还挂着,眉眼弯弯的,像画上去的面具。
然后他伸手——一把拽住我的衣领,把我整个人从床头拖了过去。
我整个人被他从床上拽过来,额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嘴唇就贴上了我的耳垂。
牙齿阖下来。
疼。
尖锐的、针扎似的疼,比上次咬脸还狠。
他咬着那块肉不放,牙齿慢慢往深处碾,像是在找什么位置,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牙齿尖在我耳垂上反复研磨,像是想给我打个耳洞出来。
“你有病吗?你在这儿给我打耳洞吗?”
我疼得头皮发麻,伸手去推他的胸口,推不动。
他另一只手按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
“有意思吗?”我咬着牙说,“你他妈还不如直接打我一顿。”
他松开口,嘴唇还贴着我耳朵,热气喷在耳廓上。
那块被咬过的地方热辣辣地跳着疼,估计又紫了。
“有意思。”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带着笑意,那种我从来没听他发出过的、从喉咙底滚出来的笑。低低的,像某种东西在暗处慢慢磨着爪子。
“打你一顿?”
他退开一点,看着我,瞳孔里映着台灯的一点光。
“打完了就不疼了。打完了过几天就消了。”
他伸手,拇指按在我耳垂上那块咬痕上,重重碾了一下,我疼得抽了一口气。
“咬的印子留得久。”
他说,“你照镜子的时候就看见,洗脸的时候就摸到,睡觉压着了就疼。我不用在你跟前,你也能想起我。”
我盯着他,胸口一股火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变成了笑。
“哥哥。”
我叫他哥哥,我像是被气笑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
“你是不是觉得你特会拿捏人?”
我没躲开他的手,反而把脸往他那边凑了凑,盯着他的眼睛。
“你以为留个印子我就忘不了你了?你以为我疼的时候就想起你了?我想你的时候——”
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轻下来,
“我想的是你从楼梯上滚下去,脑袋磕在台阶角上,血从你耳朵里流出来的样子。我想的是你躺在地上动不了,眼睛还睁着,我蹲在旁边看着你死。”
他按在我耳垂上的手顿了一下。
“我想你死。”
我说,“每天都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上着课走神的时候也在想。你最好别让我逮到机会。”
他看着我。那张脸上终于没有了笑。
但我看见他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
“弟弟”他也叫我弟弟,好恶心。声音很轻,“你越想我死——”
他松开我的手腕,站起身来,低头俯视着我。
“我越得活着。活着跟你耗。”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脸。
“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门关上。
我坐在床上,耳垂一跳一跳地疼。我伸手摸了一下,摸到一圈湿漉漉的牙印,肿了。
我盯着那碗面看了很久。
然后我端起来,连碗带面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