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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咬    我如 ...

  •   我如果是恶魔,那我哥一定是路西法——不,他比路西法更懂得如何披着光明的皮。

      十岁之前,我不知道他的存在。

      母亲从不提他,家里也没有他的痕迹。我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个家是我的。

      直到那天。

      母亲牵着他的手走进来,笑得温柔:

      “这是哥哥。”

      他站在逆光里,五官被镀上一层暖色,像教堂壁画上走下来的天使。

      他太脏了。

      脏到骨子里那种。

      表面上圣光普照,背地里烂得像化了一半的尸水,我每次看见他那张温柔的笑脸都想拿刀刮刮,看看底下到底糊了多少层虚伪。

      他对我笑,弯着眼,干净得让人想靠近。

      我最喜欢这样的人了。想把它踩进泥里。

      母亲笑着挥手让我过去,然后该死的电话响了,她转身去接。

      他还在笑,笑得无害极了,像个人。

      我没动。

      直觉这种东西很玄,但我的直觉从来不会错——它告诉我,面前这个人会弄死我,以最体面的方式。

      他等了三秒,见我不动,笑容弧度没变,伸出手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不像话。

      我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花坛的石沿上,皮开肉绽,血珠子顺着小腿往下淌,疼得我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我抬头看他的眼睛。

      里面有恨,有敌意,还有一种平静的、几乎称得上愉悦的……审视。

      像在看一只虫子。

      我不是不想,是疼得哭不出来。

      他蹲下来,用指腹蹭了蹭我膝盖上的血,声音温温柔柔的:

      “弟弟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

      他在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跟刚才一模一样,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那不是关心,那是品尝。

      他在品尝我的痛苦,像品一杯刚醒好的红酒,甚至还回味了一下。

      我哭得越凶,他笑得越真。

      “我去给你拿药。”

      他站起来,转身前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补了一句,

      “下次要听话,乖乖走过来。”

      我第一次见你。我没惹你。你凭什么?我不会放过你的。

      从那天起我也恨他,彼此彼此。

      他大我三岁,高我一个头,力气大得能一只手把我按在墙上。

      但那又怎样,我喜欢玩阴的。

      他最大的弱点就是缺爱,缺得发疯。

      母亲多看我一眼他都像被人捅了一刀。

      他活该。我总对他说,你回来了也没用,母亲最爱的还是我。

      母亲每次夸我考得好、帮我系扣子、给我掖被角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生吞了。

      真好笑,我就偏要在他面前演。

      我故意赖在母亲怀里撒娇,故意在餐桌上让母亲喂我吃饭,故意在她耳边说“妈妈我最爱你了”。

      每句话都像刀,我亲眼看着他攥紧筷子,指节发白。

      当他每次想和母亲亲近的时候,我就跑过去插足他们母亲也总是先依着我的要求。

      母亲不在的时候他就报复回来。

      把我的作业本撕了扔马桶里冲掉,往我书包夹层里塞发霉的剩饭,趁我洗澡的时候关热水器让我冲冷水。

      有一次他趁我睡着,拿枕头捂住我的鼻息当时差点就死了。可能人在极限的时候会爆发出力量,我当时竟然真挣脱开了,不然我就要死了。

      但每一次,母亲问起来,他都一脸无辜地帮我擦眼泪:

      “弟弟怎么老是不小心呀?”

      恶心,恶劣。装。装得我都想吐。

      我也不甘示弱。反击的更狠了。

      趁他睡觉的时候把他校服后背用剪刀划成布条,在他运动鞋里撒图钉,把他最在意的竞赛奖状从中间撕成两半。

      最狠的一次,我在他水杯里倒了半瓶安眠药,他差点就没醒来,要不是母亲发现他太久没醒来抢救,晚一点就可以死了,真可惜。

      母亲心疼他,他就抱着母亲哭,装得像个受害者。我站在楼梯上看着,突然笑了。

      我把母亲拉过来,趴在她膝盖上仰起脸,用他能听到的音量说:

      “妈妈,你说哥哥小时候是不是没人疼呀?真可怜。”

      他的表情裂了一瞬间。

      我看见他眼底那点颤抖的东西,那点拼命想抓住却怎么也够不到的渴望,像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他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被丢在外婆家养到十四岁才接回来,而我从出生起就住在这间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这个家的气味、温度、母亲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奢侈品。

      而我拥有这一切,天生如此。

      他恨我。

      我朝他笑了笑,无声地用口型说:活该。

      母亲常常对他说我是弟弟,让他多让让我。

      他恨我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而我享受的就是这一点。

      一碗水怎么可能端平?

      不平才好,不平才有高低,有不平,他才能永远被我踩在脚下。

      那天晚上他把我堵在浴室里,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在瓷砖墙上,喷头洒下的水一起往下淌。

      他用膝盖顶着我胃部,滚烫的呼吸贴着我的耳朵。

      也许是觉得这样还不够,他突然张开嘴,咬住了我的耳廓——不是轻轻的,是那种牙齿一点一点陷进软骨的咬法,疼得我头皮发麻。

      “你想不想知道,”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微微的震颤,

      “把你从楼梯上推下去,摔断脖子要几秒?”

      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带着热气灌进耳道里,又烫又痒,像蛇信子。

      我偏过头,用被水泡得发凉的脸蹭了蹭他的手腕,故意把呼吸吐在他虎口上,声音沙哑又甜腻:

      “哥哥,你离我好近啊。”

      我眯起眼睛看他,水雾里他阴沉的脸上写满了厌恶和克制的暴力——

      “是想亲我吗?”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他脸上那种一贯的、游刃有余的虚假温柔终于碎了。

      不是愤怒,不是恶心,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

      他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眉毛拧在一起,像是被人突然塞了一道完全解不出的题。

      “……亲你?”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的重量,又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膝盖上的力道松了。

      他整个人往后撤了一点,但还是压着我,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看了很久。

      水流从他额前的头发上滴下来,落在我脸上,他都没有眨眼。

      我就在那种注视里笑着,笑到发梢都在滴水。

      他的手松了。

      膝盖也撤了力。

      但人没退开,就那么压在我身上盯着我看,像不认识我一样,又像在确认什么。

      “亲你?”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发飘,像是在斟酌这两个字的重量,又像是在消化它们带来的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安静了几秒。

      只有水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然后他猛地退开一步,像被烫了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我,脸上一瞬间翻涌过很多东西——困惑、恼羞、还有一点我没见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东西。

      但很快,那些全被压下去了。

      “恶心。”

      他丢下这两个字,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我以为他要动手,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他没打。

      他俯下身,在我脸上咬了一口。

      不是轻轻的,是发了狠的,牙齿陷进皮肉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去,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我脸上撕下来。

      我闷哼一声,感觉那块皮肤在牙齿下被碾碎、被揉烂。

      他松口的时候,我脸上已经紫了一片,渗着血丝,整块皮肉都肿起来,像被烙了一个印。

      他退开,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厌恶,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恨。他说不清,我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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