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劣》Lirave

12、第 12 章 哥回来

　　哥回来的时候，外套湿了一半，头发梢滴着水。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问我妈最后说了什么。

　　“她说她对不起你。”

　　我说，“她说把你丢给外公外婆养，是她和爸的错。她说她心里有愧。”

　　他肩膀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拍了一下。

　　但他没看我，也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她最后一面见的也不是我。”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又低又紧，“她不愿见我最后一面吗？”

　　我没来得及回答。

　　他一步跨过来，两只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太快了。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后背撞在墙上，喉咙被攥紧，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我拽他手腕，指甲抠进他皮肉里，但他没松。我踢他，脚踹在他膝盖上，他晃了一下，手掐得更狠。

　　眼前开始发花。
　　后背撞到墙上，腿踢翻了一把椅子。

　　咚的一声。

　　我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是值班的护士。然后很多人冲进来，把他从我身上撕开。

　　他挣扎着还想扑过来，两个男医生按着他肩膀，他在那儿挣，眼神发直，像不认识人。

　　我蹲在地上咳了半天，嗓子火辣辣地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淌。

　　两个护士一个医生，拽胳膊的拽胳膊，抱腰的抱腰，把他从我身上撕开。

　　他被按在墙角，肩膀被人压着，喘着粗气。

　　几个医护人员挡在我和他中间。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手臂绷着青筋，像是下一秒又要扑过来。

　　我咳够了，撑着椅子站起来。

　　他被人按住还在挣。

　　有个护士挡在我前面，防着他。另一个拿着对讲机在叫人。

　　我缓过来半口气，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是我哥。”

　　那两人还按着他没松。我又喊了一声：

　　“他是我哥。”

　　他听见了。

　　突然不动了。

　　肩膀一下子塌下去，像被抽了骨头。

　　然后他挣开那两人的手冲过来。这次没人拦了。

　　他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整个人箍进怀里，手臂绞在我背上，紧得我肋骨发疼。

　　我闻到他身上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他的手按着我后脑勺，指头插进我头发里，攥得头皮发紧。

　　我没推他。

　　脖子还疼着，喉咙里火辣辣的，气管像被砂纸磨过。

　　我靠着他肩膀喘气，一下一下的。

　　我没有亲人了。

　　一个都没了。对面坐着的这个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还有血缘的人。

　　我知道这时候应该让人把他按住，送走。但我没有亲人了。我只有他了。

　　他抱着我不撒手。

　　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我抬起手，犹豫了一下，也搭在了他背上。

　　他把脸埋在我肩膀上，浑身都在抖，我从来没见他抖成这样。

　　周围的人看着我们，没再上来拦。

　　“对不起……”

　　他声音闷在我肩窝里，断断续续的，“对不起……哥哥控制不住……对不起……”

　　我第一次听他哭。

　　声音是哑的，湿的，像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肩膀上一片潮热，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

　　我没推开他。

　　他抱了一会儿，松开一点，两只手捧着我脸，拇指蹭我嘴角那块刚被他打出来的淤青，眼睛红得吓人，睫毛上挂着水。

　　“宝贝对不起。”

　　他哭得脸都皱了。我认识他这几年，从来没见过他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他身上在抖。抖得厉害。整个胸腔贴着我，心跳咚咚咚。

　　我愣在那儿没动。他从来没在我面前这样过。

　　我感觉到肩膀那块布料湿了。温热的，洇开一小片。

　　我想了想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落在他后背上。隔着衣服能摸到他后背的骨头，一节一节的，凸着。

　　我拍了拍，没说话。

　　“哥，爱你”他说。